第一百四十二章 江湖大浪

第二卷

七百里魯望,北瞻何岩岩。諸山知峻極,五嶽獨尊岩。

東嶽,泰山派。

這個年關,玉皇道場內極不平靜。

「兩位師叔,我看你們是糊塗了!」

天門道長兩眼含怒,幾欲冒火,麵皮紅得嚇人,「你們怎可輕信他人之言?」

「五嶽並派與我泰山派有何好處?」

「東靈祖師創派至今,本派香火豈能在貧道手中斷絕,兩位師叔方才那一番話,豈是為我泰山派考慮?」

玉磬子、玉音子身穿道袍,鶴髮白須,本有道家高人扮相。

可二人目中無人的傲慢模樣,在兩旁燈火照耀下,顯得極為可憎。

「我看是師侄糊塗才是。」

「如今魔教禍患江湖,那東方不敗何其兇惡,五嶽如不合併,早晚一個個被魔教殺個乾淨。」

「你愚昧固執,才是本派禍根。」

玉磬子冷笑一聲,對天門道長這個掌門並無敬意。

一旁的玉音子反問:「你說我們不為本派考慮,如那東方不敗來犯,你有什麼本事應對?」

天門道長雙眉怒豎,手朝香鼎一拱,「那便與魔教死戰。」

「縱然不敵,貧道除魔而死,也死得痛快,無愧祖師!」

玉磬子道:「飛蛾撲火,我看要斷本派香火的是你。」

玉音子道:「師侄這性格實在不適合做掌門,不如交出掌門鐵劍。」

面對二人譏諷,天門道長並不上當,「掌門鐵劍是師父所傳,兩位師叔若有本事,就與貧道論藝,若敵不過,還請收了並派之心。」

玉音子與玉磬子各自冷哼一聲。

他們雖然輩分大,但平日里貪色貪杯,功夫自然不如天門道長。

二人滿臉怒意,甩袖而去。

趕在年關,他們開誠布公。

既然話不投機,那就只能各走各的。

天門道長雖不受他們玉字輩師叔待見,可同代中卻有許多支持者。

不過,在這次正魔大戰中,和秉中、時元宏兩位支持天門道長的同代高手,全都死了。

加之有嵩山派作為靠山,玉音子等人也不怕和天門道長翻臉。

泰山派有四代四百多人,可是內部一團糟。

天門道長到底沒左冷禪那份本事,難以服眾。

兩位師叔祖走後,翁大章與建除趕緊上前。

「師父,不必與他們一般見識。」

「是啊,他們口是心非,是在覬覦師父的掌門之位。」

「若真叫他們得逞,我泰山派才是真的完了。」

兩人很是憤慨,方才憋了一肚子火,只是隔著兩輩,有火也不敢發。

天門道長盯著玉音子與玉磬子離開的方向,漲紅的臉上,也有一絲無奈之色划過。

翁大章這才拿出一封信:

「師父,衡陽傳來書信,是莫師伯親筆。」

天門道長接信來看,上面寫著「天門道兄親啟」。

果是莫大先生字跡,「何時收到的?」

「今晚天黑時才收到,送信那人謹慎得很,只等我去他才掏出信來,想必是衡山弟子,受了莫大師伯囑咐。」

「嗯,可有好生招待人家?」

「沒挽留住,他送完信便走。」

天門道長拆信來看,過了半晌他才回過神來。

他又猶豫片刻。

本不願冒犯長輩,但一想起方才玉磬子、玉音子咄咄逼人的言辭,登時吩咐道:

「建除,你在山上山下都安排人盯著,若你那幾位師叔祖帶人下山,第一時間通知我。」

建除問:「師父,要盯到什麼時候?」

「這半年都不要鬆懈。」天門道長又吩咐一聲,「莫要叫你師叔祖那邊的人察覺。」

「是。」

建除不再多問,師父安排,他便照做。

天門道長又安排大徒弟,叫他準備好一路上的傳訊信鴿,保證最快將消息送到衡陽。

翁大章與建除心中踏實了一些。

師父與其餘幾派聯絡越多越好。

翁大章好奇問:「之前聽聞衡山派要辦十四代弟子禮祭,不知可是真事。」

「嗯。」

天門道長腦海中閃起一張少年面孔,「已至年關,那趙師侄應當已成掌門大師兄了。」

又督促道:

「趙師侄天資不凡,你們要刻苦練功,否則下次見面,差距就更大了。」

「過幾日,為師便傳你們七星落長空。」

翁大章興奮應和。

他心想著:

「七星落長空是本門劍法精要所在,威力更勝泰山十八盤。我若能學會此招,贏過趙師弟的機會就更大了。」

建除的心情與翁大章一樣。

往日里,師父說要等他們功力更深些才能傳這路劍法。

雖不知為何改了主意,他聞聽卻欣喜得很。

……

孤高不可狀,圖寫盡應非。

西嶽,華山派。

一眾華山弟子吃了年夜飯之後,全都來到有所不為軒。

岳掌門與寧女俠坐在上首,面朝眾弟子。

「你們從廬州回來,一個個都勤奮了不少,總算沒有辜負我們的期望。」

寧中則先誇讚一句,又行告誡,「如今江湖動亂,若練不得一身過硬本領,往後行走江湖,須臾間便會丟掉性命。」

「你們練功,務必持之以恆。」

「是,師娘!」眾華山弟子齊聲回應。

寧女俠又朝岳不群微笑:

「師兄啊,沖兒從廬州回來後,雖沒戒掉酒,但一直勤懇練功,也沒到處胡鬧。近來武藝多有長進,算不算通過了你的考驗?」

岳掌門露出些許笑意,微微點頭。

寧女俠見狀,連忙給令狐沖打眼色。

令狐衝心思靈敏,上前給師父師娘叩頭。

他很是誠懇地說道:

「弟子往日里懈怠,叫師父師娘失望,想來便後悔得很。」

「弟子作為大師兄,應該向衡山派的趙師弟學習,領著師弟師妹們一道發奮練功才是。」

聽到這後一句話,岳掌門的目光閃動了一下。

一位少年身影,已在他腦海中舞出朵朵劍花。

從廬州回華山之前,他在三秦之地連收了八名弟子上山,收徒之意興,實在濃厚。

可一連逛了數個漁村,又意興闌珊。

煙水茫茫,這世間難找到兩朵相同的花,也找不到相同的人。

甚至,連相似的都沒有。

岳掌門一陣悵然,腦海中突然跳出一人,身披血衣,手持滴血長劍,他從風雪梅林中走出,一步一步向著華山走來。

心下一寒,耳邊一聲「師兄」將他喚醒。

岳掌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恢複過來。

沖著夫人點頭,目光重新放到令狐沖身上。

對於這個從小當兒子一般養大的大徒弟,岳不群當然希望他能成才。

「沖兒。」

「從明日起,為師便傳你紫霞神功。」

他瞧著大徒弟滿是欣喜的臉,叮囑道:「莫要辜負為師期望。」

「是!多謝師父!」

令狐沖再度叩頭。

他心中想起當初趙榮對他說的話,果真沒有說錯。

「恭喜大師兄~!」周圍華山弟子內心羨慕,同時也為他高興。

華山九功,紫霞第一。

有這樣的名頭,紫霞神功自然非同小可。

得傳此功,等於默認下一代掌門人選。

雖沒什麼意外,還是免不了慶賀一番。

趕上過年,岳不群和寧中則也沒管他們鬧騰,遣散眾弟子後便返回房中。

寧中則微有些驚奇:

「師兄,我沒想到你明日就會傳功,之前不是與我說等到春後嗎?」

岳不群皺眉道:「年關之前,三秦之地起了數場廝殺。」

「自東方不敗下崖,魔教猖獗,我只覺江湖廝殺會愈演愈烈。」

「此刻還要防著劍宗與嵩山派的人,我早傳晚傳,幾月之差,也沒甚麼分別。」

「沖兒是除你我之外武藝最高的,我也盼他心思端正,沉心學藝。」

寧中則輕輕拍他後背。

一提到江湖形勢,一提到東方不敗。

別說岳不群,便是她心中也有一陣無力感。

如今正邪兩道斗得兇狠,以東方不敗的能力,他若殺上華山,恐怕合一派之力也難以阻擋。

華山派就如大海惡波之上的小舟,又處於沉沉黑夜,前路何其兇險。

岳不群打開屋內的窗扇,盯著閃爍點點星光的夜空。

他並不怕死,但是……他並不甘心。

想著東方不敗在延津梅林中展露的劍法,又想到師父對他道出的秘辛。

長青子敗在林遠圖手上後,來到華山與好友討論辟邪劍法。

之後,他又鬱鬱而終……

岳不群回憶起這段往事,口中喃喃念叨著:

「長青子長青子……」

……

「師父~!」

同一個年夜,同一片星光下。

青城派,松風觀後山,一位矮個道人澆奠於長青子墓前。

正是青城派掌門余滄海。

在他身後,還站著數十位青城弟子,他們全都保持沉默,不敢打擾。

長青子鬱結而死,死前將自己的掌門之位與復仇遺願都交給了余滄海。

長青子對余滄海有大恩,故而每一年年關,余滄海都來此地拜祭。

不僅送上美酒,還會講述復仇進程。

他在墳前絮絮叨叨與長青子念了一陣,終於站起身來。

「師父~!」

這時,一眾青城弟子恭敬行禮。

余滄海對長青子尊敬,青城弟子對余滄海也非常尊敬。

余滄海「嗯」了一聲,走向一眾弟子。

他操著川西口音問道:「去廬州的弟子可有回來?」

余滄海大弟子侯人英道:

「嚴師弟他們耽擱了,如今廬州武林亂得很,魔教與三大派相鬥就是從廬州開始,嚴師弟他們也受了影響。」

「不過,廬州附近,江城那邊的吉師弟與曹師弟他們剛剛回來。」

余滄海聞言登時皺眉。

「在哪?」

「就在觀內。」

「走!」

很快,余滄海就帶人回到松風觀,吉人通與曹象趕緊上前拜見師父。

余滄海盯著他們:

「你們書信上說,差點在江城丟了性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可是有人察覺到你們在調查福威鏢局?」

吉人通和曹象趕緊搖頭:「師父說要對福威鏢局一擊必中,我們小心得很,斷不會有人察覺到。」

跟著,吉人通又詳細講述了受傷經過。

余滄海舒展的眉頭又皺起來了:「此人留暗勁打你們的穴道?中間隔了幾個時辰?」

「打在環跳穴上,約莫小半個時辰。」

矮道人抱著劍思索,「從你們的描述來看,此人還使一手快劍,恐怕不是泛泛之輩。」

「便是我遇見,也不敢掉以輕心。」

「只是不在當面,我也不曉得是哪派的高手。」

「事後,可有人來尋你們麻煩?」

吉人通道:「沒有。」

「只是在廬州正邪大戰後不久,我們碰上了衡山弟子。」

吉人通面含怒氣,「衡山弟子打了我們的人,一點也沒將我們青城派放在眼中。」

青城四秀中的老二洪人雄也道:「五嶽劍派都是這個德行,一樣的可惡。」

周圍弟子都有些怒意。

余滄海抱著劍,來回走了幾步。

「衡山派是五嶽劍派之一,他們不到川西來,咱們不好與他們相鬥。」

「你們要有定力,為師得了你們師祖的遺願,知曉林家辟邪劍法了得,便熬死林遠圖,又熬死了林遠圖的兒子林仲雄,如今到了林遠圖的孫子林鎮南。」

「果然不出為師所料,他們的功夫一代不如一代。」

「為師近花甲之年,終於不用再熬下去了!」

「等我們奪得辟邪劍譜,全派一起修練,別說五嶽劍派,就是少林武當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一眾青城聽罷,全都興奮應和。

余滄海知道自身的本事,青城派想要強大,靠的是群體力量。

所以在門人練功這一塊,他不僅悉心教導,也不藏私。

終於培養出了一群心狠手辣之輩。

在川西之地,他們就是最兇惡的狼群,沒人敢得罪青城派。

林鎮南想打通四川鏢路,也求到他們松風觀。

侯人英一臉貪婪:「師父,我們何時對福威鏢局動手?」

余滄海無比謹慎:「莫要著急。」

「此事不可走漏風聲,否則後患無窮。」

「除了福州總局,各地分局一個不落,全部都要拿下。除了劍譜,這福威鏢局上下的財富著實不小,每一個分局,全部都要殺盡、搬空。」

侯人英道:「師父,咱們滅了福威鏢局,在正道各派那邊,會不會惹出麻煩?」

「有什麼麻煩?」

余滄海冷笑一聲:「狠狠的殺,殺到讓人膽寒,殺到林家的親朋都不敢出聲。」

「江湖上有幾個管閑事的?」

「況且現在正邪兩道斗得厲害,只要我們站在正道一邊繼續斗魔教,哪怕把福威鏢局的人全部殺光,我們青城派依然是名門正派。」

「只要能得到辟邪劍譜,丟一點麵皮,又算得了什麼?」

「等我們全都修成真正的辟邪劍法,江湖人還有幾個人敢說?」

「哈哈哈!師父所言極是!」

松風觀內,一陣狂笑響起。

又聽余滄海道:「年後那林鎮南定然還會送賀禮,今年照樣不收,但我們要把所有分局全部調查清楚。」

「他是個有毅力的,明年一定還會再送。」

「屆時我再收禮,便多一個答謝還禮的幌子。」

「我們以此為掩護,按照各地福威分局遠近先後出動,一舉拿下福威鏢局!」

「是!」

……

「阿彌陀佛。」

北嶽恆山,心懷慈悲的三位師太討論到江湖廝殺,各念一聲佛號。

三定不遠處。

一個清秀絕俗的小尼姑正挑燈添油。

定逸師太道:「儀琳,燈油不用太滿。」

「是,師父。」

她柔聲答了一句,一雙眼睛如此純凈,沒染上半分紅塵埃土。

瞧見燈光越來越亮,她像是瞧見了最美好的東西,臉上露出了燦爛又純真的笑容。

……

平定州,黑木崖上。

那脂粉香氣濃郁的雅舍內,一身紅衣的東方不敗也瞧見了最美好的東西,臉上的笑容,燦爛而詭異。

「蓮弟~!」

這聲音若叫那些從延津梅林逃出去的江湖人聽見,立時要被嚇死不少。

但滿臉虯髯,魁梧不凡的楊蓮亭卻沒當一回事。

「不錯。」

楊蓮亭表揚道:「你沒吹牛,武功果然厲害。」

「山上山下的人,都被你殺怕了。」

「這次年關,黑木崖上那些長老堂主,一個個都對我尊敬無比。如此一來,我處理教務便輕鬆許多。」

「心情一好,就有閑情與你親熱。」

說到親熱二字,楊蓮亭盯著外人見之懼怕的東方不敗,眼中並無半分嫌棄厭惡。

倒真像是一位脾氣不好的丈夫。

東方不敗拽著血色紅衣一角,滿臉喜悅。

如同一位被丈夫誇讚後的妻子,那樣心花怒放。

……

洛陽城東。

一條窄窄的巷中,在年夜點點星光籠罩下,能瞧見好大一片綠竹叢,正在北風吹拂下颯颯作響,如一曲自然的冬夜小調。

此地雅緻天然,與外邊繁華的洛陽城迥然不同。

叮咚琴音回蕩在院落內,與風吹竹葉聲交相輝映。

然而,只聽撫琴音,不見撥弦人。

綠竹巷的院落中,只有一個老篾匠在兩盞喜慶的紅燈籠下破著竹子。

「姑姑,曲有誤啊。」

他心想。

忽然,琴聲停了下來。

曲有誤……

撫琴人怎能不知。

少頃,屋內響起推開窗戶的咯吱聲響。

北風順著打開的窗扇闖入屋內。

身著黑裙的少女悶倚半窗,幾縷沒紮好的青絲隨風飛舞,那輕紗揚起,隱約瞧見一雙剪水雙眸,如兩顆寒星,掛在明艷絕倫的臉上。

她伸手抓下一片被風吹下來的竹葉。

上面一顆露珠滾下,流淌在掌心,瞬間傳來一陣寒涼。

登時,她一下將竹葉甩開。

腦海中不由浮現起被人用寒冰掌力侵入的畫面。

她銀牙一咬,回過頭來。

屋內紗幔左側蓮花燈盞旁邊,微微跳動的燈光下,能看清牆上掛著的那幅畫像。

畫這幅畫像的人一定是技法大家。

畫中少年是那樣惟妙惟肖,尤其是那雙眼睛,神采奕奕,帶著一絲笑意,就像要活過來一般,彷彿隨時會從畫中走出。

畫旁還有一首短詩,寫著:

「楚澤秋聲早,湘山暮色遙。偏來短篷上,終夜滴蕭蕭。」

正是出自詠瀟湘八景中的瀟湘夜雨,意思是從衡陽取材。

少女一見那少年笑容,忽有無名怒火,三步並兩步走上前,一把將畫像摘下來,撕個粉碎。

又揭開燈罩,全部燒掉。

外間的老篾匠早就不奇怪了。

便在外邊問道:「姑姑,可要叫畫師再畫一幅?」

「我不要看笑的。」

綠竹翁會意了:「明白了,明日就讓文先生畫一幅哭的。」

他又道:

「姑姑,衡陽那邊留不下消息。」

「衡山派像是知道咱們的暗號,前腳留下,他們後腳就抹去了。城內城外全是衡山派的人,咱們派高手過去,也只敢晚上偷摸留信號。」

「那些衡山弟子古怪得很,我收到了多次音書,都說衡山弟子難對付。」

說到此節,他把自己的竹凳朝屋門方向挪了挪,低聲道:

「咱們調動人手,似乎是引起了白虎堂的注意。」

「上官雲又派人南下。」

「他奉了楊蓮亭的命令,恐怕想抓姑姑的把柄。」

他小心翼翼說道:「姑姑,東方不敗表現出的功力已經超過任教主,我們的行動要萬分小心。」

「自他去了一趟延津梅林之後,楊蓮亭在黑木崖聲勢大漲。似天河幫之流,已不敢有絲毫違背之心。此刻便是姑姑下令,只要與楊蓮亭相左,他們必會虛與委蛇。」

東方不敗出手何止是震驚武林中人,日月教更是如此。

黑木崖上已經不是胡吹法螺了,不少教眾此時深信,東方教主真有一統江湖的能力。

黑木崖大殿上,在東方教主面前,唯有楊蓮亭和當初一樣敢大聲說話。

所以一眾長老堂主,更對其敬畏。

聽了綠竹翁的話,任盈盈沒往下接,轉而又問:

「梅庄那邊的消息,可有證實?」

「證實了!」

這一次,綠竹翁的語調顯得有些激動,「當時五嶽各派聯合武當少林與童百熊他們大戰逍遙津分舵,那邊斗得何其兇狠。」

「但鮑大楚與桑三娘卻錯開廬州,帶人去了杭州。」

「叫張夫人、祖千秋他們暗中打聽,他們確實去到梅庄。」

「鮑大楚桑三娘都是楊蓮亭提拔上來的,他們不去幫白虎堂對付五嶽劍派,反去梅庄。」

「這一點極不合理。」

綠竹翁猜測道:「少林武當與五嶽劍派一起鬧得太凶,當時杭州府的武林人也在躁動,梅庄是特殊的地方,特殊到楊蓮亭也不敢忽視。」

任盈盈聞言,聲音微微顫動:「派人繼續查。」

「是。」

「向叔叔近來可能聯繫得上?」

「不行。」

綠竹翁:「向左使本就在逃亡,如今東方不敗突然下崖,他也躲了起來。」

「若是被東方不敗盯上,哪怕向左使武藝甚高,那也危險至極。」

屋內,任盈盈的臉上也露出無奈之色。

延津梅林一事,已遠超她的意料。

那位東方叔叔,也與她印象中截然不同。

「廣陵散的事先放到一邊吧,衡陽城的那個人難纏得很。」

「暫時把精力放在梅庄那邊……」

……

洞庭湖畔,茅檐低廈,蕭索疏籬。

一間客棧小屋內,五毒教護法陶白正收拾屋內雜物。

「教主。」

她喊了一聲,沒人應。

「教主!」

「怎麼啦……」

這時,坐在桌邊微微發痴的藍教主才回應她一聲。

陶白抱怨了一聲:

「我們已到常德府,你非轉道回衡陽,本該在洛陽與聖姑一起過年,結果落到這處野店。」

「陶姐姐,野店有什麼不好的?」

「清幽安靜,離衡陽也不遠。」

一聽「衡陽」二字,陶白的腰瞬間直了,她放掉手中的包袱,轉身問道:

「教主,那天晚上你怎得一直沒回來,也不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藍妹子瞧了她一眼,「與好阿哥喝酒,不是與你說了?」

「還有呢?」

陶白坐了下來,一臉狐疑:「兩壇酒怎能喝上一夜?」

她面色連變,眼中閃爍著急切,迫切想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麼。

然而……

面前的可人姑娘,只是笑盈盈瞧著她,故意不說。

陶白鬱悶地嘆了一口氣。

轉而換了一個話題,帶著一絲批評的語氣:「教主,這次長老們只准許帶出三壇寶酒,你說這寶酒是給好朋友的,怎麼給衡山那人兩壇,只帶去洛陽一壇。」

「朋友就該平等相待,你這樣不好,對聖姑不公平。」

「衡山那人不知使了什麼妖法,把你的性子都變了,再這樣下去,我擔心你走火入魔。」

「教主,還是離衡山那人遠一點的好。」

藍妹子聞言,忽然眨著眼睛:

「三壇酒,我一壇,兩位好朋友各一壇。」

「我的那一壇酒,它是心甘情願留在衡陽的,當然不能帶走。」

「多一壇酒,好阿哥就會多想阿妹一分,我的情蠱就中上了。」

陶白瞪大眼睛,瞧著自家教主雙目迷離,那般動人,登時有些急眼。

「教主,衡山那人下蠱手段比你還高明。」

「分明是他給你下了蠱,你還一點不知。」

「叫我看來,天下間最危險最不能接近的男子便是他。」

陶白眼中的擔憂不是假的:「你情竇初開,又天真爛漫。那人城府極深,心機手段常人難及,這種人最難動真情,你此時正為他所騙。」

「等他榨乾你的價值,隨手就會拋棄。」

「他多飲我教寶酒,又天賦極高,未來毒不死也殺不死,他做負心人,你便只能做滾淚人,想報仇都沒機會。」

陶白再嘆了一口氣:「教主,你仔細想想。」

「遇他之前,有哪個男人能叫你多看一眼,更休提牽腸掛肚。」

「這正是他利用人心的可怕之處,你的心思天性都被他看穿,這才能引你入痴。」

「此時遠離他,一切還來得及。」

她說了一大堆,終於在自家教主臉上看到沉思之色。

這讓陶白有了一些安慰。

她還是聽勸的。

只龍泉一行,陶白便大致清楚衡山小掌門是怎樣一個人。

那般年紀便能贏過商素風,卻沒怎麼聽聞過。

細細一想,更覺可怕。

她正揣測衡山小掌門是怎樣的心機,怎樣欺瞞江湖,又有怎樣的圖謀。

忽然,

耳邊響起了一道嬌柔婉轉的聲音:

「陶姐姐,我若從教中再拿一些酒,長老們會生氣嗎?」

陶白聞言,一陣窒息:

「會生氣,而且他已經喝了三壇,便與你一樣,越喝效果越差。」

「寨中剩餘寶酒不可再動,若寨中又出現你這樣的天才,我們也能有寶酒及時拿出來培養。」

「下一批毒蟲,至少要十年才能長成,你也知道其中藏了仙教多少辛苦、多少心血。」

藍鳳凰點了點頭,不再勉強。

陶白勸說不動,想起看著面前這姑娘長大的點點滴滴,她揪心又惱怒。

當即再問:

「教主,你當真不願遠離他嗎?」

「等我先給好阿哥種上情蠱再說。」

她一臉笑意,眼中閃爍著輕寒微雨,聲音那般嬌柔。

「這是個錯誤決定。」陶白搖頭,「教主,你會後悔的。」

可惜……

仙教小花只是一笑,不為所動。

……

年關一過,平靜一時的江湖,像是又吹起大風。

表面江浪翻波,深處暗流涌動。

衡陽年味不減,各大商戶掛著紅燈籠,換了新聯,又貼福字。

南嶽大廟香火旺,神峰腳下人拜伏。

岳屏雪嶺、石鼓江山、雁峰煙雨,游者眾多。

直到元宵節這天,螺粟碼頭邊人頭攢動。

上船下船的,搬貨的,吆喝聲那叫一個響。

「敢問兄台,這衡山派在城內什麼位置?」

這問路大漢長得極為壯實,顯是外地來客,他戴著斗笠,因為前幾日下了場小雨,身上還背著一大一小兩件蓑衣。

大漢身邊,跟著一個正東張西望的小女娃。

「衡山派在城內東北方。」

「找准方向走,隨便打聽打聽就能尋見。」說話的人背著一柄短槍,看向那小女娃,問道:「你們是過來拜師的吧?」

大漢點頭:「正是。」

「那可算找對地方了。」

短槍漢子聽他是荊楚偏北口音,當即笑道,「在衡州府諸地,衡山派可是大大的有名。」

「與往年拜師截然不同,今年元宵之後,忽然擴大地域,對外招收弟子,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

「即便你們沒有衡山派下邊的勢力推薦,此番也能得到機會。」

「當然,得有練劍天賦才行。」

大漢登時笑了,又打聽道:「我沿途聽聞衡山派已確立了掌門大師兄,可有這回事?」

「那是自然!」

短槍漢子帶著一絲傲氣,「趙少俠早就名傳武林。」

「哪怕是衡州府一地的魔教凶人,聞其名頭也要退避三舍。」

「他做掌門大師兄,衡山派會越來越好。」

一旁有路過的江湖人聽到他們的話也湊了上來。

「何止如此?」

一位長臉瘦削老者道:「趙少俠年僅十七歲,衡山派恐怕要繁榮一甲子以上!」

「……」

大漢與他們聊了一陣,這才帶著女兒入了衡陽城。

「爹爹,你會回武館嗎?」

「爹爹當然要回去。」

大漢摸了摸她的頭,「你跟著我學不到真本事,這次難得有機會,定要試上一試。」

女娃嗯了一聲:

「爹爹,阿青會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