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正是閒遊的秋季。
人造天空蒸騰出雲靄朝霞,染上屬於金秋的明暖色調,像泛金的白色水晶,遍是璀柔光暈。
此時此刻,距離支援倒懸海的出征,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
神策府里,武將還是坐在平常處理公務的位置上,埋頭書文。木案上擺滿了公文,捲軸文冊分類摞成壯觀的幾堆。
兩邊窗扇都開著,窗外的綠植已然泛起金黃,風一吹就脆生生地從枝頭飛下來,落在案上發出乾枯輕響,又細又低。
那翹邊的金綠色片葉壓在公文邊緣上,像是秋季特意送來的鎮紙,正正好將焦點再次聚集在這份加急的重點文書上。
騰驍順著聲響掃了一眼,沒有說話,眉間皺痕加深:
在出征部隊勢如破竹,接連剿敵的同時,步離部落出現了新的合併。在數十位巢父的爭鬥中,誕生了一位更加棘手的敵人。
——比當初統領六部合併大獵群的韃可更強、也更野心勃勃的戰首,呼雷。
望著傳來的一系列信息彙報,武將用力捏了捏眉心,臉色凝重到極點,連帶著目光也是一派警惕的凜銳。
新戰首的誕生並不可怕,唯一的可怕之處在於,呼雷其實並不是步離族新的戰首。
他早已經坐上了戰首之位,收並了大部分獵群,並且狡詐至極地輪換他人作為身份的擋箭牌,就連被記載錄入的韃可,也是其中之一。
「無怪鏡流覺得實力有異……」重新翻閱出馳援玉闕時的戰報,他皺著眉,聲音肅重而低沉,「原就是個普通的步離巢父。」
但在一個力量至上的族群里,不斷換人去遮蓋頂替他戰首的位置,呼雷這是有什麼打算?
深重的困惑難免叫人猜忌到深層的陰謀,凝肅思索著,騰驍推開公文,從桌上堆積的文書里抽出玉兆。
透明的瑩藍晶石還處於工作狀態,靠近屏幕便將玉兆喚醒,全年無休的投影屏霎時浮現在半空,源源不斷地更迭起排列有序的字跡。
將軍掃了一眼,將這指揮艦實時更新的戰報收入眼底。經韜略士與策士整理的戰況詳略得當,敵軍分析、戰術使用及實況等都一目了然。
看著敵軍逐漸減少,而己方几乎零數折損的戰鬥數據,欣慰之情還未升起,便叫有關呼雷的資料打散。
縱然目前信息還不足以得出什麼推斷,但有此狀況,對正在與敵軍交手的部隊而言,絕對是個需要注意的消息,必須提醒。
於是,騰驍將掃描後的文書進行重點標註,掛上象徵最危險的猩紅標籤,傳輸進羅浮指揮艦。
風聲簌簌,帶動枝葉婆娑而起,時不時穿插進脆葉摧折的破碎音,被截裁風景的窗束成有形狀的長咻聲,像用指尖絲絹上刮蹭。
由遠及近的,篤篤的鞋跟叩地聲又急又快。策士長抱著數份捲軸從側門走進,行色匆匆道:「將軍!有新情報!」
「與水梭洲屬同星系,曾被博識學會考察,現被步離佔據為武器牧場的星球!」
過快的匆忙步伐導致額前碎發被風吹得翹起,策士長不理會,呼吸聲有些重:「它數年前曾有大規模的外來星住民運輸,但近一年的活動跡象呈斷崖式跌落。」
「而主管那顆星球的獵群巢父,便是突襲羅浮支援的倫科達!」
騰驍眉頭一皺:「被龍女百冶合力斬殺,其部下所率獵群也僅有寥寥存活的那個父狼?」
「正是!」
「博識學會數據如何?」
策士長立即將手中數據呈遞,那數字龐大至極,不必擺正眼底去看也知差距:「根本學會對現已知器獸飼養的研究……目前器獸的數量,根本對不上。」
女子神色凝憂,雙瞳隱隱有些顫抖:「哪怕是韜略士們預估出的總數,都遠遠不及博識學會考察出的粗略數目。」
觀閱著來自盟友提供的數據,巨大差異的數量瘋狂拉響致命警報,使將軍臉色更加凝重,陰沉而緊迫。
他清楚步離人的大規模運輸從不會是好事,因為被這些孽物視為物資運輸進牧場的,都是各星球的活人。
而每當有這種情況,便象徵著那些令人作嘔的器獸又將被成群飼養,準備對下一個星球開啟慘絕人寰的搶奪與血洗。
距離戰場不遠的武器牧場、疑點巨大的數值差、這都是必須要立刻要指揮艦注意的事。戰場瞬息萬變,絲毫錯漏的消息都會導致結局的變更。
「立刻備註緊急提醒,將這些數據傳輸過去。」
騰驍沉聲向策士長如此下令,同時伸手通過神策府系統向指揮艦發起通話。
投映出的瑩藍屏幕浮在半空,不斷波折跳動著線條,須臾便中斷般驟然一閃,收束細線,顯現成戎裝龍角的少年。
掛著雙刀的身影還叉著腰,腦袋有些偏,看清了發來通話的人是誰之後,那少年就是一愣:「騰驍將軍?」
另一邊的騰驍比他還沒想到:「天風君?」
「是我。」歸屬曜青的龍尊驚訝睜大了眼,下意識就應,「不是……您這時候發來通訊,是有什麼緊急事件?」
「長話短說。」
訝然在緊迫中淡去,騰驍根本不糾結為何坐鎮羅浮指揮艦之人是曜青龍尊,開門見山道:「倒懸海此役局勢易變,我發來了兩封重點情報,你且看看。」
「我剛進來的時候確實看見有什麼閃了幾下,但沒來得及點開,」投影若有所思地低下頭,麻利翻找著念叨,「等我看看……」
須臾,翻找扒拉的動作在幾個呼吸中停下,少年直起腦袋,視線驀然定格在某個高度,不住地左右輕微轉動瀏覽。
原先還是副平常模樣,但看得時間越長,天風君臉色便越難看:「戰首呼雷、武器牧場……他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玉闕圍困是一場陰謀,倒懸海也是陰謀,遭到算計的滋味怎麼也不算好受。但最令少年暴躁的是,這些人到底打算做什麼?
騰驍的投影站在他跟前,垂目而視桌上資料:「如你們所得情報,豐饒聯軍設局所圖便是活捉,因為他們無法承擔不朽偉力。」
「但若真有如此龐大的軍團,那大可直接攻打,將我們悉數抓獲。」天風君擰眉接話,調出了最近三月的出征戰報:
「蝴蝶眼Ⅲ邊星球的敵人幾乎全數剿滅,目下已出征向範圍內最遠的星球,三隊傳來捷報。若呼雷打算攻擊倒懸海,總不至於等己方人快死光了才動手。」
「且器獸數量預估差值如此之大,想無聲無息轉移根本是無稽之談。」少年龍尊表情嚴肅,「除非這是他們新研造出的器獸,消耗極大,但總數稀少。」
想起蛇女的審訊彙報與其他消息,武將壓低眉頭,推測道:「若這麼看,輪換他人冒頂戰首之名出戰遮掩,多半也是為了這武器牧場的事。」
「但呼雷所帶走的這些器獸,目標是否在倒懸海還是存疑,你們的處境依舊危險。」
迅速載入總指揮端,天風君手速飛快地選定資料化繁為簡,明了地發出一條撤退指令。他抹掉了臉上只剩一縷紅暈的血跡,道:
「玉兆檢索當真太依賴信息,當初沒有任何顯示,但怎麼易術也沒有如此預示?」
「卜算可窺些微未來已是幸事,目下準備也不算得晚。」騰驍頗有耐心地出言安撫,縱然語聲較平時也有些冷硬,「最危險的情況,是呼雷離水梭洲不遠。」
商聲朝投影屏點了幾點,接著焦躁地磨幾下牙,但表現卻是與小動作不符的沉穩:「我已經叫策士去更新線索重新計算了,很快就會有數據。」
話音剛落,隨軍而行的策士晴夏便從艙室外十萬火急地衝進來,轉身時更是撞上了艙門,狼狽而驚惶地道:
「天風君!前線戰場情況有變!」
「龍女大人方才下達了與您同樣的折返令,各部隊接收命令後,西南方與東北方忽然出現大量敵方增援,黑色荒骨和歐珀斯利均遭襲擊!」
「誰的襲擊?!」應龍瞬間變了臉色,追問道,「都有哪些豐饒民?!」
「都是步離人!」
晴夏指尖不自覺抓緊了艙門處的凹陷,緊緊扣著:「器獸大規模發難,幾乎已經包圍了歐珀斯利,驍衛正在帶隊折返,鏡流劍首已經前去支援了!」
「其他戰場呢?」
「翩影劍俠三刻前便與百冶飲月君匯合,目下已臨近蝴蝶眼Ⅲ;黑色荒骨已經開始撤退,由白珩飛行士帶隊,目前已經離開星球!」
習慣性將雙手握在刀柄上摩挲,似乎是在藉此找回定心的實感,天風君看了身旁將軍的投影,知曉對方依舊是將指揮權交給自己。
須臾,他肅目凝聲:「強制開啟歐珀斯利飛行士的視覺屏幕共享,集合顯示投影,通知飲月君三人,隨時準備支援!」
……
情況危急。
硬要景元找個詞來形容目下的情況,他只能說好的不靈壞的靈。少年驍衛手中駕著弩箭,三連發的雷箭在弦上蓄勢待發,血液線點斑駁在臉上。
「星槎鬥艦都不要分散,注意保持距離!」目光跳躍在玉兆投影與舷窗外,景元咬了咬牙,蹭掉了額頭落下的汗水,「金人戰隊調出雷弩,掩護第三陣列突圍!」
玉兆連線里傳來無數聲近似嘶喊的應答,流竄雷光的弩箭飛入獸艦群中,炸開一大片橫飛的血肉。
依舊保持著隊形的飛行士見此,不約而同向薄弱點放出煉金箭,繃緊精神尋找著可以離開的機會。而已經突出包圍的兩方陣列也在外吸引火力,幫助同伴脫身。
發射出最後的三根雷箭,少年咬住腿上鮮紅洇血的紗布扯緊,麻利地打了個穩固的死結。駕駛著鬥艦的飛行士猛推拉杆避開迎面的攻擊,冷不防撞得少年抽氣。
「驍衛!」咬破舌頭的飛行士忙呼喊,「您沒事吧?!」
傷口被猛然擠壓的劇痛使景元白了臉,但還是一聲未吭,強忍著抓緊扶手站起來:「我沒事!你繼續開,不用管我!」
飛行士似乎是猜出來他的打算,一邊駕駛一邊急聲道:「您別出去了!我帶著您突出重圍後,您繼續下達指揮就可以!」
「不行。」景元想也沒想便立即拒絕,在顛簸的鬥艦里穩住平衡,靠近了艙門,「我需要觀察內部的局勢,保證你們都能出去!」
鈍痛就像在精神上拉鋸,痛得時間長了,都讓人生出是不是腿都被鋸斷的錯覺,但少年沒表現出來,而是道:
「我會和第六陣列一起突出這群孽物的包圍,你和第五陣列都打起精神,找准薄弱點後,立刻突破離開!」
話音落,艙門嘩然被拉開,少年縱身橫越,化作一道迅捷的金色雷霆落在最近的星槎上,反手狠狠摔上了門。
「嘭!」
鬥艦艙門被這種近似鬧掰後摔門離去的動作一砸,動靜其實是巨大的,但處在炮火漫天的戰場,這點聲音微不足道。
過快移動時吹來的風涼到極點,吹拂在傷口,像是冰窖冷氣使勁往肉里鑽。當裹挾上沙石塵土撲進破損的血肉,涼意帶來的鎮痛徹底被吞噬殆盡。
落在星槎上,景元深深吸了口氣,裹緊傷口的繃帶里還在不斷滲出溫熱,干擾著正常的行動。但也好,疼痛使人清醒。
少年如此自我安慰著,飛身躍上步離飛行器,揮劍直斬首級。狼爪堪堪停在他面前,便失去了動作的能力。
站在飛行器上,景元蹲身躲過飛掠頭頂的攻擊,按緊了玉兆連線的對講:「第六陣列五百米外,三點鐘方向,甲隊諸位工匠跟上突圍!」
「轟——」
猩紅火線直擊少年腳下,瞬息便將飛行器炸成飛灰,金霆閃過,降落在漂移而過的星槎甲板,染血的手抓緊了船舷,青筋凸現。
少年白著臉,神情鋒利而凜銳,金瞳熾厲得發亮。他仰頭看著密集若蟻群的猙獰巨獸,伸手摸向腰後,握緊了一截金屬質的流暢部件。
目下情況不是能夠跳離星槎收割的局面,他要儘快想辦法讓最後的陣列也突破出去。
按理來說他應該就近求援,但距離歐珀斯利最近的是黑色荒骨,而眼下歐珀斯利都被圍到這種程度,黑色荒骨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景元!」
呼嘯的風聲里,少年驀然聽見一把染上焦急的嗓,他手中金屬方才彈出弓形,不禁訝然:「師父?!」
「是我!」寶劍嗡鳴的聲音越發急躁,鏡流的聲音持續傳來,「我們來支援你了,再堅持一下!」
俊俏的面容愣了一剎,隨即更加堅定:「是!」
年輕的驍衛握緊弓弣,金屬摺疊弓冷硬而稜角直銳,硌得手掌心發痛。他就這麼半跪在星槎上,拉弓引動起雷霆流轉的箭矢。
仙舟千年追隨巡獵星神,箭術亦是雲騎考核中至關重要的項目。恰巧,景元在這方面也是雲騎中的佼佼者。
挽弓放箭一氣呵成,脫離弓弦的箭矢直破飛行器堅硬的玻璃,貫穿駕駛者的大腦。
另一邊,接到徒兒回話的鏡流稍微安了些心,但還是面有憂色。支離劍感應著主人的心境,不斷發出錚鳴躁動。
劍士緊緊握著神兵劍柄以示安撫,再次向出征黑色荒骨的少女發起對話。
玉兆搭建聊天的輕微載入音響著,像夏夜草木里被掩蓋的蟲鳴,又像不祥的徵兆盤旋在頭頂,沉重而陰冷的縈繞在心間。
算上其他人,這已經是仙舟成員第三十六次向華胥發起玉兆連線,前三十五次悉數連接失敗,無人接聽。
同樣被包圍的歐珀斯利處於戰火之間,但依舊不影響聯絡交流,領隊的景元也能很快接聽。那為什麼彙報已經起航,離開星球的華胥白珩,遲遲沒有音訊?
寂靜中,邊全速前進邊試圖聯絡的飛行士嚴陣以待,面色緊張。忽而,眾人的玉兆連線里傳出一聲驚喜的高呼:
「連接上了!!」
登時,連線被這位飛行士切換至全頻道,沒等其他人心急如焚的問詢,玉兆對講里率先傳出一聲崩潰的哭聲,嘶啞而痛苦。
「?!別哭啊!」鶯時的聲音在連線里驚詫響起,頗為直粹地安慰道,「我們這就來救援!你別擔心啊!」
哭聲急促得像被扼住了喉嚨,任誰也聽得出痛苦,還沒等其他人安慰幾句,那狐人便哽咽急道:「不是,不用管我們!快去幫龍女大人她們!」
「龍女和白珩飛行士,她們都沒跟上來!」那聲音幾乎聲嘶力竭,在泣聲壓迫下變形了嗓音:
「返回的只有我們!龍女大人她孤身留下斷後,白珩飛行士沒走多遠就把領航位置交給棲音,折返去支援龍女了!」
「我們現在……」
「別過來支援!」
屬於白珩的咆哮猛然在玉兆連線里炸響,帶著濃重的電流聲干擾,顯得格外失真,震得滿頻道數十萬人悉數安靜下來,屏息著再無聲音。
「全部撤退!不要管我們!」狐女還在吼,聲音和著無窮盡的野獸吼叫錄入玉兆里,亂而嘈雜,像是穿行在無數巨獸口邊。
接聽著頻道的應星當即忍不住了,急切高聲道:「那些豐饒民都把黑色荒骨圍起來了!沒有外圍吸引注意力,你們怎麼離開?!」
「幫小景元他們走!」
舷窗破碎的撞擊聲轟然響起,聽得人心臟都是狠狠一顫,置身其中的飛行士沉悶磕到什麼位置,發出一聲痛呼,又咬緊牙關喊道:
「阿胥說這群步離人造出了新的器獸,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迎戰了,她說卜出來的卦象里有一則盛極必衰的預示,指的就是現在!」
破風聲尖銳而刺耳,雄渾低吼乍然作響,幾乎吞噬掉狐人發出的提醒,只殘留下支援撤退等隻言片語,其餘全部消湮。
「白珩!」
「白珩飛行士!」
「白珩姐!」
「——沒事!!」
比無數情急呼喊更加高昂的回應扯著喉嚨回,巨獸嘶吼較先前變小了許多,但還是密集而繁雜,彷彿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反觀保持著通話的狐人,已然氣息不穩。
隨著電流滋滋作響,另外兩支支援的艦隊終於加入了頻道,或許是輕鬆了些,白珩還有心思注意到這點,又急忙說:
「這裡信號太不穩了!我先前怎麼也聯絡不上你們!小阿胥也說發了消息過去!你們誰收到了?!」
「我!」弓弦繃緊又鬆開的聲音響亮極了,景元費力地向玉兆連線里回答,呼吸同樣有些顫抖,「我這裡有!」
「看到了就快走!」狐女喘著氣,狠狠拍下了什麼按鍵,爆出幾聲炸裂的轟隆動響,「別來支援我們了……!」
白珩握緊了拉杆,顯示出的投影屏幕無一不在亮著危險的紅光,晴藍眼眸滿是決絕與堅毅:「我們能活下來,回到水梭洲。」
「那是能把整個星球當武器牧場的器獸!」應星語氣激烈得像要吵架,「你快聯繫龍女!撕出一個口子我們就能接應你們回來!」
「支援很快就到,你現在與阿胥匯合,只需要破開一處以最快速度突破,來得及一起走。」聲音褪去了往日的四平八穩,丹楓難得顯出焦躁。
無數飛行士想要附和贊同,但白珩沒有再發出聲音,頻道里又叫那象徵聯絡不穩的滋聲充斥,許久才平息下來。
「撤退。」
說話的不再是狐人飛行士,而是一道更為年輕的女聲,清越而平靜,有些被呼吸打亂節奏,但不改其中宛如止水的鎮定。
「我是羅浮指揮艦韜略士首領,目下最好的策略,就是支援過歐珀斯利後,立刻趕回水梭洲。」
「阿胥!」
「小妹!」
天風君拍玉兆的聲音格外明顯,哪怕只有聲音,也能想像得出有多心急如焚:「丹楓和劍俠他們都在路上了!趕得及離開!別逗留在那顆星球上!」
聽到少女聲音後,頻道里也是一片支援的請求:
「龍女大人!您快去找白珩飛行士!只要幾分鐘就好了!我們一起回水梭洲!」
「我們已經脫身了!驍衛帶著我們離開了歐珀斯利!龍女大人!」
「您的傳承偉力只需要開出一小條路就可以!我們會在外圍吸引火力!白珩的駕駛技術很好!我們能一起走!」
「……我會儘力讓白珩姐離開這裡,你們距離遙遠些接應。」
「留你一個人像什麼話?!」暴怒質問傳來,應星聽著快被白珩華胥兩人的輪番發言給氣死了,「你問問其他人答不答應!」
「當然不答應!」
有飛行士嘴快,當即起了這個頭,引出一大片贊同聲,紛紛拒絕了少女的話。
玉兆里錄入一聲嘆息,環境音像是風沙席捲,獸吼聲被模糊得遙遠,分明沒有移動的動靜,少女呼吸還是有些亂:
「戰首呼雷已經佔領了黑色荒骨,如果只留有我一個人,逃脫的概率才是最大的。」
脫身成功的景元信號穩定了許多,急切向她道:「黑色荒骨已經被佔領,如果不立刻離開,你們在那顆星球上也藏不了幾時!龍女大人!」
「……我以為你能聽得明白,景元。」華胥的語氣驟然變輕了,銜接上了方才仿若幻覺的幻聽,情緒平淡而無奈,「我走不了了。」
聞言,少年捧著玉兆的手抖了一下,恢複些許的臉色陡然慘白,熔煉東陽的金瞳顫動著,竟然沒敢繼續出聲問下去。
「先療傷,別和器獸正面對上,」語速罕見加快,足可稱得上畏懼的情緒刺激著心臟,丹楓迅速道,「拖延時間,我就來。」
「抱歉,哥哥,還有商聲哥。這是我的失誤。」
華胥不做正面回應,只是輕聲致歉,其中隱藏的意味激起無數制止的呼叫,懇切到了極點。
「您的卜算已經足夠精準了!是這群步離人來得突然!這不能怪您!」
「龍女。」
鏡流的聲音在顫抖,同丹楓、翩影、應星和商聲一樣,他們都在竭盡全力地嘗試阻止,嘗試讓她放棄這個想法:
「總有辦法脫身,你現在療傷,我們來得及!」
「龍女,你手中不止龍祖傳承的底牌!」劍俠散去了往日的輕鬆恣意,語速失措,「加上蜃火,足夠迷惑它們讓你們離開!」
「聽龍尊的先療傷!和白珩匯合!你們能一起走!!」
「這不是你的錯,阿胥。先用雲吟療傷,然後和白珩一起離開,我們都過來接應了,別任何人正面對上!」
「小妹你聽話!不聽我的也總該聽丹楓的!別就在那!我們會救援你們回來的,白珩只要打開視覺屏幕共享,我們有辦法所有人都全身而退!」
可還是也沒能阻止,最高許可權的強制軍令下達至每一隻玉兆里,龍吟聲起,大雨滂沱的淅瀝淹沒了背景的嘈雜:
「騰驍將軍曾經給過我無視羅浮任何主帥,直接下令的特權。曜青艦隊距離還遠,我便不強行衡越了。」
此時此刻,人們終於能聽出她聲音里屬於遭受重創後的虛浮,吸氣聲長長,她說:
「羅浮將士聽令,全軍即刻撤退,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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