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兩汪秋水

第二卷

五仙大補酒乃五毒教毒理、藥理交融之精華。

萬物生克真諦叫人稱奇道絕。

藥力在體內,趙榮不去理會的話,它便闃然於小腹,如寒冬中一盞暖爐煦煦著渾身氣血。

藥力持續流失,融血滋氣,綿綿不絕,竟真有增長功力的神效!

自行吸收效率低了些,

趙榮大為心疼,急忙運起洗髓經第一功達摩抖雪活全身氣血,再接摘星換斗持續拿氣,將一團團藥力滋生之氣拿入丹田。

一炷香後,雙手手心相對,合掌於頂。

正是第五功童子拜天。

所謂督脈中行二十八,長強腰俞陽關下。任脈廿四起會陰,曲骨中極關元銳。

縷縷真氣順行任督,起初輕盈細膩,如初春微風拂過。漸漸內力凝聚,彷彿是一股穿梭山間的清流。

趙榮只覺渾身舒坦,一日倦意盡除。

又打坐小半時辰,才將這股藥力完全煉化。

他睜開雙眼,發力攥了攥拳頭,感受氣勁變化。

「按平一指所說,五仙大補酒能增十幾年功力,似乎也不算誇張。」

「畢竟……不同練武之人十幾年能積攢的功力天差地別。」

只這一小壇酒,約莫能抵他大半年苦修。

趙榮第一次嘗到這等奇葯,心下極其驚訝。

洗髓經、易筋經兩大法門,加之他隨時入定,練內功的速度遠超常人。

能讓他感受到明顯進步,放在普通人身上,哪怕藥力不能吸收全,恐怕也能平添數年功力。

寶貝啊!

毒蟲也蠻好吃。

什麼五毒教?

瞎說,這是仙教,是衡山派的好朋友。

食髓知味,趙榮舔了舔嘴唇,朝著苗家妹子方才回眸一笑的屋頂上瞧去,又想著她抱著酒罈來去的嬌憨樣。

雖初見,卻分外念……

好阿妹,再給我幾壇酒吧。

江湖幾多愁,紅塵多少憂,讓我一醉方休可好?

衡山小掌門和方才的苗家阿妹一樣,雙手托著下巴,愣愣盯著屋頂,顯是中了「酒盅」。

當晚,不知是不是藥酒太猛,還沒睡足兩個時辰。

趙榮便精神抖擻,從睡夢中醒來。

背後貼身衣衫被汗濕浸透,那汗中還散發陣陣草藥芬芳。

抖了抖衣衫,推開窗扉。

院中燈火尚明亮,天際淡淡一抹白。

他目光朝院中遊離,又使勁嗅了嗅,

院圍綠柳絲千尺,石案酒香風吹盡。忽夢醒,對朝晨,笑散杯空人初靜。

「喔嗚喔~~!」

鑄劍山莊的雞叫了,趙榮心有所感,拔劍在院中練起劍來。

同一時間,山莊內不少客房的窗扇木門洞開。

舞劍聲越來越多。

原來是衡山弟子聞雞起舞。

大家練的都是從商素風身上摸到的新仙岩劍,飄忽快劍當真叫這路劍法威力倍增。

聽到眾同門的動靜,他也笑著過去湊熱鬧。

同門們對商素風運劍疾走時的絞劍走轉還不熟悉,趙榮趁熱打鐵,在他們眼前練劍,叫一些門人多些印象。

早起的鳥兒們嘰嘰喳喳,從議論到爭論,再到下場論劍比劍。

這番三脈歸一,欣欣向榮的氣象,在以往的衡山派哪裡能見到。

氣氛、環境對劍客影響極大。

研磨爭論中,總有弟子忽然道出奇思妙想,趙榮的天賦固然拔萃,但跟他們在一起,一樣收穫多多。

這個清晨,注意力集中的衡山弟子們也有奇妙發現。

比如某位小掌門會突然跳到屋頂上,東看西瞧。

偶爾定睛一處,不知在想些什麼。

「欸,師兄的劍怎麼擺來又擺去的?」

「似是思緒不穩,演劍時卻氣勁十足,怪哉。」

呂松峰道:「我鼻子靈,師兄身上有股酒味。」

「難道是借酒消愁?」

「師兄能有何等愁?」

艾根才是個有故事的,「少年心事,情緣二字。」

馮巧雲最是乾脆,懶得與他們瞎猜,直接向趙榮詢問:

「少見師兄心神不寧,可有什麼要緊事?」

「沒……」

趙榮擺手笑了笑,心說我就是想大補酒。

功力蹭一下就上來了,這感覺太上頭。

就算藥力有抗性,自己再喝沒效果給門人提升功力也是極其難得的。

想來那藥酒頗為珍貴,連酒罈都被帶走了。

這才隔一晚,心裡多少有點失落,興許過幾日就不會有太多感覺。

見幾位同門不太相信,他轉變姿態,一本正經道:「沒什麼,只是夜深忽夢少年事。」

這下子,馮巧雲她們都笑了。

什麼忽夢少年事,你不就是個少年嘛……

「對了,今日大家要把握分寸,養精蓄銳。」

「宜早不宜遲,恐怕夜裡就有行動。」

「好!」

不少同門聞言戰意高漲:「早就等著了!」

江湖上提到魔教,哪個不忌憚?

如今手癢心癢的衡山弟子,屬實是異類中的異類。

練劍之後簡單洗漱又在山莊用完早飯,趙榮帶著地圖找到三位莊主。

龍泉三面環山東朝水,地勢如一簸箕。

「大師兄確定賊人在這處嗎?」

「嗯。」

「這是……萬陽山,此山乃龍泉最高之山,又為界山橫跨炎陵,若賊人朝山上跑,當真難追啊。」

三位地頭蛇一眼便瞧出魔教兩旗方位。

「標註位置應當在山下。」趙榮指了指地圖,「我們乘夜襲擊,合你們的人手將這兩地團團圍住,不給他們登山之機。」

趙榮的想法沒問題,但三位莊主具是搖頭。

舒光祉道,「大師兄有所不知,此地有一漏風漏雨的破爛山寨,過去是一夥強盜所留。」

「這下方乃是山谷,破寨立山谷之上,用以瞭望。」

「只要有魔教賊人站在上方,我們的人遠遠一來,山上的人必定一覽無餘,他放聲朝下一喊,魔教的人跟著朝萬陽山上跑,順著密林一路到炎陵,我們想追也難。」

「興許路上早有陷阱,弄不好要吃大虧。」獨孤卿在一旁搭腔。

丘廣軍把地圖朝趙榮這邊拿了拿,朝山陰指去,「魔教在山陽,我們可從山陰上山,攻其不備。」

「哦?」

趙榮微露喜色,「這裡可以攀登?」

舒光祉最熟悉,因為萬陽山離舒家山莊最近,「這背後有一條小路,常有樵夫砍伐杉樹,我山莊的伙房還遣人在那邊尋松針枯葉當引火物。」

「一直往上便有六七丈高的陡峭絕壁,那就不是凡俗人能攀上去的了。」

趙榮立時決斷,「我帶幾位同門從此處上去,不知怎麼去找那寨子。」

「直往低處尋,等嘩嘩水聲清晰入耳,又聞水氣,便要到了。」

「好。」

趙榮又問,「三位莊主的人手可曾點好?」

「早已點備。」

丘廣軍加了句,「除了這兩處之外,我們的人還傳來消息,發現了一些藏在市井中的魔教賊人。」

「有的負責集鎮採買,還有的守在客棧,少說有七八個。」

「只待動手,這些人也一齊拿下。」

趙榮欣然點頭,地頭蛇還是有能力的。

又見他稍顯猶豫,猜到他們的難處,立馬補上一句:

「我叫幾名師弟與你們隨行,這些魔教賊人身手不弱,免得叫他們走脫。」

「那就萬無一失了。」三位莊主笑了笑。

……

……

商素風敗走龍泉第三日凌晨。

龍泉悅來客棧突然爆發出一陣動靜,

地字二號房內的瘦削漢子警惕無比,他瞬間醒轉過來,立刻從床下抽出一柄短斧。

聽到密集的腳步聲過來,不由面色一變。

「砰」的一聲猛力掀開窗扇,從二樓一躍而下。

瘦削漢子立足還未穩,忽有一人從院門後閃身而出,抬劍便刺。

「啊!」

他慌亂之下舉斧來擋,哪知來人劍速太快,他一下擋空,被直接刺在胸口要害上。

一聲慘叫,跟著倒在地上。

但舉劍的人並不靠近,伸手拿旁邊的晾衣竹竿一挑,將那人手上的斧子挑開,這才走上前又補了一劍。

個子不高的衡山弟子微微點頭:

「對待惡人能偷襲就要偷襲。」

「小心暗器。」

「注意賊人倒地後手在何處,兵刃在何處,以防詐死偷襲。」

「補刀在要害處。」

這都是行走江湖的基本守則,但衡山弟子原本是不會這般熟記的。

尤其是補刀後的最後一步……

黑暗中的衡山弟子眼冒期待,趁著其他人沒下來,趕緊朝賊人胸口、袖間、腰部三處要害摸去。

只是小嘍啰,大爆是不現實的。

但小爆一下也成啊,下次等師兄弟們結算戰績時總能顯擺一下。

他暗念一聲「向師兄助我」。

然而,

「朽木!」他恨恨地朝賊人身上踹了一腳。

這時闖到樓上的人已經下來。

「不愧是衡山派的高人!」

「是啊,這賊人前腳跳下來,跟著就死了。」

「……」

那衡山弟子聽了奉承話也很高興,但還是急忙抱拳道,「此地就交給幾位處理,我還要去萬陽山下。」

「好!」

「保重!」

……

衡山弟子離開不久,三大山莊的人舉著燭火檢查了一下賊人的屍體。

「兩劍全刺在要害。」

「這任何一劍都足以斃命。」

「耳聞不如目睹,衡山門人比我聽說的厲害許多。」

「何止如此。」一位丘家山莊的人說,「衡山弟子的劍一個比一個快,那位大師兄更是了得。」

舒家的人吁了一口氣:

「得虧衡山派相助,否則我龍泉山莊如何能應對魔教。」

「是啊!」

……

……

石亂知泉咽,苔荒任徑斜。

「嘩嘩嘩……」

晚間山泉順山澗流過,再從山谷墜下,那動靜壓低了周圍的蟲鳴鳥叫。

「嘀嗒嘀嗒……」

夜色下瞧不清楚,山澗破寨下的泉水忽而染上血色,又一衝而淡,成了泉流養分。

「就三個。」馮巧雲在破寨內找了兩圈。

「我殺的那個臨死前還在酣睡,想來是換崗的。」呂松峰又道,「可惜,只摸到幾兩碎銀,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趙榮嗯了聲,又沉聲道,「先朝山下發信號。」

「動手!」

「好!」

呂松峰小心地朝山崖邊走,點亮了一根火把。

萬陽山正山腳的人朝上看視線會被擋住,一直在遠處盯著山頭的衡山弟子反而能瞧見明顯火光。

遠處也亮起火把回應。

「師兄,他們回應了。」

「嗯。」

趙榮他們瞧見後,立刻摸著山路下山。

山下的大隊人馬也趁著夜色朝萬陽山的兩處連排茅草木屋摸去。

……

一處高大的茅草木屋內,藍旗旗主殷大明正光著膀子呼嚕大睡,微弱的燭光下,床頭那把金絲九環大刀反射出縷縷光芒。

他旁邊還有個濃妝艷抹的女人,衣衫單薄,肩膀漏在外面。

忽然,外邊傳來一陣異響。

殷大明與那個女人一前一後睜開眼睛。

一個摸向九環大刀,另一個摸向一條鞭子。

這幾乎是本能反應。

燭光下,還能看到殷旗主背後有一條條鞭痕。

「什麼動靜?」

二人還有點暈乎。

「啊~!」

隔壁一聲凄厲慘嚎,著實叫他們睡意全消!

這是殺到門口了!

設在山上山下的暗哨竟然都沒有察覺!

「轟隆」一聲巨響。

木門被踢開,兩個持劍人直接殺了進來。

「找死!」

殷旗主可是個狠角色,作為楊蓮亭派到饒州分舵的幹將,怎能沒有本事。

他只是差點功勞,論功夫能趕上副香主。

怒吼聲伴隨著他揮動大刀的聲音在木屋內乍響,床上的女子沒使鞭子,突然掏出一把飛針朝著闖進來的人直射。

一人擋刀,一人擋飛針。

叮叮噹噹好多聲響起,兩個用劍的極為狼狽,很快被逼了出去。

殷大明與使鞭女子跟著衝出,他一臉兇狠,想追上去把人做掉。

只聽那兩人大喊:「在這!」

「這有兩個魔教強賊!」

「好險,我差點被飛針射中!」

「在哪?!」

「好!交給我!」

「魔教旗主!師弟你把握不住,師兄來把握。」

「……」

這些聲音傳入殷大明與那女子耳中,直叫他們摸不著頭腦。

難道魔教旗主不該是凶名赫赫,叫小兒止啼嗎?

怎麼像是香餑餑。

沒聽說哪個門派的門人專挑強的打,這不是找死嗎?

讓殷大明更驚異的是,這些喊話的人真不是開玩笑。

「簌簌……」

接連兩道劍光從旁殺來,這些人用的全是快劍,用屁股想都知道是龍泉的衡山弟子。

不遠處的紫旗駐地,也傳來喊殺聲。

殷大明已經來不及去想為什麼會成現在這個樣子。

兩道、三道、四道、五道劍光!

第六道劍光又要過來時,只聽前五道劍光中有人大喊。

「師姐,這大疤臉是我們的,你對付那個使暗器的惡女人。」

殷大明很是憤怒!

來龍泉的不過是一些衡山派十四代弟子,除了那個大師兄,其他人也敢這般狂傲?

「給我死!」

他蓄力運起破風刀法,九環刀發出叮鈴叮鈴的聲響擾亂心神。

但,與這五道劍光一交手,他似乎只是內力更深厚一些。

招法上,五道快劍只兩個回合就在他身上留下數道傷口!

殷大明越打越驚!

他與五嶽弟子交手過,更明白衡山派的深淺。

如今眼前這幫人的劍法,他卻是看不懂了!

加之周圍光線極暗,那些快劍當真神出鬼沒。

刺啦~!

又是一道傷口!

一人舉劍挑中他的刀環,另外兩名衡山弟子跟著架劍。

殷旗主才蓄力想將三柄長劍帶開,忽然有一人欺身而上,以排山倒海的掌式朝他拍來!

他慌亂之下,連忙以掌相對。

這一掌,乃是他的絕學破浪掌!

然而對方的掌力也相當雄厚,加之他蓄力倉促,這一下對掌,登時叫他氣血淤塞,手上的刀再難拿穩。

三柄長劍叫他九環刀脫手,第五道劍光不講理殺出,殷大明來不及反應,只覺得胸口一痛!

魔教旗主,飲恨在五名衡山弟子手上。

臨死前,他似乎瞧見五雙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

「怎會如此……」

「衡……衡山弟子,怎會如此……」

殷大明的身體還沒倒下,那使暗器鞭子的魔教女人已經先他一步倒在地上。

朝那個女人出手的,只有一個,被喚作師姐。

顯然不是衡山大師兄。

藍旗副旗主,竟被一個默默無聞的衡山女弟子所殺。

「轟」的一聲。

殷旗主帶著疑惑死不瞑目,與那個女賊人頭碰頭倒在一起,就和剛剛在床上一般,呼呼大睡。

周圍的喊殺聲還在繼續,不過完全是一邊倒。

三大山莊加衡山派足足來了兩百多人,藍旗與殘餘的紫旗,連五十人都不到。

幾名高手被衡山弟子圍殺之後,餘下的任務便是不要放跑一人。

殷大明與那女賊人的屍體被摸了一遍,

竟沒任何收穫。

席木樞嘆了一口氣,「可惜,此人掌法不俗。」

「為何要將一身武功深埋地下。」

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衡山弟子的身上也未曾攜帶劍譜刀譜。

雖知道這聲抱怨極為無理,可席木樞一想到丟了一套掌法,還是很心疼。

然而,

走進草棚木屋沒多久的艾根才突然壓著驚喜的聲音,喊他們入內……

這一晚因為有三大山莊的人在此,衡山弟子比較低調。

在死屍身上翻來撿去,實在不像大派弟子作風。

他們趁夜色做得隱晦,偶爾被人瞧見也會推說檢查是否有活口。

此前自然是不屑為之的,

現在嘛,早在大師兄的教導下明白了「勤儉起家」的道理。

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

衡山派在這天下的名門大派中不算大戶,需要大家一起經營。

萬陽山下高手不多,除了殺掉幾個要逃掉的賊人外,趙榮沒出手幾次。

眾門人才練劍不久,此番萬陽山下這一戰,當真是不可多得的鍛煉機會。

門派的變化他瞧在眼中,甚為欣慰。

獨當一面的門人越多,他這個未來掌門才越輕鬆。

……

未到天明,萬陽山下的喊殺聲便停止了。

丘廣軍、舒光祉,獨孤卿帶人將山下的屍體全部搬到山上,拋入那破寨下的山谷中。

過些年月,都會變成谷中枯骨。

三位莊主瞧見一具具屍體被拋下去,當真有點恍惚。

在龍泉耀武揚威的魔教凶人,就如此收場了?

「魔教賊人的凶威,好像沒我們想像中那般可怕。」

「是啊……」

獨孤卿道:「但衡山弟子,卻超乎預料。」

「晚上這一戰縱然光線不清,我卻瞅見了不少衡山弟子的手段。這魔教藍旗人馬單拉出來,要差衡山弟子很多。」

「不錯。」落在隊伍後,與二人結伴下山的舒莊主很是納悶,「我怎覺得一個個都劍法犀利。」

「但在江湖上,衡山弟子的名頭與他們展露的劍法相比,委實不夠響亮。」

「傳聞大都誇大其詞,為何到衡山派身上反變得保守?」

丘廣軍早年便與劉府打交道,接觸衡山派最深。

他隱晦道:「個人淺見,之前的衡山派不是這樣的。」

「似乎與大師兄有關。」

「如今三脈弟子團結在大師兄身邊,他又是萬中無一的天才,衡山派才有了興盛之勢。」

丘廣軍這麼一說,兩位莊主都覺得合理。

早年間,衡山派三脈相爭的傳聞可是屢見不鮮。

獨孤卿鄭重道:「我三大山莊渡過這次難關,定當以大師兄馬首是瞻。」

「自然如此。」

「不過只是龍泉兩旗人馬被剪除,放在魔教身上簡直是九牛一毛,我擔心饒州分舵乃至中原之地的魔教南下報復。」

「此事我們不好決斷,但聽大師兄如何吩咐。」

「丘兄是總莊主,就請丘兄擺宴,我等也好問策。」

「好!」

「……」

三大山莊大批人馬分次返回山莊,沒敢大肆宣揚滅掉龍泉魔教的消息。

否則,待在龍泉的江湖人恐怕得連夜逃走。

誰不知魔教手段殘忍,報復心極強。

此地與衡州府的情況截然不同,五嶽劍派乃是一面抗衡魔教的大旗,衡山派作為五嶽之一,有他們在,衡州府的武林人士自然更有膽氣。

天塌了先砸到個子高的。

龍泉這邊呢,幾乎是沒個子高的。

「舒莊主,五仙教的人還在貴庄嗎?」趙榮忽然問道。

不明趙榮用意,舒光祉很小心地解釋,

「五仙教對我舒家有恩,否則這些魔教賊眾,可能已經殺入庄內了。」

「她們暫時還在山莊。」

「但聽陶護法說,三日後她們就啟程返回雲南古寨。」

「……」

三天,這也太急了吧。

趙榮嗯了一聲,心中想著要不要去找苗家妹子。

實在是眼饞那酒。

當天回到丘家山莊,聽丘廣軍提起饒州分舵一事,趙榮便在傍晚將三大莊主聚齊,給他們一個準信。

三大山莊在龍泉的這股力量,趙榮是很看好的。

尤其是他們已經聚攏在一起。

衡山派想要壯大,外圍可少不了這樣的助力。

三大山莊在龍泉紮根,也等於衡山派在龍泉紮根。

趙榮覺得,雙方的關係還能再拉近一些,以後可指望他們的鑄劍大師多鑄幾柄好劍。

丘家明劍廳內。

三位莊主再聚,這次的心情與前幾日截然不同。

困擾三大山莊許久的問題被趙榮快刀斬亂麻解決掉,這是他們能瞧見的,卻不知白馬庄的鋪墊多麼重要。

若那些人都到饒州分舵,都來吉安府。

鑄劍山莊根本擋不住。

明劍廳內,趙榮連續推辭,還是被三位莊主請到主座上。

擺在他們眼前的,是吉安府周邊的大致地圖。

知道莊主們擔心什麼,趙榮開門見山:

「饒州分舵的人在,我衡山派也在,幾日後我們就回衡陽,但龍泉之事衡山派依然會管。」

一顆定心丸,先給莊主們吃下去。

「大師兄的意思是……」獨孤卿道,「若饒州魔教繼續發難,我們再去衡陽求救?」

「不,太慢了。」

趙榮搖頭,「這次有五仙教與點蒼派牽扯,魔教行動才慢上一拍,下次直接到龍泉,可能不打招呼就打上門了。」

「那時我們想趕也趕不及。」

三位莊主各自打了個寒戰。

「這裡是廬陵。」趙榮朝地圖一指,「再往北推便是撫州府。」

「先安排你們的人到撫州,慢慢朝饒州滲透,這難不難?」

丘廣軍三人同時搖頭,「我們生意線就在這條道上。」

「往北再深一點,能到寧國府,朝東一直到台州,那邊的兵器商人也會找到我們。」

「當然,距離越遠,影響力就越小。」

「……」

這個回答已經叫趙榮滿意,又聽他們細道上下游與原料、成品兵器有關的商戶、幫派、道上關係,牽扯相當廣泛。

三大山莊的勢力比他想像中還要大,怪不得能讓點蒼派心動。

趙榮不想浪費這份影響力,當即正面提醒,

「往後你們可直接宣揚與我衡山派的關係,藉此招募一批更強的莊客護衛。」

三人點頭,舒光祉則問,「那撫州饒州怎麼安排。」

趙榮略微沉吟:

「我們默認龍泉有漏網之魚,饒州分舵很快就會得知這邊消息,但你們可以放心,我會牽扯饒州分舵,他們短時間內不會到龍泉找麻煩。」

三位莊主不明饒州分舵虛實。

他們這些做生意的,這時候已經把趙榮的成本估錯了。

近段時間的太平,其實是左盟主買單。

三人都朝趙榮抱拳,又互相交流了個眼神。

大抵意思:哪怕大師兄不提,等衡山弟子回衡陽,也要追一筆大禮過去。

趙榮敏銳捕捉到他們的眼神,裝糊塗不會點破。

公會發展,沒資源可行不通。

「撫州府、饒州府一帶既然你們熟絡,那就把龍泉的防線提過去。如此一來,便能提前通知到衡陽,我們便能及時來助。」

「當然,這只是下策……」

「大師兄,何為上策?」三人忙問。

「伐木不自其根,則櫱又生也。」

趙榮的眼神忽變銳利,怕他們聽不懂,又道,「抽薪止沸,翦草除根。」

「我要將魔教饒州分舵也拔掉!」

聞言,三人臉上期待之色立變驚悚!

這事情越鬧越大,定要驚動黑木崖。

這是要不死不休了!

趙榮卻面色平靜,「饒州分舵不滅,龍泉永無寧日。」

「此事不會太急,至少要等到五嶽盟會之後。」

「五嶽盟會?!」

「不錯。」

趙榮給他們信心,「嵩山左盟主一直要剷除魔教,即便滅饒州分舵,他老人家也會擋在前面。」

「這是我五嶽劍派要滅魔教,何須驚慌?」

聽到這爆炸性的消息,如何不慌?

不管是五嶽劍派還是魔教,在他們眼中皆是龐然大物。

他們蹚入其中,頃刻就要攪得稀巴爛。

然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現在已經沒機會退出了。

「三位莊主不必想太多,我可沒讓你們衝鋒在前。」

「只不過……」

三人心慌中凝神望著眼前少年。

「幫我在撫州、饒州一帶多多設招子,越亮越好,如果有你們龍泉這種布置,那就再好不過。」

「屆時有我五嶽劍派擋在前面,黑木崖根本看不到你們。」

「只要五嶽劍派還在,龍泉山莊就出不了事。」

細細一品,這道理沒錯。

當然,也只能如此了……

「我等竭盡所能!」

趙榮點頭,也朝他們拱手。

叫人全力辦事,又沒有顧忌,可沒那麼簡單啊。

衡山派距離饒州有點遠,朝那邊建立情報體系,費時費力,又花費極大。

三位莊主既可代勞,趙榮自然省心。

他們又商量一些細則,趙榮叫他們別冒進,畢竟有接近半年時間。

少頃,丘廣軍趁著另兩位莊主都在,問起鑄劍之事。

趙榮便講了一點想法,

確定他不是要鑄「名劍」級別的寶劍,三人拍著胸口乾脆攬下這事。

本沒想獅子大開口,但莊主們太熱情,表示每年都能鍛幾柄好劍入衡山。

那自然是卻之不恭了。

「三位莊上有天賦的年輕人,可送到衡山派。」

「我作保,讓他們直接加入外門。」

「若天賦足夠,以後直升內門,也可學我衡山精髓劍法。」

三位莊主一聽,果然臉色再變!

衡山劍法的高妙,他們可都是親眼見識過的。

此行四十名弟子,哪個放在龍泉不是高手?!

趙榮這幾句話在他們耳中,當真是天大的好處。

既然是衡山派大師兄說出的話,定然不會有假。

一時間,竟讓他們對饒州分舵的種種擔憂都削減不少。

……

晚間,丘廣軍找來自家女兒。

這麼好的機會,自然不能送給外人。

他將今日與趙榮所談之事盡數告訴於她。

丘蒙茵起先頗為欣喜,若能加入衡山派,自然能經常領略大師兄的風采。她心動了,心中滿是願意。

但轉念一想,

忽然又嘆了一口氣。

「怎麼?」

瞧見走到窗邊的女兒,丘廣軍有些心疼,又眉頭大皺。

「蒙茵,你不是一直想去衡山派嗎?」

「大好機會,就在眼前……」

沉默片刻……

丘廣軍忽聽女兒凄清的聲音:「女兒不算天賦異稟,一直練的都是家傳劍法,初學衡山劍法並沒有多少優勢。」

「加入門派,也只是普通弟子。」

「可……」

丘廣軍還待說話。

忽然那凄清的聲音變作堅定。

「爹!」

少女倚在窗邊,雙眸輕顫,叫天上的皎皎月色在她眼中晃動,真如兩汪秋水,望穿天幕。

「我要留在山莊,為師兄……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