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並不遠,張金金帶著爸媽來過多次,這一次也是輕車駕熟帶著人直奔二樓門診。她已經提前在公眾號掛了號,這會兒到護士台報道之後,帶著爸媽他們坐在休息室等待叫號。權至龍帶著鴨舌帽和口罩,走在張金金身後,倒是也不顯眼。
「這個醫院還挺大的,之前都是來這裡嗎?」權至龍悄悄問了一句,低著頭,靠近張金金的時候能聞到她身上的香味,有點熟悉,似乎昨晚的床上也是這個味道,「叔叔阿姨似乎都挺熟的。」
從停車場上來一路他們都走在前面帶路,看著就不像是第一次來的樣子。
張金金見爸媽沒留意他們,壓低聲音將情況跟他說,「一開始就是來這裡體檢發現的,後面也是這個主治醫生推薦的地方,我找了朋友才約到了梅奧。」她似乎是想起了曾經那些心酸的日子,這會兒走在這熟悉的路上,心情還挺複雜的。
權至龍點了點頭,「叔叔應該已經沒事兒了,看他的精神多好。」他說著,輕輕在張金金的肩膀上拍了拍,「說點開心的吧,我能待兩天左右,要不要帶我去逛逛,吃點好吃的。星星說過好多,想想都心動。」
「那就讓星星帶你去唄!」張金金一想到女兒口中心心念念的那些「美食」就忍不住笑,「反正你的口味跟她也差不多。」甜的炸的都喜歡,基本沒什麼口感追求,冷掉的薯條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這話似乎帶著些打趣的意味,權至龍才行說什麼呢,就被轉過頭來的張媽給打斷了。她聽著女兒跟他嘰里咕嚕不知道說什麼,有些忍不住想要插嘴,但是又插不進去。
「媽,怎麼了?」張金金問了,以為媽媽是想跟自己說什麼重要的事情,還拉了拉權至龍的袖子示意他別說話。
「沒什麼,就是想跟你說一下,你張韜哥昨天說送我們來,我想著他剛結婚,怕意頭不好,他老婆會介意,就沒讓。」張媽跟女兒說起了侄子的事情,「他娶的這個老婆挺不錯的,聽說是他同學,也是本地的。聽你伯母說,性格很好,工作也不錯,在銀行上班的呢。」
她打算到時候將一些到期的定存都轉到侄媳婦的銀行去,不過這些都是張金金在管著,所以才想要跟女兒特別交代一句,「你記得到時候找機會問問你伯母,她到底是在哪個銀行,也去支持一下她的工作。我記得有兩筆定期快到時間能取了,正好!」
顯然,在老一輩的眼裡,一個體面穩定的工作還是挺重要的。哪怕因為拆遷的關係,目前全村的大部分家庭家裡都不缺錢,也不需要孩子們去多拼搏努力,刻苦上進。
張金金撇撇嘴,她覺得她媽這話純純就是說給自己聽的。她就是那種沒什麼大志向,就想在家躺平的人。從國外回來之後,她就一直在家裡蹲著,除了幫爸爸收租,就是帶孩子,提前進入養老狀態。
甚至有時候都沒有她爸媽有活力,想當年她還沒畢業的時候她爸爸還幫著規劃未來,說是如果她能回到他們身邊定居,就給她開個工作室,讓她能自己打板,對接小工廠生產,之後搞個服裝工作室或者服裝店什麼的,賣賣衣服,也是不錯的。
只是想像是美好的,現實很骨感。
等星星一歲多的時候,張金金也嘗試過,甚至讓爸爸跟叔叔換了兩個門面,打造了一個處處合她心意的工作室。無奈的是他們這兒離批發市場並不遠,市面上做服裝工作室的也很多,大部分都是掛羊頭賣狗肉。張金金有自己的追求,她不願意與他們同流合污,但是又打不過,就只能選擇放棄。
這個工作室只堅持了六個月就流產了。之後這兩間鋪面就一直存著,每年就是換季的時候會做一批衣服,除了他們自己穿,還會往外送,親朋好友都有。
「好,」張金金倒是沒反駁後面的這句話,也覺得該支持一下,「我找韜哥問就好了,估計伯母也說不清楚。」
「你伯母清楚得很,你就是老嫌棄我們不懂,其實有什麼不懂的呢,你看這手機,我現在不也會用了。」張媽不服氣,開始滔滔不絕吐槽女兒的一些行徑。雖然她也只是會用微信發語音和打視頻,買單還有些不熟練,但是在張媽看來完全是夠了。
張金金再次撇嘴,開啟屏蔽模式,靜靜坐著,左耳進右耳出。
張媽一看就知道她不服氣,也做了個跟她一模一樣的表情,沒管她,轉頭就跟權至龍道謝,「阿龍啊,多虧有你陪著一起來,謝謝了哈。」她其實挺喜歡權至龍的,短短的相處時間就已經發現了他的人格底色,挺好的孩子,跟女兒看著也挺般配。
唯一可惜的就是,是個外國人。
語言不通,而且不僅僅是語言不通,即使以後學會了彼此的語言,當然,是指權至龍學會中文,他們能溝通,還有距離問題呢。她可就這麼一個女兒,真讓她嫁到韓國去,張媽想想都覺得捨不得。
「阿姨,您別客氣,這都是應該的。」他很努力地調動自己之前學過的中文知識,只可惜說出來的話,別說是張媽了,張金金都有些聽不懂,語調挺奇怪的。他輕輕用手肘頂了頂正在偷笑的張金金,讓她趕緊幫忙救場。
張爸就在邊上坐著,自然是看到了兩個人的互動,心情還挺複雜的。
他今早一直就在生氣,知道女兒讓權至龍住在三樓主卧之後。張媽勸了好久都沒用,雖然兩個人孩子都挺大的了,但是沒結婚就是沒結婚,在張爸看來就是不行。但是住都住了,再叫他走豈不是掩耳盜鈴,這樣更不好。
張爸想發脾氣來著,又怕女兒為難,只能生悶氣。
「張志富!」
張金金剛想開口,就聽到護士在喊,趕忙伸手扶爸爸,一行人往醫生的診室去了。護士看他們這一行人多,趕忙制止,「家人進去就好,其他人在門口等著,太多人了會影響醫生看病的。」她記得張金金,所以態度還算溫和,轉身跟其他人講話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好的脾氣,嗓子吼得都快啞了。
張媽拉了拉權至龍,示意他在門口等著就好。從美國回來之後他們也來複診過幾次,張金金去韓國的期間,張媽就是照顧丈夫的主力,對張爸的身體狀況了解清楚,這會兒也不是很擔心。
例行檢查而已。
「阿龍啊,你忙不忙?會在這裡留多久?」她知道權爸爸權媽媽一起來家裡拜訪,肯定是想跟他們正式談談兩個孩子的事兒,不過權至龍這個當事人能在場是最最好,「明天晚上一起去吃飯嗎?」說著,還比划了一下吃飯的動作。
權至龍想起張金金早上的話,「是說一起去廣州塔?」他也學著張媽比劃著,「去那上面的旋轉餐廳吃飯嗎?」實在沒辦法的權至龍突然靈機一動,拿出了手機,點開智能助手給自己翻譯。
熟悉的中文從手機里發出,將他想要說的都翻譯了出來,雖然用詞有點兒不對勁兒,但是好歹是能聽懂大概意思。
見張媽終於明白了他在講什麼,權至龍鬆了口氣,又忍不住暗自吐槽自己,果然年紀越大越接受不了新東西,這個功能很早之前金開就跟他說過,但越緊張越想不起來,果然是老了。
兩人開始暢通交流之後,權至龍又有些後悔,早知道就別用,張媽問的話他都回答不了。
「對於你跟金金的事兒,你是怎麼打算的?」
「聽說你挺忙的,那是經常要在外面出差,不能按時回家的那種?」
「小玲給我看過你的演唱會現場,穿的還是有些奇怪的……」
「如果真要結婚,得按照我們這邊的規矩才行。」
……
張媽把自己所有想過的事兒都跟他聊到了,越說越起勁,甚至都不需要權至龍回答,就這麼一股腦的全都說完了。
這些事兒其實她跟張爸也聊過,只是兩人聊來聊去也沒個結果,所以她都習慣了。這會兒權至龍支支吾吾給不了答案,張媽也沒有生氣,只一味將自己想知道的問題,想說的話都說出來。
她觀察過,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挺奇怪的,不過能看出來的是,張金金是主導者,這樣還挺好的。
張金金扶著爸爸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門口的椅子上坐著的權至龍和張媽,似乎是聊得挺開心的,她眨了眨眼,「你們聊什麼呢?」說著,將爸爸留給媽媽,讓他們就在這兒坐著等會兒,自己拿著單子準備去繳費然後拿葯。
權至龍怎麼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當然是抓緊起身上前一步跟在張金金身後,「我跟你一起去吧。」或許,他的卡應該可以刷的吧。
「其實沒必要的,這邊都是刷醫保的,能自己花錢的地方並不多。」張金金簡單給他介紹了一下醫院的政策,現在張爸還沒到退休年齡,一直都在交最高檔的醫保社保,所以報銷的比例還挺高的。
「哇噢,那挺好的!」沒了發揮的機會,權至龍有點兒不得勁兒,回話就屬於有些敷衍的狀態,沒話找話,甚至有點尬聊的感覺。
張金金抬頭看了看他,「所以我媽跟你說什麼了嗎?」才會有這麼大的心情起伏,表現得如此異常。越相處她就越能夠抓住訣竅,其實就跟哄權星星一樣哄著權至龍就,會有很好的效果。
她還覺得挺新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