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聯盟黃鐘系統共鳴記錄】
【星曆7360年八月】
【羅浮仙舟報告:於阿特洛珀斯星團,阿南刻恆星系發現豐饒令使倏忽與其大軍蹤跡,隨時準備開戰。】
……
這是一片鮮艷的宇宙島。
與常見的墨藍靛紫相構染的瑰冷不同,漆黑主宰的底色星子璀錯,飄盈著凝固的紫紅與青藍的兩股氣流,凝固在天幕。
像肌肉交織的纖維上,流淌著一脈河水,冶麗與清亮冷暖對比,構成兩道相輔相成、又相互對抗的漂亮天象。
雙股擰扭的青藍橫跨了形似樹梢的紫紅脈絡,隱約環繞成類似無限符號的輪廓,如一隻正在流逝的沙漏,鮮麗而漂亮。
它叫時光之血、同時也因為肖像沙漏又相似無限符號的青藍,被宇宙中的生靈們將紫紅陪襯解讀,稱作無限之血。
倏忽平常不關注這些,今天卻罕見地對此生出好奇,調查了這片模樣奇特的星雲有何稱謂,得到這個名字時,祂更覺得愉快了。
祂的敵人便是類似如此的四時權柄,無限之血,聯通著象徵無限的不朽。正暗喻此處不久後將出現的燭龍之敗、真龍之死。
想到這裡,枯腥色的巨樹難掩愉悅地舞動起枝條,聲音被笑意浸染得有些陰瘮:「我可真是為他們,挑了個葬身的好地方啊。」
女人緩緩從樹枝結成的繭中飄出來,金色的枝條開始從臂膀攀繞,緊緊貼在樹紋裂痕上去遮蓋燒傷。
一顆暗紅近陳舊的心臟在祂掌心撲通、撲通地跳著,崎嶇的血管在菲薄的皮肉下鼓動,輸送著黑色的液體,在全身循環往複。
不知道那是不是它維持生命力的血液,但這模樣分外得倏忽喜愛。
女人伸出指尖碰了碰心臟的表面,纏繞在手腕的枝條開始延伸,金色嫩葉觸碰到心臟表面,落下一滴散發著濃烈甜香的血。
濃郁甜味紛涌著,幾乎讓人感到置身堆放變質高糖甜品的封閉空間里,緊跟在女人身後的羽民眼神都渙散了一刻,近乎痴狂地緊盯著開始抽動血肉的心臟。
這是來自生命神使的賜福,比點化星球還要珍貴的恩賜,是不死神使體內流淌的鮮血。
無數追隨的豐饒之民都對此垂涎不已,包括她自己也是,羽民一直都在渴望得到這樣的恩賜,分得這位不死神使強悍的細胞與力量。
千年的壽命,這是她們得不到的,這是最頂級的賜福。
「庫爾娜。」
柔和中透著些陰詭的女聲驀然呼喚她,令羽民立即回過神來,急忙屈膝跪下,低頭俯首向枝影浮游的首領:「在,神使。」
倏忽眺望著遠處,屬於本源的氣息越來越近,腦中不住地浮現那艘巨艦,難以避免地聯想起昔日落在身上的箭矢,朽木齏粉簌抖的眼目眯了眯:
「羅浮,已經發現我們了吧。」
羽民庫爾娜向遠處瞥了一眼,不出所料地什麼也望不見,又低下頭彙報說:「根據過往經驗來看,羅浮仙舟應當在您自此現身時,就捕捉到我們的蹤跡了。」
仙舟技術發達,科技方面千年以來都遙遙領先,且還常與博識學會進行交流,因此在類似信息捕捉和分析方面,總能佔得優勢。
所有接受長生賜福的勢力里,仙舟可以說是最強盛先進的那一批,無論是得到的還是自己研究的,都是最好的。
想到這裡,庫爾娜怨恨地攥緊雙手,心底開始瘋狂蔓生名為嫉妒的情緒。
不死神使的本源就在仙舟、長生主最慷慨的賜福就在仙舟、另一位星神的偏愛也完全歸屬於仙舟。憑什麼呢、他們怎麼永遠能得到最好的?
「我感受到了你的情緒,庫爾娜。」倏忽的聲音染上了滿意,「告訴我,你在想什麼、又想要做什麼?」
羽民的眼睛開始泛紅,血一樣的濃烈,咬字聲充斥著扭曲到極致的瘋狂,被最後對女人的尊敬強壓下去,因而身邊無比猙獰:
「我想佔據那艘巨艦、奪取長生主給予他們的賜福!」
「那就開始吧。」
倏忽欣然肯定,扭過頭來垂目看著她,妖異的臉上蜿蜒出裂痕般的詭笑,眼底閃爍著病態的瘋狂:「我等這一刻很久了。」
「封魔獄界會關押住五濁極惡之人,令他們無路可逃。」
暗紅的心臟跳動得更快,女人高舉起它,看著黑紅色的光亮隨著泵震頻率閃爍,幾乎從心臟里迸發爆出,卻是對著庫爾娜在吩咐:
「帶上我給你的軍隊,去用祂們踏平羅浮,你族軍團隨時會來支援你,活化的星球也將伴你左右。」
祂的語氣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諭的宣告,幽遠地發號施令著,觸鬚般的藤枝將羽民卷到半空,與女人含笑的高睨目光對視。
倏忽抬起另一隻手,燥冷細瘦的指尖貼抵在庫爾娜眉心,滲入皮膚下幾滴甜膩,含笑循循道:「無需畏懼死亡,我將賜你不死的生命。」
羽民急促地呼吸著,眼神里展露出越發激烈的破壞欲,濃郁到令人心驚的掠奪凶光撕碎了所有理智,只在她腦中留下兩個字:
掠奪。
只有掠奪才能活下來、只有掠奪才能擁有、只有掠奪才能進化出更優異的長生!
逐漸染上猩紅絲縷的視野開始畸變,像血液已經滲透了雙眼,好通過無法讓羽民看見與平常無二的畫面,來增強掠奪的凶性。
遵循血液里的本能,去撕扯他人的骨肉來彌補自身,狂飲他人血液來滋潤肺腑,完成屬於她的不死不滅。
她看著紅藍對撞的星雲逐漸扭曲,形似數枝的紅縷彷彿在活動,慢慢纏上了輪廓都隱約的沙漏,以纖細尖端輕巧貫穿。
枯腥色的巨樹落雨般抖下盤韌的藤結,心臟紅光大亮,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張開「嘴」,露出空蕩蕩的內里,眨眼便吞下了一片空間。
細胞以藤結里飛速分裂,從血肉蠕動著長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骨骼,延伸經脈,組織出包裹內臟肌理的皮膚。
祂們扭曲著生長,蹣跚莽撞地站起,促使骨骼發出摩擦的「咔咔」聲,難掩扭曲的站起,在行走中飛快學會操縱四肢。
連帶腳下的恆星也被吞入獄界之內,倏忽看著屬於星海的碎漏冷光被暗紅取代,滿意地閉上眼:
「雖說不如泡影空間,但封魔獄界,亦有能勝過它的長處,且絕對不會讓他們發覺、逃脫。」
浩瀚被遮蔽隔絕,暗血天災的氛圍籠罩下來,感官內充斥著豐饒氣息,血管凸起咚咚震蕩著,活生生地以跳動聲記錄時間。
「鬥鬥看吧,」祂向經脈清晰橫亘的穹頂仰起頭,享受地彎起唇角,彷彿浸沒在溫暖浴缸里那樣舒適,輕聲對某個方向低笑:
「不朽。」
離奇銷聲匿跡的星神、無聲無息便四散的命途、剝落力量後誕生的繁育、繁育隕落後繼承些許權柄的豐饒、為復仇而生的巡獵。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不過無論是早有預料也好、一手促成也好,就算是數萬年前甚至更早就籌謀好的棋局,祂也必定要翻身,作為棋手博弈了。
緩慢蠕動的皮肉將目之所及全部包裹,粗細不一的血管輸送著黑色血液,橫橫亘交錯在暗紅血肉里,如同一條條活蟲子。
腳下的星球開始顫抖,彷彿重生前嬰兒的微弱哭泣,倏忽清楚看見了星球表面的異變,神情越發暢快。
山川崩裂,伴隨著岩漿攜火山濃煙噴薄,赤紅火色化為無遮無擋的血漿;樹木岩石融化流淌在表皮,寸寸凝結成防禦的盔甲。
而視距能捕捉的視野內,餘下的兩顆恆星也開始了戰慄。
如同雞蛋剝殼般簌簌掉落外皮依附著的硬面,一片一片從翕動至抽搐的軀體剝落,露出已經被血肉化的身體。
倏忽略微有些驚訝,旋即哈哈大笑起來:「今日是天也要亡你,不過是個久別睽違的見面禮,羅浮就要葬身在這開場了!」
當被圍困在某個空間里,甚至空間還受到敵人操縱時,無疑是最落下風的局勢,此時哪怕暫避鋒芒才是上策,也不得不去迎戰。
但毫無疑問的是,不論是羅浮還是其他仙舟,都沒有經歷過如此困難的戰鬥。
因為能夠活化恆星的祂,還沒有同時活化過三顆星體,這顆封魔獄界具有部分祂積攢下來的力量,是祂所有造物中最頂尖的存在。
祂會在今天覆滅羅浮、取代不朽的子女、來圓滿祂的母親。
……
人造天空竭力維持著秋初的晴朗高天,綿延百億人頭頂一望無際的清湛藍天,自由而高遠。
六大司部緊鑼密鼓地忙碌著,停機坪落滿威風凜凜的鬥艦與星槎,後勤人員們忙碌走動交接著,幾乎腳不沾地。
仙舟聯盟跟隨巡獵征討孽物五千載,但危急至此的情況,恐怕至今都還沒有哪個文明遭遇過。
「三顆活體星。」
或許是因情況已經危難到一種極端的程度,以投影觀見星體活化的全過程,司舵裁葉將僵直的指尖從投影面上撤下,如此輕聲喃喃。
晶藍屏幕包圍著她,散發出大片電子冷光,像是將人冰凍在極地之下,看不見裁葉臉上分毫血色,嘴唇都是白的。
騰驍面色凝沉,緊緊關注著鏈接全部飛行士視覺屏幕共享的投影,眉心皺痕深刻:「倏忽有一獄界名為血塗,但祂從未使用過,因而我也並不清楚具體。」
「但應當不會是目下困住羅浮的東西。」
武將把正面頂端的全息屏幕推拽至最正中,而後將星域模擬沙盤調過來,指出行星環繞的某個空蕩位置:「羅浮方才航行到此處。」
「但不過頃刻,玉兆鏈接便斷開。不單是羅浮主艦,周遭三顆星體也被吞入,與外界隔絕。」
操作終端顯示出掃描到敵軍的代表光電,密集如飛蚊蟻群,只差不過半指距離就將與羅浮的出戰艦隊交手。
望著兩片很快就要正面對上的熒光海,武將向三顆不斷朝主艦靠近的紅點看去,眉頭壓得更低:「倏忽的準備,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充足。」
與裁葉的焦灼不已不同,騰驍始終只是皺眉沉思,卻未表現出任何大難臨頭的表情,只是說:「被困之事,已在羅浮上傳開了吧。」
「是。」
裁葉下意識攥緊指骨:「依照您的命令,媒體已在儘力安撫恐慌,最後方的避難洞天隨時可以開啟,各洞天的值守雲騎也可以隨時保護民眾撤離。」
「嗯。」身經百戰的將軍目光停留在屏幕,流露出一種與擔憂毫無關係的深沉低重,「龍女說得好,渾水摸魚、一網打盡。」
「羅浮不會亂套,不過也難免會給恐慌添把火,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您的意思是……?」
騰驍沒正面回應,沉默半秒,還是給予了堪稱確定的答覆。武將闔目長嘆,聲音彷彿幻覺般落入空氣,旋即消弭開來:
「帝弓司命的神恩,不會是其他東西。」
並未直接聯想至這一點,司舵裁葉指尖顫了一下,哀慟而糾結的情緒從眼底起風般蔓延上來,觸動著素日里穩重開始跌宕:
「龍女……已在前線?」
武將的目光落到無數投影中的一面,冷亮光照投入眼中,反遮掩了神情,讓人分辨不出有什麼情緒:「已在前線。」
話音落下,裁葉緩慢折顫地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便見投影上顯示著,自艦體後方而來的活體星,已與右側活體星匯合在一起。
落單的幽瑩光點自側翼靈活閃過,很快令兩點象徵活體星的半透明猩紅轉變方向,直奔主艦的箭頭標閃了閃,拐向另一方位。
那正是交手最為激烈的戰場。
連綿若吐蕊的火紅燒開了眼前因困囚而遍布的晦暗,屬於焰火的顏色撕毀了無處不在的暗紅,炸開大片喧烈的明亮。
有序組成陣列配合行動的鬥艦速度奇快地更變著位置,避免被敵人的攻擊命中,飛行士們開著同頻道的玉兆連線,急聲相互提醒著。
白珩開著星槎待在第一陣列打頭,掰著拉杆極力晃動改變位置,在閃躲反擊中抽空掃了一眼顯示屏,見鬼般驚惱大叫:
「他們的恢複能力怎麼比當初強了這麼多?!倏忽難道給了這群孽物新的賜福嗎?!」
深有同感的飛行士在玉兆頻道里咬著牙關,大抵正在艱難操縱,因此回覆也有些繃緊力量的感覺:「未嘗不可能!」
「簡直殺不掉!」情緒激得到暴躁的狐人發出怒吼,拍發射鍵的手格外用力,砸得操作台梆梆響,咬字也是如此狠:
「這群真的是我們當初對戰過的豐饒民嗎!我怎麼懷疑是新造的!一句垃圾話都沒有!還只知道亂吼亂叫!咱們當初打的那些有這麼不通人性嗎?!」
尾音帶著交火時的轟亂入耳,驀然點醒了白珩,她腦中霎時湧現那些瘋狂而笨拙的敵人,不禁低聲驚疑重複:「復生體……」
灼熱的炮火迎面而來,狐人猛地回神,握緊住拉杆緊急將星槎轉彎,忍著磕到身體的疼痛,高聲對頻道呼喊答案道:
「是復生體!這和倒懸海的復生體一模一樣!」
「靠!」粗口聲自連線里爆發,被證實了懷疑的飛行士恨不能啐一口,「怎麼哪都有這種反人類的破爛玩意!」
「乾脆給他們統統炸的灰都不剩!我看還怎麼恢複!」
當真有能把分裂體絞到死無全屍武器的白珩一咬牙,握在拉杆上的雙手攥得更緊了些:「該死的,我僅有的歲陽武器借出去了!」
她悔恨不已,卻並不是對武器關鍵時刻被借走而憤憤:「……早知道厚著臉皮躺光明天耍賴也多要一個了!」
「這辦法確實有效。」
「誰?!」
有飛行士機警,聞聲便當即在這身陷囹圄的環境下怒喝防備,儼然沒聽出來這清越的聲音來自於誰,甚至下意識當成了敵人。
連線里流竄的電流聲被炮火轟隆覆蓋,因此沒人注意有戰友加入頻道,也是無可厚非之事,因而少女不惱不急,只是回答道:
「是我,華胥。」
白珩高豎的耳朵霎時一抖,倒映著焰色大麗花團的橙紅在晴藍虹膜炸開,吞噬下數道襲來的造翼者,她精神緊繃著,雙眼激動得睜大。
「小阿胥?!」
她大聲對著玉兆頻道呼喊,氣息剎那就變得紊亂,竟然有些泛淚的衝動,不知是喜極而泣,還是懸停感找到了陸地那樣的劫後餘生。
出聲質問的狐人態度也當即親近起來,甚至有些看到主心骨的鬆口氣,語氣里的凶厲瞬間變成了激動的慶幸:
「天啊……龍女大人!您回來了!」
「龍女大人回來了!」
「太好了!咱們的首席韜略士到位了!金人戰隊和雲吟水師也已經出了仙舟主艦!巡獵六鋒很快就都來了!」
這幾年的南征北戰,無疑為仙舟戰士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接連斗敗的活體星【計都蜃樓】與戰首呼雷,讓他們六人成了軍心所在。
玉兆連線霎時炸開數聲呼喊,昂揚慷慨,彷彿翻盤的希望已在眼前,方才因局勢不穩的暴躁被安撫平息,化為一聲聲鼓舞:
「聽到了嗎姐妹們!巡獵六鋒很快就集齊了!我們的戰旗到了!隨時準備反擊回去!」
「我們一定能再向當初馳援玉闕、馳援倒懸海那樣!把這群豐饒民通通打回老家!破開這個該死的東西!保護羅浮安全脫困!」
這段士氣激漲的時間裡,華胥一直沒有出聲打擾。
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待聲音稍微平息,她才接著以那副靜若止水的鎮定口吻道:「組成這些豐饒聯軍的人,應當都來源於倏忽。」
「其大概屬類繁育毒蛛的克隆或分裂體,不會有倏忽本尊的生命力。注意準星命中,只要什麼都沒留下,他們就沒有再生的資本。」
「我正在牽制活體星之二趕來,請各位飛行士注意終端顯示,及時避讓。」
一直在關注頻道對話的白珩手掌驀然收緊,心臟都在少女話音出口後漏了一拍,只覺得有極度恐慌的情緒在胸腔滋生。
從戰鬥開始她就有這樣的預感,像即將面對什麼慘烈也措不及防的變故,來不及阻止、也無力去改變,使得通體僵冷如倒掛斷崖。
風能從她的五臟六腑吹過,剔骨穿腸、頭頂腳下皆是深淵,她不知會在何時墜落。有最沉悶如擂鼓的心臟在計時,卻不知是不是倒計時。
操縱著星槎驟降高低並對高空發射出火弩,白珩狠命穩住冷到麻木的手臂,把頻道切成單人,急聲問詢道:
「小阿胥!你要用活體星做什麼?!你一個人控制太危險了!」
「不會的,白珩姐。」
對面傳來的聲音依舊從容不迫,玉兆收錄的環境音也風平浪靜,只有破風的颯颯聲被玻璃濾化後,混入背景:「活體星智力普遍不會很高,敵我不分最是正常。」
「先用它們清理掉些倏忽的分裂體,再連著這個獄界一起破開。」
「你能破開獄界?!」
白珩訝異得險些分潰了尾音,猛然錯開方向避開飛行器,又迴旋掉頭髮起攻擊,發射出三枚火弩攔截對方的攻擊,以煉金箭趁機反擊。
呼吸難以避免地開始紊亂,狐人腦中怎麼也思索不出類似的辦法,只得急忙道:「你不要犯險啊小阿胥!景元他們已經快抵達戰場了!」
黑珍珠般的眼瞳映出擁擠綻放的火光,在視距盡頭點亮無盡血夜,投在包裹四方的皮肉上,將流淌黑色液體的經脈都照了清楚。
霽微珠牽動月華成型般的璀亮輕紗,如海鋪展蜿蜒,遙遙扯著兩顆巨大的活星。
游弋的青藍龍靈守衛在旁,始終寸步不離地伴隨著竊藍身側。而少女定定凝望著在火光中穿梭的鬥艦,只是回答:
「我知道。」
白珩說的一切她都知道,同樣她也知道,羅浮現在已經不止是腹背受敵,可以說是已然置身狼窩虎穴,遍地危機。
她在夢中看見了豐饒軍隊奉血的場景,所有豐饒民圍著將地面幾乎覆蓋的樹怪,挨個將自己的血澆灌給巨樹,而後再依次退下。
如同上古的邪祭,詭異而血腥,偏偏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肅穆或瘋狂的神情,更顯驚悚如魔。
因而她從夢中驚醒,借了十王專遣看守她的冥差玉兆,直接聯繫了騰驍的私人號碼,並且將此事彙報。
而等她幾通對話打完沒過多久,玉兆鏈接便全面斷開,倏忽帶領大軍現身,圍困羅浮。
天舶司的偵察隊嘗試交手試探,後彙報稱此次的豐饒聯軍形如瘋魔,毫無理智,且恢複力可怕到近乎殺不死。
因此華胥難以避免地懷疑到了倏忽頭上,司鼎茯苓也調取出毒蛛研究記錄,就她夢境所見一一對比,附和了她的猜測。
——倏忽分裂了自己,效仿繁育毒蛛的復生,複製了一批豐饒聯軍。
就視覺屏幕共享來看,這些分裂體只擁有比其他豐饒民更強的再生能力,並非真正的死而復生。若什麼都不剩了,他們也就無法再新生修復。
這是好消息,但也是壞消息。
分裂體的死亡並不是戰鬥的終點,因為除了這群東西還有真正的豐饒聯軍、三顆活體星、以及豐饒令使倏忽本尊。
屬於星海的刺骨寒風吹進骨縫裡,華胥繼續牽制著活體星前行,靈活在兩顆星體間穿梭閃避,宛如游魚般從容。
她輕巧踏在星體堅硬的盔殼,腦中不自覺回想起與武將的對話。
彼時正是天舶司艦隊迎戰之時,身為羅浮將軍的騰驍,理所當然地要去迎戰倏忽,破開獄界,卻被她以問詢解決方法攔下。
早於倏忽有過交手的將軍很平靜,平靜到也是做了以性命為代價的準備:「無妨,我身為帝弓座下天將,自有破局辦法。」
「可讓您去,並不是最優解。」她如此反駁,「您是羅浮的領導者,更是羅浮真正的定海針,只要您還在,羅浮就不會亂。」
「困住我們的獄界是活的,且具有與洞天類似的摺疊技術。我們無法保證它會不會突然縮小,或做出其他舉動,讓羅浮直接毀在當下。」
「加之還有未解決的豐饒聯軍與活體星,外憂內患皆蠢蠢欲動,主艦絕不能沒有您的坐鎮。」
當初【計都蜃樓】好歹還只有一個,且他們六人隨時能撤退到安全地帶。而眼下情況別說羅浮,哪怕還有其他仙舟,也必定損失慘重。
即便是騰驍與倏忽同歸於盡破開獄界,剩下的活體星,難道由他們負責一顆、曜青將軍千鸞也以性命為代價粉碎一顆?
那隻會迎來比折損過半、十不存一更慘烈的未來,不如換個更划算的計畫。
這樣想著,華胥翻身避開襲來的滾燙岩漿,耳邊風聲在尖嘯,像一道冗長尖銳的凄厲慘叫,刺耳得很。
玉兆頻道的電流滋滋作響,炸開磁鳴的震動聲,收攏起一句不甚清晰但又難掩焦灼的「龍女大人」灌入耳中。
是景元。
少年正率隊自玉界門浩浩蕩蕩地出發,目光在數不清的投影屏里飛快瀏覽,手中按緊了玉兆對講鏈接頻道,眼底情緒微有急切。
和他在坤輿台分別的應星丹楓及鏡流,已帶隊攔向最後一顆活體星,並與來支援的造翼者軍團交手,因此他負責去支援白珩與華胥的隊伍。
而就在他和白珩通話過,並從終端里找到屬於華胥的位置顯示後,少年從對方身後的兩顆活體星里觀望出,少女必定又有動作。
景元自認算心理素質優異,但每當看見華胥單獨行動,總是要冒出七上八下的忐忑,擔憂得呼吸節奏都被打亂。
不為其他,就因為少女是個能把所有人都拋下,獨自做打算的人,這無法讓他不擔心。
因此驍衛趁著趕路的最後時間,煎心灼骨地蹙緊了眉頭,再次對著玉兆的單人頻道呼喚道:「龍女大人!聽得到嗎?!」
刺啦的噪音嗡嗡鼓震著,半秒不到的時間,玉兆里傳出華胥的回應,鎮靜得比無波無瀾的平常還要少見:「景元,我聽得見,你說。」
萬分不對勁。
少年心頭立時蹦出這個篤定的念頭,很快紮根在心臟與頭腦中發芽生長,組織出吸食血液的根莖攀爬肺腑,凍得金瞳猝然縮放。
「……我聽白珩姐稱,龍女有破開獄界之法。」發音吐字的動作難得緩慢,驍衛頓了頓,才道,「我們該如何協助你?」
對面的人顯然也停滯了須臾,景元敏銳地直覺,這是因為自己太過心急,被察覺到了言下意圖。顯然這一敗露,他就得不到試探的答案了。
因此,華胥什麼也沒說,只是順著問題答:「協助沒那麼容易,但也沒那麼困難。」
「殺傷力強大的東西放多了,容易把圍殺變成養蠱,倏忽可能不太明白這一點。」
璀璨銀白的碎光零落在雲紗上,這道流動的霧氣牽引著兩團巨大無比的恆星,時不時撕扯開部分血肉,引導著相互攻擊。
連發聲器官都不具備的新生活星痛得抽搐,怪異的皮肉觸電般翕顫著,而後惱怒地開始反擊,在彼此身上吸食、碰撞。
炮火相互衝擊阻礙著在半空爆開,灼燒扭曲了空氣,那種能夠鼓動心臟的巨響越發清晰,隆隆影響著心跳的節拍。
她隨著游龍自長空掠過,抬手召出醒目至極的純凈白霧,青藍龍靈仰天長嘯,徑自扎入那連綿不絕的滿天火光里,化出一場滂沱大雨。
「諸位飛行士。」
銀月寶珠在掌心浮動,光芒盛放如皎潔的圓月,將天幕襯得更昏如腐血爛肉。華胥緩慢收攏指節,兩顆巨大的活星從她背後升起。
如同兩顆畸變的肉瘤鬼胎,被銀白薄紗臍帶般纏繞連接,它們相互貪婪暴戾地傷害彼此,不知覺自己到了何處。
而操縱這活化妖星的少女臨空浮立,清凈的衣裳在暗紅光芒暈染下,顯出些微蒙翳般的污血垢色。她注視著焰火紛飛的戰場,對不遠處的戰友們提醒道:
「煩請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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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辦法挨個塞點高光【痛苦撓頭】飲月之亂這個總結性爆炸的N根導火索,會在這裡被我把剩下的一鍋端掉,歡迎大家繼續觀看我的戰場造謠【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