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驚人天賦!

第二卷

西風拂過洲上青草。

沙鷗啼囀,在逍遙津渡口飛起飛落。

江湖廝殺幾時休?淝水長流,不忘焦湖之路。

遠山青黛遁夜色而隱,血水猩紅入大河而褪。

洪波滾滾,難覓蹤跡。

覺悟山頂月色清亮,透過晚間林梢灑了衡山派眾人一身。

山銜落日青橫野,鴉起平沙黑蔽空。

莫大先生攥著胡琴,渾濁的目光眺向逍遙津總壇,又看向周圍衡山弟子,最後落眼在趙榮身上。

「我們也走,先回廬州城。」

「好。」

晚間多蟲蛇,已有不少人先行一步。

逍遙津總壇有毒煙殘留,又遭淝水漫灌,興許魔教還會殺個回馬槍,天又黑,卻是沒機會再去翻找什麼。

趙榮眼中的惋惜之色難以掩飾。

「這場廝殺過後,武林定然紛亂如麻。」他微有感嘆。

程明義道:「不過對我們來說不算壞事,魔教想在南邊成勢更難了。」

「饒州分舵的高手北上支援廬州,這次在逍遙津折損嚴重。」未錦師妹提議,「不若順勢下饒州府,斬草除根。」

「不錯。」凌兆恆也贊成。

「這次雙方拼得慘烈,黑木崖必然報復,我猜左大師伯還會號召正派一起對抗魔教。」

趙榮目光犀利,「饒州府分舵已名存實亡,隨時可滅。」

「屆時便順著嵩山之勢滅這分舵,一來響應左大師伯號召,二來魔教還要把這滅饒州分舵之仇大部分算在正道幾大派身上,咱們畢竟是奉命行事。」

幾人一聽,各都點頭。

小掌門的考慮更周全。

廬州分舵已滅,若立馬滅饒州分舵,衡山派可能要被黑木崖點名。

眾人借著月光順山陰而上,一路上聊起日間在覺悟山斗魔教邊緣人馬的事。

一說到爭鬥,一說到各派武學劍法,每個人都興緻勃勃,有好多話要說。

趙榮很喜歡這種專註投入的氣氛。

但從凌兆恆,郭玉瑩等人的話中,他又聽出了一絲絲失落。

身懷技藝,見識各派武學怎會沒有一較長短之心?

可這次北上,鮮有能把一身本領極盡發揮的機會。

「師兄……」

「嗯?」

未錦師妹輕聲問:「下次滅饒州分舵時,能把快劍使全嗎?」

眾人都側目在趙榮臉上,就連莫大先生也看向他。

「能。」

趙榮的話音平穩有力,「再回衡陽,什麼快劍使不得?」

「若還有人到我衡山派指指點點,那便瞧瞧誰的劍更鋒利!」

眾人聞言,各都手按劍柄,眉色飛揚,形如出鞘利劍。

莫大先生毫無反對之言,只是又想到那用驚門十三劍的歐陽鶴松。

想到了那片竹林。

不由心生感懷。

曾經樂安城外的那片竹海,老人出劍為少年解圍,這才有了師徒之緣。

短短時間過去……

在一片似曾相識的竹海中,老人還是那個老人,少年還是那個少年,但解圍之人成了被解圍之人,徒兒已有了擋在師父之前的能力。

莫大先生撫須而笑,只覺人生快意當在此。

他朝身旁的少年看了一眼,又看向衡陽方向。

此一行如魚入大海,鳥上青霄,不受籠網之羈絆也。

覺悟山上……

瀟湘夜雨沒了愁,豈能再生撥弦意。

……

逍遙津正邪大戰第二日。

嘩啦啦啦……

黑雲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

廬州城下起大雨,沖洗著西風捲起的滿城殺氣。

道路兩旁的柳絲在雨氣中一片迷濛,大雨連綿如簾,風吹雨絲在空中織起了一片片羅幕。

身披蓑衣的江湖人在廬州城東門進進出出,或用馬車運,或用推車推,或用肩膀扛。

正道駐地內,那些沒有被認領的屍體被扛到覺悟山下掩埋。

有的被認領過但不打算帶回宗門的,也只是簡單哀悼,就一道運送覺悟山。

一路上多有血水。

但很快,那些血水又被大雨沖走。

佛門弟子為死者祈福,江湖武人在墳頭上灑下一杯烈酒,沈波與柴金石在雨中吹響嗩吶。

他們用各自的方式送別亡者。

這一天凄凄涼涼。

趙榮頭戴斗笠,與五嶽劍派的人站在一起。

嵩山大太保丁勉站在最前方。

「魔教殺我正道各派眾多良善,此仇必報!」

「此仇必報!」

天空響起一道悶雷,似在回應丁勉的怒吼。

雨下得更大,風吹得更急。

隔著雨幕,眾江湖人臉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處理好屍首,少林武當與五嶽各派人手皆未退走,大家聚在一起,正好商討此戰後續。

正道駐地內,四下派人把守。

武當派清虛道長,少林方海大師,嵩山三位太保,五嶽各派掌門,眾人不分座次,同席圍坐。

丁勉、陸柏與費彬三人沒有昨日的好臉色。

他們的目光不時看向岳不群與莫大。

白頭仙翁卜沉昨夜來到廬州城與太保們會合,這才講清楚三十鋪發生的事。

韓天鵬,死了!

雖然卜沉分析是魔教高手所為,又說那些毒蜂是百葯門手筆,但三位太保還是要將韓師弟之死算在兩位掌門頭上。

才給孫振達報仇,現在又來一個韓太保之仇。

岳不群與莫大這兩隻老狐狸,絕對與此事有關。

「岳師兄,莫師兄,我韓師弟死在三十鋪,你們可知曉?」

費彬兩撇鼠須飛動。

他似在詢問,面上卻帶著陰沉之色。

岳不群道:「魔教一直如影隨形,三十鋪埋伏了大批魔教人手,韓師弟定是死在魔教手上。」

「可惜可惜。」莫大哀嘆一聲,「若韓師弟早與我們會合,恐怕能逃過一劫。」

費彬與韓天鵬關係極好,又要追問。

陸柏見其他幾位掌門各將目光掃來,便掐斷了費彬的話,「費師弟,韓師弟的仇日後再找魔教清算!」

他將「清算」二字咬得極重,又道:「眼下還是說說逍遙津總壇後續。」

「清虛道長,方海大師,二位可有高見?」

清虛道長搖頭:「貧道要問過沖虛師兄。」

方海打了一個佛號,「老衲管不了此間事,由方證師兄做主。」

丁勉點頭,順勢說道:

「好,那便由左師兄與沖虛道長、方證大師詳談。」

他這樣一說,等於是不經過五嶽各派商議,就讓左冷禪全然代表五嶽各派,與少林武當站在了同一層面上。

在黑木崖大概率會報復的情況下,其餘四岳縱然心中不滿,也不敢破壞同盟關係。

若孤立出來被魔教針對,必定慘遭滅門。

丁勉掃了眾人一眼,見沒人反對,心中頗為得意。

方才攻掉廬州總壇,繼續朝北打的話各家定會反對。

丁勉知道商議不出個什麼結果,只是要讓各家看清現狀,明確態度,確定左盟主代表五嶽與少林武當坐在一起,共抗魔教。

這面大旗在逍遙津揮了一下,此時真是好用至極。

未及亥時,各派大佬們便分開了。

三位太保起身將他們送走後,又坐了回去。

丁勉捂著傷口問:「可曾探到消息,左師兄是否在廬州?」

「左師兄豈會在此。」陸柏提高嗓音,「定是有人偽裝左師兄,騙了那魔教長老,其心可誅!」

費彬見丁勉點頭,不由質疑:「兩位師兄。」

「這天底下有幾人能在魔教長老眼皮底下裝成左師兄?」

「我費彬是大大的不信!」

「若他有這份本領,恐怕早已名動江湖。」

「魔教長老在逍遙津把事情辦砸了,擔心回黑木崖被問罪,這才編出荒唐理由。」

丁勉陸柏一聽,也覺得有理。

可左師兄並不缺一個殺魔教長老的名頭,如今被拿到黑木崖上當靶子,絕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況,那童百熊又大肆宣揚。

這下怕是人人都要知道五嶽盟主練有一身寒冰真氣了。

「罷了罷了,誰知那長老什麼想法。」丁勉一臉晦氣,「興許是在左師兄手下吃了虧,這次找到機會故意放大仇恨。」

「如今與少林武當聯手,我們也不怕什麼黑木崖。」

「正是!」

清虛道長與方海大師聯手,一道殺了玄武堂副堂主叢叔庠。

江湖人最喜歡熱鬧。

不消多少時日,正魔大戰的消息便會傳遍江湖。

魔教要找回面子,少林武當想躲在後面可就難了……

翌日天明,雨稍小一些。

廬州大道上不少江湖人抬著門板行進,偶爾能聽到門板上三兩聲哀嚎。

城北悅來客棧外,定閑師太做了個禮佛手勢,她還想欠身鞠躬,卻被寧中則一把扶住。

老師太臉上多有疲憊,卻露出一絲笑容,「這次若非三位及時相助,貧尼此刻也會被埋在覺悟山下。」

「言重了。」莫大先生笑道,「師太這樣說,是不把我們幾位同道當朋友了。」

岳掌門略帶歉意:「也是我們來遲一步。」

定閑師太微微搖頭,又道一聲佛號。

老師太話不多,心卻如明鏡。

他們又互道幾句守望相助的話,定閑師太便帶著恆山弟子離開了。

晌午時分,莫大先生與天門道人坐在客棧內喝茶。

「貧道聽說你那徒兒在覺悟山上殺了不少魔教賊人,大出風頭。」

「哪裡哪裡……」

莫大先生靠在椅子上笑道,「我那不成器的弟子,怎值得天門道兄掛懷呢。」

天門道人紅著一張臉,這會兒聽著莫大這話,倒也沒在意他炫耀佳徒。

「和秉中、時元宏兩位師弟正是被這些賊人圍攻至死,聞聽趙師侄大殺賊人,貧道心中暢快,只恨此際中了毒,沒能多殺賊人報仇。」

天門道人本就是疾惡如仇的性格,一說到這些,他便火氣極大。

莫大先生給他添了一點茶水。

兩人聊著聊著,岳掌門與寧女俠也從客棧二樓下來。

與定閑師太一樣,天門道人說了些感謝之語,也是來辭行的。

拋開對亡者的哀傷,大家相談甚歡。

從五嶽盟會到逍遙津,這一路走來,

衡山、泰山、恆山,華山四派,更加團結。

左冷禪的野心四派掌門皆知,眼下這唇亡齒寒的局面,各派只要有難,其餘三派都不會不管。

當天下午,泰山派也離開廬州。

傍晚,廬州城北醉仙居二樓。

趙榮與令狐沖對坐一桌,身邊是靠南的窗扇,掛著一大串紅燈籠,旁邊還有兩幅詩詞,是路過本地的文人墨客留下來的。

桌面擺著兩條鮒魚,一盤榆錢糕,一盤形如木耳的地衣菜。

還有兩碗飯花子。

這是一種似蝴蝶狀的花,采其花煮熟,和梁米作乾飯,食之味甚香。

當然,也極適合下酒。

好酒好菜,又有好朋友請客對飲對話,令狐少俠本該一臉快意才是。

可是……

當趙榮遵照約定講起在陽城那晚為什麼放跑「魔教賊人」時,令狐沖的臉上多了許多不可置信之色。

這是師父師娘從未與他說過的。

左大師伯在他心中的印象不是太好,可有這般多的黑暗面他卻萬難想到!

令狐沖不是個笨人。

聯繫到離開嵩山後的種種,又想到五嶽盟會時各派掌門與左冷禪的對話。

此時此刻……

他才算真正體會那些話中的深層含義。

華山派的危機,何其之大!

「令狐兄令狐兄……」

趙榮笑著在他眼前招招手,令狐沖從沉思中轉醒,慚愧道,「定是我不夠穩重,師父師娘才不將這些事告訴我。」

他頗為惆悵,頓時手朝酒罈拿去。

然而,他卻拿了一個空。

那酒罈,已經被趙榮拿在手裡。

「你一有事便想喝酒,如何能振作?須知舉杯消愁愁更愁,何不勤練武藝,踏實做事。」

令狐沖聞言,不由正色:「榮兄所言極是!」

「師父師娘頂著這般大的壓力,我令狐沖作為華山大弟子,該向榮兄學習,替他們分憂解難。」

他連忙朝趙榮拱手,一臉真誠。

「今日得師弟點醒,內心慚愧萬分,令狐沖感激之至。」

「我必勤懇練武,他日再見……」

令狐沖放低聲音道:「一定多和甚麼甚麼東西南北不敗的多過幾招。」

趙榮笑了,「我那什麼不敗的是玩笑之言。」

「不過……」

「令狐兄便不要說玩笑話,要將自己的話放在心上。」

「我當你是好朋友才勸你,否則可不會浪費口舌,惹人不喜。」

令狐沖看著趙榮,不由欣喜而笑。

「有趙師弟這樣的奇人當朋友,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這時趙榮又拿起酒罈,給他添酒。

「來,干一杯。」

「干!」

等他們放下杯盞,令狐沖又問起一些嵩山派的事。

那些能講的,趙榮都說給他聽了。

甚至還談到「賴志芮」這樣一個人。

若是以往,談到門派有叛徒,令狐沖絕對自信華山派不會有。

可突然瞧見左大師伯的陰暗面,他又沒那般自信了。

眼界一旦開闊,哪怕再瞧一件非常熟悉的東西,也能看出一些不一樣的細節。

自被華山夫婦養大以來,令狐沖從未像今日這般思考。

趙榮倒是成了他的引路人。

「這次回華山,我要去思過崖閉關練劍。」

趙榮眼前一亮,來了精神。

「好!」

「多練。」

「希望你能練成精妙劍術,到時候我們仔細切磋一番。」

「一定!」令狐沖又與趙榮喝了一杯。

以二人的功力,這一壇酒下去,不會有半分醉意。

趙榮瞧著酒蒙子有點改變,不由暗暗點頭。

令狐少俠做朋友,那是極為夠朋友的。

此番良言相勸,又知曉了華山派的難處,希望他真如今日所言,能上到心裡去。

也盼他早日遇見那擊敗塑工老人的江南男子。

趙榮期待得很,也想見識見識獨孤九劍。

吃完喝完,趙榮喊小二過來結了賬。

正準備下樓回客棧,忽然聽到有人用川西口音說話。

「師兄,那群香閣的女人要得很吶,師父叫咱們到廬州辦事,可算是撈到美差嘍。」

此人說話聲音不大,卻逃不過趙榮的耳朵。

又聽一人打趣:

「五嶽劍派與魔教斗得兇狠,這下有熱鬧可看了。」

第三人道:「任他們斗,莫挨到老子們辦事就行。」

趙榮眉色稍動。

又是青城派,看來廬州也有福威鏢局分局。

青城派勢力不算強,但人數眾多,余滄海有妻有妾,還有四個兒子,主打一個繁衍能力。

他們一出動,便成群結隊,如江湖鬣狗。

想到此節,又想到在江城碰到的青城弟子,心下多了一份計較。

「趙師弟在看什麼?」

「沒什麼,就是聽到幾個川西口音。」

「哦,那不奇怪,今早我還遇見幾個西域人。」

「……」

他們一路聊著,趕在天黑前回到了悅來客棧。

令狐沖身上帶著酒氣,碰到客棧門口處的岳不群與寧中則,沒等他心虛,趙榮已經迎上去打招呼。

「岳師叔,寧師叔。」

「師父,師娘。」

岳不群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麼。

寧中則笑望了令狐沖一眼,又看向趙榮:「你們怎的回來這般早?」

「我想多飲幾杯的,但師兄惦記兩位師叔,便早早回了。」

寧女俠笑出聲音,顯是不相信這般話。

又和顏悅色:

「等趙師侄有空來華山賞玩,你們若有興緻,再大飲也不遲。」

趙榮笑著應好。

令狐沖在一旁不由笑了。

「看來,若是有趙師弟的成就,飲酒在師父師娘心中,也不算錯了。」

他這般想了一瞬,又看向岳不群與寧中則。

想到師父師娘將他養大成人,傳授武藝,便如親爹親娘一般。

如今華山有大難,他卻無力分憂,登時心中生出無限自責情緒。

他開口問道:「師父,我們幾時出發?」

岳不群瞧了瞧天色,「明日無雨的話,一早就走。」

寧中則對令狐沖實在太了解,聽出他話音不對,又瞧了瞧他的臉色,不由詢問:

「沖兒有什麼想法嗎?」

令狐沖道:「師父師娘,回華山之後,弟子想去思過崖閉關練功。」

華山夫婦聞言,先是一愣。

不僅是寧女俠,就連岳不群在定睛瞧令狐沖的神色後,也露出笑容。

寧女俠大為欣慰:

「只盼你不是一時興起。」

令狐沖朗聲道:

「弟子要勤練武藝,等趙師弟上華山,定在思過崖上將輸的半招贏回來。」

寧女俠聞言說了一句鼓勵的話。

岳不群先道一聲「好」,又追上一句:「你早該如此……」

翌日,天放晴。

華山派連同受傷的勞德諾、高根明在內,一齊與衡山派眾人告別,騎馬朝三秦大地而去。

一路上,勞德諾、陸大有、施戴子、英白羅,岳靈珊等人都湊在令狐沖身邊。

因為要返回華山,又脫離了正魔兩道廝殺,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岳靈珊問:

「大師哥,聽說你要回思過崖閉關,是不是因為衡山派的趙師兄啊?」

令狐沖還沒回答。

一旁的陸大有不禁搖頭。

下山之前,陸大有對自家大師兄是極有信心的。

可現在嘛……

「大師兄,你若和趙師兄相鬥,還是斗酒更有把握一些。」

陸大有道:「遇到史登達師兄的話,你哪怕鬆散一些,捉螢火蟲、斗蛐蛐,都能贏過他,畢竟天賦比史師兄強。」

「可遇到衡山趙師兄,那可就是大大的麻煩事了……」

「這趙師兄的天賦,也遠強過史師兄。」

「大師兄你多捉一隻螢火蟲,恐怕就要多輸一招。」

岳靈珊瞪了陸大有一眼,卻也接上了他的話。

「大師哥若是勤練武藝,從趙師兄手上贏半招回來肯定有機會。」

「不過……」

「那要再多練一段時間。」

「這次我在覺悟山上看到趙師兄對付魔教賊人,他的劍法當真了得。」

岳靈珊說完,有些擔心地瞧著令狐沖,怕他心累此事。

這還是比較委婉的說法。

覺悟山上倒在趙師兄劍下的魔教賊人恐怕有一旗人馬。

五嶽各派年輕弟子,哪個也辦不到。

一旁的勞德諾好奇問道:「小師妹,趙師兄的劍法是怎樣了得的?」

「快。」岳靈珊回憶道,「招法上我也說不清楚,但總能快速出劍,快速殺人。」

令狐沖想起趙榮的一些話,不由回應:「小師妹,那是趙師弟在衡州府與魔教拼殺時練出來的。」

「劍若不快,就要被魔教所殺。」

「這與在嵩山比劍時截然不同。」

幾位同門都點了點頭。

令狐沖雙目中閃爍一絲焦慮,又認真道:

「逍遙津一戰,魔教定會反撲。我華山派這次有傷有死,各人藝業遠應付不了這般大戰。」

「這次回山,不僅我要閉關練劍,大家也要居安思危,勤練武藝。」

「是!」眾人都應了一聲。

陸猴兒很高興,心道:「大師哥定是受到趙師兄的影響。」

從嵩山到逍遙津,這一路各種廝殺,叫他們見識到了江湖殘酷。

玉女峰的安定,只是江湖的一方角落。

寧中則與岳不群打馬走在隊伍前方。

「師兄,那魔教長老真是趙師侄所殺?」

岳不群一路與她講起對戰扁擔長老的經過,自然牽扯出那名幫忙的黑衣人。

「嗯,否則莫大先生不會那麼快就援助你們。」

寧女俠的眼中湧現驚異之色:「這世間的天才果真超乎常人預料。」

「他才這般年紀……」

「難怪莫大師兄要極力幫他隱藏。」

「左師兄若知真相,恐怕寢食難安。」

她又回憶道:「這才想起那日我用玉女劍法與他試招,然後師兄又出養吾劍法。」

岳不群心中思緒雜亂,聽著寧女俠的話。

忽然她笑了起來:

「什麼絕頂天才,院中相鬥,還不是在師兄面前棄劍認輸?」

她話鋒一轉,一旁的岳掌門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寧女俠又在丈夫耳邊道:

「趙師侄心性極佳,與師兄一樣,頗有君子之風。沖兒有所改變,定是受了他的點撥,他們同代人之間交流,到底比我們少了一些隔閡。」

「若他日後有成,嵩山派與魔教都掀不起風浪。」

「我氣宗練氣,初初進展不快,越往後卻越強。」

「若江湖平靜,我夫妻二人在華山好生經營,總能完成師父遺命,光復華山一門。」

「師兄莫要太焦慮,趙師侄有此天賦,那是極好的一件事。」

岳掌門順著她的話,微微頷首。

「若沖兒這次真能收住性子,我便將紫霞功傳他。」

岳不群不由想到了趙榮。

一個有天賦有擔當的大師兄,也有讓門派煥然一新的能力。

這讓他在自家大徒弟身上,又多了幾分期待。

「師妹,這次讓他們先回山,你陪我在到處逛逛,我心思閃動,想在外多收幾個徒弟。」

「好啊。」

寧中則看穿了他的心思,趁機打趣道,「師兄,那我們也到漁村找找?」

讓她沒想到的是……

岳掌門竟然很認真地點頭答應。

「凌師弟、柴師弟,你們把這封信帶去江城。」

悅來客棧內,凌兆恆接過趙榮手中的信件,這收信人是荊山刀館副館主成寶銓。

這個人他們有印象。

北上時轉道會友路過江城,這人被兩個青城派弟子欺凌,後被自家大師兄所救。

「師兄。」凌兆恆有些疑惑,「既然在江城辦事,為何不派咱們的人去?」

「暫時不必。」

趙榮又解釋:「這荊山刀館副館主我試探過,確實對江城很了解,我只是叫他留意一些消息,這定然難不倒他,就不必大動干戈了。」

柴金石頗為好奇:

「大師兄對何事這般掛牽?」

趙榮笑了笑,「當時我在長瑞鏢局出鏢時,曾被嵩山黑衣人追擊,有人出手幫我,受了一點恩惠。」

「如今我覺察此人有難,絕不能坐視不理。」

「原來如此,那確實要管!」

凌兆恆與柴金石一道抱拳:「師兄的事便是我們的事,這就將信送到。」

「好,那就勞煩兩位師弟!」

趙榮一拱手,他們已經風風火火牽馬去了。

逍遙津正邪大戰第五日。

莫大先生已完全祛除體內餘毒,趙榮這才放心南下。

才下過大雨,道路泥濘。

碰到一些大河,必須繞到有橋的地方,否則人能過,馬難走。

這般過去八日,他們才從廬州到樅陽。

樅陽之地河流密布,馬不好走。

下了岱鰲山,穿過一片摩崖石刻,衡山派與一夥馬幫混在了一起,這下子可就熱鬧了。

衡山一行人中,唯有南善時一臉困惑。

他才入衡山內門不久,之前一直在大通商會辦事,不少內門弟子都沒見過。

加上近來內門人員變動大,更分不清誰是誰了。

程明義、向大年等人與這伙馬幫一接觸,一個個笑逐顏開,問長問短。

仔細辨認,他終於認清幾張熟面孔。

莫大的弟子馮巧雲。

魯連榮一脈的師兄艾根才!

讓南善時最覺熟悉的,還得是艾根才。

他現在升到內門,在魯連榮這一脈,艾根才便是他頭頂最大的一位師兄,也是跟魯連榮最久的核心弟子。

但出乎南善時意料的是……

這位頂頭艾師兄,竟然與莫大、劉三爺兩脈的弟子關係極好。

並且不是那種表面上的好!

三脈弟子怎得這般和諧?這與聽聞中全然不一樣!

一時間……

南善時心臟狂跳,

大秘密!

似乎有一件天大的功勞擺在眼前。

他雙目放光,死死盯著馬幫這夥人。

不多時他便發現,這幾十人竟全是衡山弟子!

原來衡山派早有預謀,這些人隱藏身份,恐怕也是從廬州那邊回來的。

如此重要的消息,左盟主那邊竟毫不知情!

他臉上依然擺著老實和善面孔,因為身上傷勢未愈,又一路顛簸,顯得有些疲憊可憐。

但心中……

南善時已經長滿了心眼子,密切關注著眼前的一切。

「師兄!」

馮巧雲上來與趙榮打招呼,但她看向趙榮的眼神,明顯帶有疑惑。

呂松峰在一旁開玩笑道:

「大師兄當真繼承了師父衣缽。」

「在路上遇到一個天賦高的弟子,自己偷閑不收徒,立馬就想到馮師姐。」

周圍幾人都哈哈一笑。

沒想到老掌門剛好走來,一眼掃向呂松峰,將他嚇得一激靈。

好在老掌門懶得湊合,讓他們玩鬧,自己又走到一邊擺弄胡琴去了。

趙榮擺手笑道:「我年紀還小,不適合收徒。」

「等到了而立之年,再收徒不遲。」

「師妹可是對那孩子不滿意?」

馮巧雲疑惑得解,便笑著搖頭。

「不,滿意得很。」

「只怕教不好。」

艾根才笑道:「馮師妹太過謙虛,除了大師兄,咱們這些第十四代弟子,哪個有你那份本事?」

馮巧雲笑了笑。

她朝後招手,馬幫中三步並兩步,跑出一個小小孩童來。

那孩童一見趙榮,登時欣喜:「是河邊的大哥!」

周圍人聞言又哈哈大笑起來!

「什麼大哥,沒大沒小的……」

「阿飛,這是你趙大師伯。」

小牧童迎著趙榮的目光,極為有禮地拱手彎腰打招呼:

「大師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