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玉林此時此刻望著宋靜。
年紀不大，估計和他妹妹年紀差不多。
雖說穿著而言，在馬玉林的眼裡充滿了土味，可能她的五官也不是最漂亮的那種。
但這妹子眉宇間總給人一種笨笨的，但又非常真誠的感覺。
馬玉林心中感慨，還是這年代的妹子純凈啊。
哪裡是幾十年後，各種庸脂俗粉，各種假顏歡笑，男男女女年紀小小的，卻比大人還要勢利眼。
笑著說了句：「你家的背景很深？」
「還有其他人當大官？」
妹子露出了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沒有啊，怎麼了？」
馬玉林說：「提醒你一句，別老這麼在外面坑你老爹。」
「頭回你就站在門口說你老爹送了幾條煙，才把你給弄進的供銷社。」
「這會你又講，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關係戶？」
「你家裡既然沒有當大官的，你老爹這個小村長能經得住你這麼禍害啊？」
宋靜吐了吐舌頭：「本來就是嘛，我就是要讓他難堪，誰讓他逼我回來呀。」
馬玉林無奈地搖了搖頭：「行了，我也該回去了，家裡還有很多的事情。」
「走了。」
說完擺了擺手，離開了這邊。
妹子背後不解的抓了抓腦袋：「這個哥哥還挺有趣的。」
「怎麼有趣啦？」邊上傳過來了一個聲音。
妹子目光還在馬玉林背影上，獃獃地說：「怪怪的，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反正我說不上來。」
邊上的聲音再次開口：「你不認識他吧，小陽村的馬玉林，曾經我們這一代最混賬的人，走馬路上狗都嫌。」
「你講的還真不錯，最近小陽村裡到處都在傳聞，說他中邪了，搞不好還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真的？」宋靜眉頭疑惑的有些可愛，本能的回頭。
不過回頭一看，是一張非常刻薄的臉對著她。
老女人，顴骨很高，很瘦。
是他們鎮里某個人的老婆，在供銷社混了十幾年。
非常的兇悍，年紀大了，就容易嫉妒一些小妹子的花容月色。
所以在供銷社裡欺負她最狠的一個。
趕緊低下了腦袋，悶悶不樂，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說了句：「王姨，對不起，我不就是故意偷懶的。」
果然，這個老女人氣不打一處來。
他最喜歡的就是小妹子叫她姐姐，最討厭的就是小妹子把她叫老，你叫我姨，就是在故意諷刺我變老了。
當即潑婦一樣地站在門口就罵：「你能不能幹，不能幹就給我早點滾蛋！」
「這裡不是你混吃等死的地方！」
「馬玉林不要臉，給老婆買胸罩，你也跟著不要臉了？」
「你圍著他轉了那麼久，一個小女孩子家家的，不害臊嗎？」
聲音特別大，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供銷社的主任。
這個女人現在基本就在這裡掛的職，拿份薪水，反正看著老公在鎮里的關係他誰都不放在眼裡。
小妹子哪裡經得住她這麼罵。
低著腦袋，很是委屈，想反抗，但她又不敢。
因為這個老女人一旦看你反抗，她會罵的更加厲害，沒完沒了的那種。
她只能選擇忍受。
同時，她的腦海里，忽然出現了馬玉林和她講過的話。
供銷社裡的社員，大部分都是這種關係戶。
平常一個個高高在上，看著農民路過都要扇幾下鼻孔。
更別談讓這些養尊處優，優越感的太太們，去服務那些上門來買貨的農民了。
國家商品流通政策只會越來越開放，到時候就沖著這些太太們的服務態度，我進來買個東西，還要被你鄙夷，頤指氣使一番。
還會有誰願意進來供銷社買東西？
雖然低著腦袋，眼淚水被罵的直打滾，但她咬著牙，心裡愈發的堅定。
我絕對不能和她們一樣，混吃等死！
一定要想辦法逃脫這個圈子！
我有自己的夢想，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心裡，似乎已經有了一個什麼決定！
……
如約。
李海超的錢，很快送到了馬玉林的手裡。
欠債的，真成了大爺。
李海超時至今日，已經被馬玉林借走了一萬一千塊。
等於是借出去了一個萬元戶。
借了這麼多錢給馬玉林，他的態度也好了很多很多。
重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當然了，只不過是把滿腔的火氣，給憋在心裡罷了。
中午，他又喝了很多酒。
桌子上，姚尚坤思前顧後，想了很久後說：「馬玉林借錢，不就是為了在長寧縣收土雞嗎？」
「要不，我們背後陰他一把，把長寧縣的土雞價格，給炒起來？」
「別，千萬別！」李海超的反應有些大：「你他媽腦子裡怎麼想的？」
「老子都借了這麼多錢給他了，要是他虧光了，屁股一拍，帶著老婆孩子從此天涯海角，老子哪裡找人要錢去？」
或許是喝了太多了，心裡憋得也太狠，所以李海超的話，非常的粗魯。
姚尚坤皺著眉頭，把杯子往桌子上一哚：「李海超，我再次警告你，我只不過是在替你想法子！」
「你要給我分得清楚好壞，別動不動就給我他媽，他媽的。」
李海超沒話了，只能悶悶的端著一杯酒，一口悶。
火辣辣的割的喉嚨痛，但永遠沒有自己借出去一個萬元戶的心痛厲害……
沉默了片刻後，腦子終於冷靜點，長嘆了口氣：「兄弟，抱歉，是兄弟我心裡實在憋得慌啊。」
「你知不知道，馬玉林的老婆是我的初戀，我等了他很多年！」
「自己愛的人成了別人老婆，我的錢也莫名其妙的被坑去了這麼多，換你，你心裡會難受嗎？」
李海超說完重重的錘了錘自己的胸口，但悶氣還是泄不出來。
姚尚坤聽他這麼一講，心裡忽然一陣同情：「算了算了，你也是個可憐人。」
「現在的問題是，你到底想怎麼做？」
李海超點根煙，想了半天，心情忽然一陣豁然開朗：「你跟我說，你和馬昌有過接觸？」
「你不廢話嗎？我沒跟他接觸，我大老遠的跑南雲縣去幹嗎？」一想起南雲縣的土雞，白白損失幾千塊的痛，忽然刺了下姚尚坤。
這下不得了了，原本沒事的姚尚坤，心裡也悶。
也不由的錘了自己胸口幾下：「媽的，老子也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