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厘島上,蔚藍海水與碧空連成一片,私人別墅的無邊泳池裡滿是俊男美女,旁邊的空地上音樂震耳欲聾。權至龍半躺在沙灘椅上,墨鏡遮住了他的眼,也藏住了他眼底的疲憊。這個趴體的主人人脈很廣,現場有來自世界各地的模特,一些知名的藝術家,還有像權至龍這樣活躍在時尚界的藝人。
耳邊是各種歡聲笑語,鼻尖聞到的都是各種香水味,觥籌交錯,這是他所熟悉的環境,也是他不得不擅長去應付的世界。
「GD,一起來吧~」一個金髮女郎笑著伸手拉他。
權至龍將墨鏡推到頭上,勾起嘴角揚起一絲絲的微笑,隨她步入泳池旁的人群中。他的身體隨著節奏擺動,每一個動作都自然流暢,並不那麼起眼,但是視線一旦落在他身上,就在也沒辦法移開了。
只是很快,對面的女郎就發現他在走神,「你怎麼了?是累了嘛?」她關切地問道,頭往他的方向靠,已經超過了正常的社交距離。
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權至龍往後退了退,「抱歉,」他低聲說道:「可能是昨天熬了個夜,年紀大了,身體不太好,有點累,我去休息一下。」說著,跟身邊的人都低聲道了個歉,然後退出人群中,回到別墅的房間里。
他倒了杯威士忌,站在落地窗邊,此時夕陽正緩緩落下,天空染成漸變色,如此美景,他卻覺得很孤獨,莫名其妙的就被情緒裹挾著,低落得很。
「不行,得振作起來!」權至龍一口喝完了酒,直接躺在床上,閉眼時,腦海里回想最近這十幾年,似乎都是這麼過來的。曾經的他覺得很刺激,樂在其中,隨著年紀漸長,靈魂深處總會帶上一絲絲倦意,讓他莫名覺得厭煩。
他的思緒漸漸渙散,陷入夢境中。
一個明亮的房間里,周圍都是卡通貼紙,攝像機對著他,面前站著一個小女孩兒,約摸三四歲,扎著兩個小辮子,正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自己,歪頭問著:「阿加西,你是誰呢?」說著,還不忘往身邊的男人身邊靠,彷彿有些害羞,又怯生生的,可愛極了。
權至龍突然意識到,這是好多年前,他在拍攝《超人回來了》的特別節目時,公司安排的帶娃綜藝。他蹲下來與小姑娘視線持平,放緩了聲線,溫柔地說道:「我是至龍叔叔呢~」聲音夾得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一想到這一幕會被粉絲們接下來不斷鞭屍,他就忍不住想咆哮。可為了不嚇到女孩兒,面上還得忍著情緒揚起笑容,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
只是他很快就發現,人相識的時候都是美好的,因為接下來就是一場災難。
他有一百一千種跟粉絲推拉的方式,但是面對一個四歲的女孩子,這些技巧根本就派不上用場,甚至,他才是那個被玩得團團轉的人。這種節目當然是要他跟孩子互動,於是,他在孩子爸爸的指導下泡奶粉,結果水溫太燙,小女孩喝了一口就吐了出來,哇哇大哭。好不容易哄好了,吃飯的時候又發現忘記給她帶圍兜,特意為了節目換上的公主裙髒了,他正拿著抹布給擦呢,小女孩兒已經手快將自己的衣服脫了個精光……
權至龍簡直,恨不得地上有個洞能鑽進去,他就沒遇到這麼難搞的場面,一度想要中止拍攝。
工作人員也忍俊不禁,PD 一直安慰他,在他滿頭大汗搓手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引導他跟孩子玩遊戲,好歹是把氣氛給緩和下來了。好不容易拍攝完第一場,導演宣布中場休息,他大鬆了一口氣,癱在椅子上。
別的不說,光是拍這個節目耗費的精力就比開一場演唱會要多多了,他苦笑:「這可真的是個苦差事,帶小孩真的太難了!」
「孩子是很敏感的,她能感覺到你的緊張,」PD笑著安慰權至龍,「你試著放鬆些,真誠地對待她,肯定是沒問題的。」他也是很看好權至龍這個人,覺得他脾氣好,性子也好,才敢邀請他來拍攝這樣的節目,要知道,孩子可不是藝人,根本演不了一點點。
或許正是PD 的話安慰到了權至龍,他嘗試調整自己的情緒,第二次拍攝的時候就好多了,小女孩跟他都漸入佳境,借著兩人獨處的機會,權至龍道歉,「抱歉,阿加西是第一次帶孩子,還請多多包涵吶,一定會好好學習的。」
他對面的小女孩兒卻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額頭,給他擦汗,然後冒出來一句:「阿加西,笨笨。」權至龍笑了,但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笑:「是啊,叔叔是有點笨。」
一整天的相處下來,兩人竟然成了朋友。
等拍攝結束,小女孩被父母接走時,她抱著他的腿不肯放手。好說歹說才勸住了一定要將權至龍留下來的小女孩兒,她軟軟地在權至龍的臉上親了一口,「至龍叔叔,再見。」
那一刻,權至龍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湧上來的竟然是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叮鈴鈴!!!」
刺耳的手機鈴聲將他從夢中驚醒,權至龍猛地從床上彈坐起,發現自己還在巴厘島的別墅里,陽光已經透過窗帘灑進來,只覺得自己頭痛欲裂,一杯酒而已,居然就有這麼猛烈的宿醉反應。他伸手在床頭櫃摸索,找到電話按了接聽鍵,直接擴音。
「至龍啊,下周的廣告拍攝記得吧~你也在巴厘島玩了有一段時間了,要不提前兩天回來唄,順便看看上回錄製的MV,有個地方需要再補拍一下。」經紀人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邊傳來,「需要我給你訂機票嘛?」
「不用了,」他揉著太陽穴,「我自己回去。」然後毫不留戀地直接掛掉電話。
他在床上呆坐了片刻,腦海中全是昨晚夢境中的場景,依舊清晰,臉頰彷彿還殘留著小女孩兒親他的時候留下的濕潤的口水,也不覺得噁心,反而有點失落的感覺。
「真的是瘋,可能是嫌日子太好過了吧~」他自言自語地從床上起來,轉身走進浴室。只是卻又忍不住轉頭看著鏡中那張已經有歲月痕迹的臉龐,儘管自己一直都有在保養,儘管他仍舊時尚前衛,卻不再年輕。
是因為年紀大了嗎?竟然開始做帶孩子的夢?!他突然有些明悟,既然想孩子的話,現在回韓國,還能約一約姐姐,順便讓她把孩子帶過來給他玩兩天。畢竟,他的外甥馬上要去上學了,得抓緊時間一起玩耍。
想到這兒,也不排斥經紀人的提議了,他給助理打電話,「我要提前回首爾,給我訂了票,到時候讓人來別墅接我去機場。」然後,徑直往廚房去,給自己倒了杯牛奶,再啃兩片方包,透過窗戶玻璃看向外面的景色,莫名其妙懷念起了媽媽。
他在十二小時的飛行中,幾乎沒有合眼,一直在思考著自己接下來這段時間的安排。錢他是賺夠了,如果不是對自己事業的熱愛,他早就已經退圈養老去了。像是想起什麼,「勝浩啊,」他打通經紀人的電話,「幫我推掉其他行程吧,我累了,想休息一段時間。」
然後,也不管經紀人嘰里呱啦說什麼,利索地掛了電話。他很少這麼任性,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往前推進著。
可是他就是莫名奇妙想要休息一陣子。
避開粉絲和媒體的圍堵,他下飛機之後,讓助理開車把他送回家。很快,車駛入熟悉的街區,最終停在他位於漢南洞的別墅前。「明天不用來接我,我想一個人待著。」他對助理說到,等人都走光了,他才轉身拖著行李箱往自己家門走去。
這會兒時間不早了,他拿著手機開始點外賣,夜風吹來,帶著一絲絲涼意,只是抬頭的時候被嚇得差點彈跳起來。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小女孩兒坐在自己家門前,身邊還放著歌大大的行李箱,看樣子像是自己一個人在那兒呆了挺長一段時間。
「你是誰?走丟了嘛?你爸爸媽媽呢?」權至龍停下腳步,溫聲問道,他記得這個小區的安保還是挺不錯的,如果是鄰居家的孩子,物業應該不會讓她一直呆在這兒才對,畢竟這個時間,這個年紀的孩子不應該在外面。
權星星抬起頭看向眼前的男人,跟媽媽給自己看過的海報長得很不一樣,但能認出來是同一個人。她歪著腦袋,小辮子一甩一甩的,臉上有好奇,也有不安,只是沒有開口回答。
權至龍對上小孩的眼睛,莫名覺得眼熟,尤其那雙眼睛。如果仔細看的話,似乎跟自己的外甥也有幾分相似。「小朋友,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兒,爸爸媽媽呢?」他溫聲再問了一次,然後又怕孩子聽不懂韓語,用英語又一次重複道。
權星星還是沒有回答,反倒是上下打量著權至龍,然後突然開口道:「你是權至龍?!」在他點頭後,冒出一句:「爸爸,我一直在等你開門,所以不能回家。」
一句爸爸如同晴天霹靂,權至龍當場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