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燒的哪炷香?

第二卷

三聲慘叫齊齊響起!

方才插手的三名魔教好手叫趙榮割傷手腕,兀自吃痛,莫大先生全力出手,此時又抓空隙,瞬殺兩人。

那薄劍滴溜一轉,錯開第三人短刀,在其心脈處蜻蜓點水。

迅捷回劍,提氣連躍站到剩餘魔教黑衣人後方。

其餘四名高手與那名好手已然心驚肉跳,五人手上招法狠辣,招招攻向眼前黑衣人要害。

然黑衣人氣劍剛猛,攻守兼備,那柄長劍寒光凌冽,劍速又快,竟不怕正面交戰。

他們又驚又怒,

這殺掉四名同伴的黑衣人功力極深,劍法極為了得。

與方才圍攻衡山掌門的感覺分毫不差!

且此人與莫大劍勢不同,運氣行劍兇悍多變,劍招更是詭異莫測。

分明是五嶽劍派掌門級高手!

當下被他們圍攻,竟然還未暴露自家劍路,一時間分不清到底是哪派掌門。

在場魔教高手各都縱橫中原齊魯,哪個不是幾十載江湖閱歷。

竟迷失在這個雨夜,閱不透來人劍法來歷。

此時莫大先生跳到他們身後,眾人心下退意大增。

與兩位五嶽掌門交手,勝算實在太低!

「走!」

其中一位蒙面大漢趕忙大吼。

「想走?!」

趙榮冷哼一聲,手上劍招再變,成吳王試劍勢,腳掛河帶峰。

並步插上劈劍反撩,再圈劍為圓,成一口巨大玉井,劍光全指要害,逼得五人一步難動!

這一招其實並不連貫,甚至不倫不類。

實在是史登達的玉井天池與趙榮劍勢差別太大,嵩山劍法用這一招,必然鎖死對方天池穴,趙榮的秋水稍短,此刻面對多柄快槍,只能朝下瞄章門穴。

但他的功力、悟性與史登達有著雲泥之別,又突然變招,一劍攻五穴,逼得五位魔教蒙面人舉刃招架。

只這一架,便難以兔脫。

莫大先生的薄劍如靈蛇一般纏繞過來,那名功力稍淺的好手正招架趙榮這邊劍招,登時被莫大所傷。

師徒二人各展快劍,那勉強守住要害的好手才接到第三招,便死在快劍之下!

四位魔教高手面色一變,終於認清趙榮劍路。

驚疑聲大起!

「衡山劍法!」

「怎麼可能,衡山派怎有兩位掌門!」

「你到底是誰!」

沒有聲音回應,只有更快的劍招!

長嘯雁落、熾翼千羽、千雁環回,衡山大雁在雨夜中極速穿梭,

劍光越來越快,

師徒二人的劍光已將四名高手圈住。

一劍七雁!

孔明燈火下,劍影眼花繚亂!

「啊~!」

「啊~!」

兩聲哀嚎,還剩最後兩名魔教高手,他們已露恐懼之色,扭轉身體,拼著受傷也要逃跑。

趙榮聚涌冥冥寒氣在掌心,一掌拍向雨幕!

「轟~!」

寒氣滾滾衝出,二人身形一滯,如墮雲霧。

跟著兩道劍光從雲霧中亮過,他們雙目一刺,似是眼瞎,再也瞧不見孔明燈火。

「咚~!」

強壯的身軀倒下,砸起一攤泥水。

最後兩名高手的耳邊還有一絲淡淡餘響。

「師父,我這劍法如何?」

「不錯,但要多練。」

「哦。」

隱約的一點餘響後,感覺後心又中一劍,天地便徹底暗了下來。

此時危機未除,又牽掛灌口廟,師徒二人也沒時間閑聊。

莫大先生猛瞪了他幾眼,趙榮蒙著面巾,眼中卻有一絲笑容。

「沒大沒小,又嚇老夫一跳。」

莫大心中腹誹一句,背過身來時,臉上卻滿是驚喜驚嘆之色,說不出的驕傲滿意。

朝岳掌門那個方向,拔腿輕快奔去。

趙榮提著一盞落地的孔明燈,將地上屍體一一補刀。

快速翻摸幾具屍體,什麼也沒摸到。

鬱悶地嘆了口氣不再去摸,匆匆朝莫大師父方向追去。

「錚錚」聲響老遠就傳了過來。

岳掌門這邊的和莫大先生之前的情況差不多,不止有八名高手圍攻,周遭還有六名蒙面好手,此時各都變成一打七。

莫大先生前來相助,岳不群壓力大減。

那些魔教好手終歸是差了不少,算不得平替,與高手配合做不到心意相通。

且黑衣人心中各都不安。

莫大先生殺過來了,那些魔教高手卻沒跟來。

說明什麼?

死了!竟全都死了……

這怎麼可能~!

五嶽掌門的實力他們早有了解,就算莫大先生有所藏拙,比意料中更厲害,那些人縱然不敵,逃走幾人去求援絕無問題。

心中纏繞巨大陰霾,手上招法哪有先前果決。

再加上應付兩位五嶽掌門,巨大壓力已經轉移到他們身上。

這時……

哆哆哆的腳步聲從林中踩水而來。

又走來一名提著燈籠的黑衣人。

趙榮打算故伎重演,以最快的速度解決這些魔教高手。

沒想到……

他還沒走近,與岳不群動手的一位大漢就警惕大喊:「你是哪個堂口的?」

心知不能猶豫,於是壓著嗓音瞎蒙一個:「白虎堂!」

沒想到還蒙對了。

那人匆忙接了岳不群一劍,又問:

「燒的哪炷香?」

我怎麼知道哪炷香?

趙榮索性不回這句話,加快步調朝莫大先生方向衝去,口中又喊道:「殺」!

彷彿是因為雨聲夾雜拚鬥聲響,沒有聽到那大漢的話一般。

「你燒的哪炷香?!」

大漢聲音放大,眼中警惕之色更甚。

「啊~~!」

趙榮還沒回他,大漢身邊一名好手已然中劍倒地。

岳掌門沒有絲毫留手,這大漢是領頭人,他一分神,周圍人壓力大增,本就配合降准,哪還能擋得了岳掌門的劍招。

那一聲慘叫又叫周圍人分神。

莫大先生見趙榮舉劍,登時心領神會,他不再騰挪移位,忽然將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式使出。

凌厲招法瞬間牽動周圍七人心神,逼得他們全力招架。

趙榮一劍刺向莫大,從旁助力。

那七人因蒙面大哥所言早生疑竇,卻缺幾分精明果敢,又陷在莫大先生的劍招中。

心思到底慢了半拍,趙榮忽然回劍!

直將一人封喉而過!

他的劍尖飄忽轉向第二人,那人卻有防備,舉起臂膀來擋,拼著受傷防住要害!

「他媽的你到底是誰!」他吃痛怒叫。

趙榮冷笑一聲,語速極快:「我在嵩山封禪台燒香,你說我是誰?」

魔教賊人本就極為兇悍,肩膀被刺透,又被趙榮話語嘲諷,登時凶性湧上心頭。竟不顧莫大劍招,舉起單刀側劈趙榮胸口,作勢同歸於盡!

「去死!」

他狂吼一聲!

趙榮不為所動,手上反應極快,

右足右擺,左足後扣,屈膝成左弓步。

跟著一個轉身,右手持劍順勢隨身轉,藤蘿掛壁,向左劃弧,擋其左手劍!

劍上的氣力將那單刀撩得偏斜,險傷其左手同伴。

那左手同伴嚇得一個踉蹌,趕忙後翻躲避。

趙榮順著轉身劍勢追了過去,他輕功更快,浮掠而起。

在空中流星趕月!

那人慌忙回頭,只瞧見一雙清冷眸子,已不及躲閃!

伴著一聲哀嚎將敵刺落!

不遠處的岳掌門如何瞧不見這一幕,登時兩眼微張,略有失神。

「啊!」

又一聲慘叫響起,那單刀人不顧莫大先生劍招,自然領死。

這邊三名高手身死,魔教一眾黑衣人神色大變,陣腳忙亂!

本就難敵兩位掌門,此時又來一名高手,如何能戰?

「走!」

「走!」

「快走!」

領頭大漢怒喊一聲,朝著趙榮怒瞅一眼,第一個朝後狂奔。

岳不群追劍刺殺兩人,莫大先生又殺另外一名高手,再與趙榮聯手殺光七人!

岳掌門已經追了過去。

莫大先生朝趙榮身上的衣服示意了一下,也追向灌口廟。

將地上所有屍體全部補刀,趙榮除掉夜行衣,提著一盞孔明燈朝二郎神方向去。

隔著雨幕,老遠便能聽到馬兒嘶鳴。

……

灌口廟內,魔教黑衣人攻勢不減,兩派雖守住廟門,不讓魔教人數優勢發揮極致,卻不時有人翻牆躍入。

華山與衡山眾弟子便齊齊迎上。

魔教本以為就一個寧中則礙事,沒想到那些門人弟子竟也極為難纏!

灌口廟大殿前的院落內戰況混亂,魔教賊人打著打著就察覺到不對勁,有些弟子的劍招忽快忽慢,總在不經意間給你來那麼一下子。

這相當奇怪。

若說藏拙,這可是關乎生死存亡的要命時候,想想也不太可能。

難道劍招沒練好,打幾下忽然冒個靈光?

活著的人這樣猜,被快劍刺死的人則很是清楚……

那些衡山弟子有多詭異。

越是靠近勞德諾、南善時,衡山弟子劍招越弱,反之越強。

這個規律魔教賊人總結不出來,但朝哪邊進攻輕鬆,豈能感受不到?

打著打著,南善時與勞德諾所在的位置,便有越來越多的黑衣蒙面人。

以至於南善時和勞德諾已經到了背靠背禦敵的程度。

他們心中也是一團亂麻,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總感覺自己在被魔教針對。

若不是一旁有人幫忙招架,他倆已經被魔教賊人砍死。

饒是如此,身上也添了好幾道傷口。

他二人處處留力,本以為今夜來的人會是假魔教,沒想到來的真魔教。

圍攻寧中則的四名高手也不輕鬆。

首先追出去的那人再沒回來,其次便是令狐沖與程明義二人也頗為難纏。

程明義的雙石劍路本就是衡山四路快劍中最擅防守的,與令狐沖配合,分出一名高手對付他倆竟然不夠。

比魔教更驚的人乃是令狐沖。

此刻在廟內配合程明義再將魔教高手逼退,又配合殺掉一名黑衣人。

令狐沖匆忙看了程明義一眼,心中一驚。

「又是一個厲害人物。」

因為有趙榮這個先例,他的眼界總是比尋常弟子開闊許多。

「衡山派諸多能人,各都藏拙,一定有原因。」

「這位衡山二師兄想必也是高手,我與他配合,留一分力,多使一分力,打那黑衣高手都是一樣的,可見他比我還要高明。」

「他劍法圓潤,穩如磐石,劍招雖快卻像是引而不發,也許獨斗一名黑衣高手都不是難事。」

心中又泛出一陣明悟。

「這位二師兄護了小師妹一次,又護施戴子一次,是個極愛護師弟師妹的人。嗯,要幫他保守秘密,我令狐沖不能做忘恩負義之人。」

他一邊腦補一邊環顧四周。

有了趙榮與程明義這兩個例子,令狐沖的思路又打開不少。

比如衡山派那兩位吹嗩吶的師弟,還有那兩位師妹,偶爾被魔教逼急了,也能猛出快招殺人。

想必也在藏。

還有一個更看不懂的,便是那位向大年。

平時大大咧咧,卻是個極小心謹慎的人。

他殺掉魔教賊人後,偶爾得空,竟俯身下去查探是否身死。

令狐沖又想道:

「嗯,定是他們在衡州府與魔教相鬥得到的經驗。聽聞一些魔教賊人陰險狡詐,先裝死再突然起身殺人。」

「我華山弟子也該多多歷練才是。」

忽然又想起師父在大戰多名高手,當下心中一急,手中對戰魔教賊人的劍招又狠厲不少。

就在此時,忽聽灌口廟外傳出一聲雷霆炸響!

「撤!」

「快撤!」

寧女俠聞言大喜,心中擔憂全消!

「這位高手的語調頗為狼狽,定是魔教輸掉了林中對決!」

「我家師兄與莫大師兄不僅贏了,還是大勝!」

她明白兩位掌門的水平,卻也領教過這些黑衣高手的難纏,魔教是算準兩派勢力,有備而來。

若想速求大勝想想真有點奇怪……

「對了,還有趙師侄。」

寧女俠這才想起方才追出去的黑衣高手沒有回來,想必是被殺掉了。

心中雖驚,但喜悅更甚。

周圍的魔教黑衣人聞言一滯,先是不明所以,片刻就慌亂起來。

寧女俠知道不用留力,登時力貫長劍,使出自創的無雙無對一劍,登時將一名匆忙逃走的黑衣高手刺中。

那人吃痛就地一滾,滿身污泥,回身朝寧中則甩出暗器偷襲。

令狐沖準備上前補刀,忽從旁衝出一個漢子,一劍將黑衣高手刺個透心涼。

正是向大年。

又見他把屍體朝旁一拖,踢到院牆邊沿。

「哪裡走~!」

岳掌門聲音隨之響起,華山弟子精神一振。

程明義與李未錦等人又聽到一聲蒼老的喝聲,不由心神一松。

雖知小掌門出手老掌門不會有事,但今晚的魔教高手哪有善輩,生死亂斗什麼都有可能。

兩派弟子從廟內追到廟外,殘餘的魔教賊人邊打邊退,上了馬的順道朝東狂奔,也不管路上濕滑泥濘。

短短時間,魔教折損了半數人手。

六十多名黑衣人睡在灌口廟附近,接近兩旗人馬。

尤其是最後逃跑的時候,睡倒在地的人手最多。

趙榮跟著兩派門人追殺半里路,這才融入弟子群中一道回返。

灌口廟內。

岳掌門揭開魔教黑衣人面巾,正在檢查一具屍體。

陸大有舉著散落的孔明燈照亮,莫大先生站在一旁。

這些人的話中帶著中原一地口音,岳不群對此地的了解,自然勝過長年在南邊的莫大先生。

若說在江湖上聲名大噪的人物,大家都知道。

名頭稍微小一點,又走動不頻繁,就只能在小範圍內傳播名氣。

岳不群仔細看了看這人的臉,又端詳其左右手各持的那條短槍,頓時眉色一動。

「師妹,你可記得我們在丹鳳一帶除惡時碰見的領頭匪人,用的正是兩條短槍。」

寧中則無奈道:「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了,早忘掉那人樣貌。」

聽刺啦一聲響。

岳不群割開那人衣袖,此人臂彎處有一道長長傷疤。

「沒錯了,就是他。」岳不群斷言道,「丹鳳雙槍趙煜。」

「這道傷疤還是我留下來的。」

寧中則立時回憶起來,「聽聞此人入了中原,加入天河幫,做了幫內的一把交椅。」

「難道今晚來的都是天河幫的人?」

莫大先生聞言微微皺眉:「那可真是麻煩事。」

「天河幫主銀髯蛟黃伯流是中原武林中的一位前輩耆宿,但幫規鬆懈,幫眾良莠不齊,作姦犯科之事極多。」

「他們的聲名不高明,勢力卻極大,幫眾足有萬人,好手眾多,跨越齊魯豫鄂。」

趙榮在一旁提醒:「不只是天河幫,聽那人的話,今晚當有白虎堂的人。」

「嗯。」莫大先生點頭,「這不奇怪,黃伯流投靠了黑木崖,是黑木崖邊緣最大勢力。」

岳不群道:「中原之地一直有傳聞,說黃幫主每逢端陽節便會消失一陣。」

「訪客都不會在那時上門。」

眾人豈能不知,端陽節是黑木崖群魔亂舞的日子。

那些有功勞的,能得三屍腦神丹解藥。

「上次風雷堂在衡州吃了大虧,楊蓮亭定然更得勢。」

趙榮又想到孫振達。

「嵩山派在黑木崖挑事,惹楊蓮亭派人殺入中原腹地,這次事情更大,嵩山派暗中挑火,魔教派天河幫過來也很正常。」

不過這麼一來,逍遙津的事就棘手了。

「師叔,那天河幫有多少把交椅?」

聽到趙榮問話,岳掌門這才朝他看了過來,不過第一時間沒說話,似是想到林中之事,微怔了幾秒。

好在寧中則輕輕碰他,岳掌門才沒失態。

「他們是中原第一大幫,萬人幫派,足有五十把交椅。」

「幫主黃伯流也是一位高手。」

趙榮也感到驚訝:「竟有這般多高手。」

令狐沖笑道:「今夜的高手若都是天河幫的,那黃幫主也該心疼得很。」

「這倒也是。」

岳掌門聽他倆說話,本該感嘆於天河幫的興盛。

可在瞧到燈火下那張少年臉蛋時,似又對那般興盛產生了「何足為奇」之感。

真正的奇,就在眼前。

負傷的勞德諾已被高根明綁好傷口,站在負傷的南善時身邊。

岳掌門瞧了瞧自家門人,雖有受傷,卻也沒折損。

方才又聽女兒感謝衡山二弟子相護,心中微有感觸。

若是叫華山一派面對今夜危機,定是難以想像的。

左冷禪野心澎湃,挑亂正邪,如今武林波濤洶湧,大亂在即,華山派也是風雨飄搖。

想到某個少年對他尊敬有禮,又想到師妹私下的一些話,心下出奇萌發一絲善意。

……

「三人一道,到外面檢查一下是否還有活口。」趙榮瞧了瞧廟中屍體,又道,「借宿神廟已是打擾,不要再讓這些人衝撞真君。」

「這就拖出去。」

向大年等人開始挪動屍體,又提著孔明燈到外翻找,一個個手腳都麻利得很。

華山弟子沒覺得奇怪。

只是有些好奇,為什麼衡山弟子干這種臟活累活,竟也是一副積極的樣子。

甚至,就連趙師兄也來回搬動屍體。

讓華山弟子心中一暖,甚至不好意思。

他們方才應付魔教出力不及衡山弟子多,掛傷得更多,一個個也累得夠嗆。

衡山的師兄師姐們卻體諒他們,將重活全攬走了。

只叫他們在廟內重新生火。

不多時,陸大有瞧到,本在外挪動屍體的趙師兄被兩名衡山弟子推入廟內,口中喊著「大師兄你去休息」。

岳不群、寧中則與莫大先生坐在火堆旁打坐調息,雜事沒有去管。

趙榮走進廟時,陸大有找他要來葫蘆,幫他裝了點熱水。

岳靈珊坐在令狐沖身邊,好奇問道:

「趙師兄,那個高手出去追你,我們好替你擔心,你是怎麼解決他的。」

南善時與勞德諾聽到這個,瞬間不困了。

趙榮道:「我擅長爬樹,那時聽到後面有人追,順勢爬上了一棵大樹,直去頂端。」

「那人武力雖強,腦袋卻不好使。」

「等他上到大樹枝葉茂密的地方,我忽然回頭與他纏鬥,他的鞭子在枝丫中根本施展不開,左扯右掛,被我用劍逼到枝丫末端。」

「我一劍斬斷樹枝,他從接近五丈高的樹上摔了下去,這才被我追到樹下殺掉。」

岳靈珊露出佩服之色,對令狐沖道:「大師哥你瞧瞧,趙師兄多精明。」

「你怎不使個法子對付那些黑衣高手。」

令狐沖洒脫道,「我都是些歪主意,這樣的好主意可想不到。」

「哪裡的話。」趙榮卻笑道,「定是令狐兄擔心靈珊師妹安危,否則早與我出去打那黑衣高手去了。」

「我們二對一,兩個臭皮匠大過他,哪還用上樹耍計謀。」

周圍弟子不由笑了,掃去了一些魔教來襲的陰霾。

岳靈珊笑著推了令狐沖一下,「大師哥你瞧瞧,趙師兄多會說話。」

令狐沖也哈哈一笑,卻與周圍笑點不同。

「趙師弟可是甚麼甚麼不敗的,灌口廟牆再高一倍也能躍得出去。」

「那魔教高手還以為佔了大便宜,卻是自討苦吃,追什麼閻羅王。那人心中又不防備,怕是要被趙師弟一劍刺死。」

他是個明白人,也猜到為何兩位掌門能快速殺掉那般多的高手。

兩人隔著篝火對視一眼,彼此都會意。

令狐沖指了指自己的酒葫蘆,意思是說「你還欠我一頓酒」。

真是酒蒙子。

趙榮笑著閉上眼睛,打坐調息去了。

南善時與勞德諾聽他們盡說些沒營養的話,加之身上有傷,不由急躁。

沒多久,外邊的衡山弟子心情各異地提著燈籠返回灌口廟。

雨早就停了,距天亮還有近兩個時辰,他們又在廟中睡了一時。

翌日一早,朝二郎真君拜了拜便再度上路。

魔教賊人還睡在山中,成了大山的一部分。

行走江湖,終得歸途。

沈波與柴金石實在忍不住了,拿出嗩吶吹了一小段,將那些孤魂野鬼愉快送走。

不只是華山弟子,就連寧中則與岳不群也眼皮直跳。

又聽莫大先生罵道:「吹什麼吹,把魔教高手引來,待會你們還要再吹一段給老夫送走。」

沈波和柴金石這才一臉歉意地收起傢伙。

「向師弟,昨夜戰況如何?」

趙榮找到個空當,在凌兆恆身邊朝向大年問道。

向大年卻保持神秘,搖了搖頭,一點也不透露,「師兄,現在可不是查戰績的時候。」

趙榮笑了笑,也不追問。

一路上,他們又聊起了昨夜魔教黑衣人的招法。

講述拚鬥中的兇險。

華山弟子也參與進來,說他們用華山劍法如何對敵,又在哪招哪招中吃了虧。

莫大先生與岳先生時不時指點一句。

寧女俠笑望著這一幕。

勞德諾則是滿腹心事。

晨煙飄於遠山,黃花沾著朝露,早雲飛上青冥,明媚的陽光照著濕漉漉的衣履,泥濘的山道在眼前都開闊了。

又走了十幾里路,終於下了山道。

穿過金黃的田野,又過了一段田埂,兩派人馬這才從農人口中打聽到,他們走上了小路。

田野上,一個扎著小辮子的孩童大膽得很,手執一棵枯草,領著一條瘦黃瘦黃的小狗跑在前面,將他們領到大道上。

不遠處能瞧見村莊,炊煙寥寥。

其間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眾人皆感慨,難以想像經歷昨夜的廝殺後,今天能走到如此平靜的地方。

「師父,要不要在此休整一天,換身乾衣服。」勞德諾問。

岳不群搖了搖頭,「還是去鎮上,免得招來魔教,連累此地村民。」

那臉被曬得很黃的小孩抱住他的小狗,站在大道上,朝著東邊指了指,「爹爹帶我去趕集就從這走,早上出發,午時可以在鎮上吃到好吃的糖餅。」

趙榮笑了笑,他在隊伍後方翻身下馬。

又朝向大年伸手,向師弟豪氣地摸出幾個碎銀子。

此時他腰包很鼓。

趙榮道了聲謝,幾步走向那小孩,興許他面善,小孩也不怕他。

「多謝指路。」

「把這個藏好,給你爹爹,能換糖餅。」

小孩把狗子一放,開心地跑遠了。

莫大先生,岳掌門,寧中則回頭瞧見了這一幕。

寧中則笑道:「莫大師兄教得好。」

「不。」莫大卻搖頭,「天性如此。」

岳掌門心中暗道「一身正氣,可直練養吾劍法。」

三人駕馬往前走。

岳靈珊看向一旁的令狐沖,令狐沖明白她的意思,抖了抖空空如也的衣袖,岳靈珊不由大笑。

他們騎著馬,約摸一個時辰便順大道來到清水鎮。

此地就比之前路過的鎮子正常多了。

入眼滿是煙火氣。

街上有沿街叫賣的,有抬著轎子的轎夫,有頭戴斗笠穿短衣麻鞋推著獨輪車的農人,車上還綁著一袋袋糧食。

偶爾聽到「哞」一聲牛叫,頭裹青巾,打綁腿的漢子正拉著牛車。

「讓一讓,讓一讓……」

喊話是兩個公差,長袍下擺提起,塞於腰間。手拿水火棍,穿著蒲鞋。

他們身邊戴著鐐銬的犯人,卻是赤腳在走路。

一路瞧瞧看看,華山衡山兩派都安心不少。

「今晚住在這裡,找店投宿,我們也換身衣衫。莫師兄,你看如何?」岳掌門問道。

莫大先生點頭,「那自然是極好的。」

「我們順便打探一下其他三派的消息。」

寧中則皺眉道:「天門道人與定閑師太他們,恐怕也不輕鬆。」

「是啊。」

「希望他們平安無事。」

三人如何看不明白,來攻華山、衡山兩派的人馬,是計算好人手的。

若不出意外,有很大概率將他們拿下。

但這麼派人來,明顯存在風險。

若非魔教來得倉促,那就是他們分兵了。

恆山、泰山兩派,自然也會被魔教針對。

二郎廟那邊沒有一流高手,就不知魔教高手是否在等著少林武當與嵩山派。

若是兩邊有高手戰死,恐怕會在江湖上引發更大動蕩。

此時箭在弦上,自是沒法退縮的。

……

廬州西南邊沿一棟荒廢的院落內。

一眾黑衣大漢正喝悶酒,昨晚從二郎廟狼狽逃到此處,一宿沒合眼。

「大哥,事情搞砸了,這可怎麼辦?」

「如何向幫主交代啊!」

眉角有一道傷疤的凶厲漢子問道:「白虎堂那些人呢?」

「白虎堂壽春分舵來的那幾位高手全死了!他奶奶的,莫大有那麼厲害?!」

「驢腦子。」

凶厲漢子罵了一句,「莫大就算再藏拙,要全殺八人也不可能。」

「都是最後那個黑衣人。」

「想必是嵩山太保,他媽的!」

「他穿著夜行衣,白虎堂的人上了大當,害咱們損失這麼多人手,這仇要記在嵩山派身上!」

又一人冷笑道:「總管已經發話,武當少林與嵩山派這幫人敢來逍遙津,就滅了他們。」

「臭道士,大和尚,真當自己是武林霸主了?我卻是不服。」

一個長如馬臉的人擺了擺手:

「先別管逍遙津,衡山華山兩派還在朝廬州來,咱們這點人已經不夠看了,兩個掌門,一個寧中則他媽的,還有一個該死的陰險太保!」

那位凶厲漢子聞言猛喝一口酒,又「噹」一聲摔碎酒罈子。

「滅兩派,殺太保!」

「叫人!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