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小樹林里的見面,直接打破了我和魯西法之間僵硬的氣氛,在天一鳳的勸說下,他又像以前一樣和我一起回了我家,就好像那天冷淡的告別沒有發生過一樣。
雖然一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那天他究竟為什麼像是突然生氣了一樣轉身就走,但是能恢複到現在這種相安無事的狀態,我已經很滿足了。
至於夏天那裡,我已經和他說清楚,我會永遠把他當成最好的朋友,但是真的無法更進一步了。
校園裡高大挺拔的香樟樹下,清新如夏日翠竹的少年帶著溫和卻感傷的微笑,故作歡快地說道:「沒關係啊!我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但不管怎樣,我和恩雪還是一起長大的夥伴,會是一輩子的朋友不是嗎?」
我重重地點頭,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
能夠不失去夏天這個朋友,已經是我最大的願望了。
可是,很快,我松下去的這口氣又不得不提了上來。
因為,之前已經讓人招架不住的魯西法突然之間像是吃了炸藥一樣,恢複了之前的噴火龍屬性,到處找人麻煩。
這天中午下課,我習慣性地帶著飯盒去魯西法班上找他一起吃午飯,結果剛剛轉過拐角,就看到二年級一班的教室里爭先恐後地跑出幾個身影,每個人臉上還都掛著心有餘悸的表情,好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物一樣。
我心裡一緊,迅速加快了腳步。
果然,距離教室還有十米遠,我就聽到了一個超大的聲音像是要掀翻房頂一樣劇烈地咆哮著:「我說過了,離我遠點,遠點知道嗎?再敢靠近我,我會直接把你變成一個球踢出地球的!」
呃!魯西法,你囂張就囂張吧,為什麼非要說什麼把人變成球啊?幸好大家都不知道你會魔法,要不肯定會被嚇死的啊!
我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焦急地想要衝過去看看究竟是誰又惹到了那個噴火龍。
結果,我剛剛走到窗邊,還沒看清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幾個從教室里跑出來的學長就發現了我,其中一個長著娃娃臉的學長一臉看到救星的表情,直接衝過來拉著我的胳膊懇求道:「恩雪學妹你可來了,好可怕,快點把你男朋友領走吧,我們都快被他吃掉了!」
不……不會吧?有這麼誇張嗎?
我乾笑著,看到學長向窗戶里瞟了一眼,然後像看到洪水猛獸一樣飛快地跑了。
而我此時也才看清,原來魯西法正對著兩個站得離他好近的學姐大發脾氣。
呃!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也不知道魯西法怎麼回事,最近看誰都不順眼,到處亂髮脾氣,同學們都快被他得罪光了。
還有昨天晚上,我因為放學要做值日,所以走得晚了一些,魯西法說去流光城堡等著我,結果等我到那裡時,居然看到他被五花大綁地綁在椅子上,嘴裡還塞著一塊破抹布。
到現在我都沒法忘記當時看到這一幕時的震驚感覺,花千葉學長在一旁欲哭無淚地解釋道:「魯西法現在就是個大型活動炸彈,走到哪兒炸到哪兒,為了我們的耳根清靜和人身安全,只好先把他綁起來了,現在只有恩雪你能救我們了。」
我?為什麼要靠我救啊?
當時我一頭霧水地領著魯西法離開,直到此刻才發現,原來仔細分析,最近好像只有我能在魯西法面前幸免於難呢。
我顧不上去想心中那種奇怪感覺的源頭,為了以後魯西法還能正常地在艾利學院待下去,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他從教室裡帶出來才對吧?
下定了決心,我連忙跑到教室門口,大喊了一聲:「魯西法!」
咆哮聲戛然而止,我第一次在那些總看我不順眼的學姐們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感激之情。
就這樣在眾人感激和崇拜的目光中,我看到魯西法勉強壓抑著狂躁的情緒,一步一步地朝我走過來。
直到來到平時我們吃午飯的小樹林里,我才放下了一路提著的飯盒,轉身擺出一副非常嚴肅的表情:「魯西法,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你最近的情緒這麼奇怪呢?」
沒錯,直覺告訴我,一定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否則魯西法絕不會這樣不分場合、不分情況地亂髮脾氣。
似乎自從我們從魔法世界回來後,他好像就一直隱瞞著什麼,只是一聲不吭地埋頭練習魔法,並且因為不順利而不停地折磨自己、遷怒他人。
難道,和魔法有關嗎?
我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他,卻看到他臉上閃過一抹黯然的神色,但終究他還是倔強地扭過了頭:「什麼也沒有,你別多管閑事,吃飯吧!」
說完,他就打算坐下來打開飯盒。
但是下一秒,我直接彎腰把飯盒拿起來藏在了身後:「你今天不說清楚,就別想吃飯!」
哼!我就不信打聽不出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煩不煩啊?我說沒有事就是沒有事!」
魯西法似乎被我的行為激怒了,他的臉漲紅了,連脖子和耳朵也染滿了紅暈,一雙眼睛根本看都不看我,好像在逃避著什麼。
我更加篤定了,下定決心要問個水落石出:「是不是和魔法有關?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和我說清楚,以後我就天天鼓掌,讓你連魔法都練習不了。」
上帝,請原諒我這麼卑鄙,其實我根本不想的啊!但是他的狀態明顯很不對勁,不問清楚的話,我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不安極了。
幸好,鼓掌這個威脅對魯西法還是有效的,他氣惱地瞪了我一眼,直接坐在了草地上。
「沒有什麼大事啦!下周就是魔法世界魔法考試舉行的時間,我心裡著急,才會控制不住脾氣。」
他低著頭,酒紅色的頭髮遮住了額頭和眼睛,讓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是從他低沉的聲音里,我還是聽出了極力隱藏的不安。
「考試就考試嘛!那也不用這麼著急啊,魔法又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練好的,你要循序漸進,我們慢慢找方法不行嗎?」
他搖了搖頭,發出一聲類似於苦笑的聲音:「不能再慢慢來了,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如果這次再失敗,我就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個正式魔法師了。」
「啊?為什麼?」
我下意識地問道,緊張得蹲在了地上,剛好看到他低垂的睫毛下黯淡的眼神,心裡傳來尖銳的疼痛。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我的臉,落在不知名的地方,聲音也充滿了自嘲:「還能為什麼?因為我是廢物啊!在我們魔法世界,每個想要成為正式魔法師的人,都要在十八歲之前通過魔法師測試,每個人都有六次機會,我已經用了五次,只剩下最後一次了。」
「不,不要這樣說。」
我難過地搖著頭,想要說些安慰的話,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好像並不在意我的態度,只是一個人繼續自言自語:「哈!你知道嗎?之前的五次考試,我每次都是考場上的笑柄。第一次,我想變一隻鴿子,結果變出來一團火,差點燒著了主考官的鬍子,氣得他直接把我趕了出去。第二次,我想要變出一朵花來,結果出現了一群蜜蜂,把評委席上的人嚇得抱頭就跑。第三次,我想要給場邊的維持員變出一把傘來,結果,直接把他變成了棉花糖人,哈哈……」
第四次,第五次……
我心痛地看著魯西法滿不在乎地掰著指頭數著,告訴我他那些好笑的考試過程,甚至時不時發出誇張的笑聲,但是我一點都笑不出來,看著他眼睛裡濕潤的水光,還有緊握的拳頭,我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不,不要再說了。」我聽見自己虛弱地說。
可是魯西法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只是用那種讓我心碎的目光看著虛空,嘴裡吐出無情的話:「所以啊,我平時還說你是笨蛋,其實我自己才是真正的笨蛋,這麼笨,還做什麼魔法師?皮皮休一點都沒有說錯,我從小到大就是個廢物,不管怎麼練習都沒辦法控制好魔法,我討厭這樣的自己,我……嗯……」
一聲悶哼傳出,他再也沒有辦法說出那些讓我傷心的話。
因為——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直接撲上去堵住了他的嘴。
而所用的方法,和秋遊那天在遊樂場許願樹下他對我做的一模一樣。
換句話說,其實很簡單,我……吻了他!
中午安靜的樹林里,燦爛的陽光從頭頂樹葉的縫隙里傾瀉而下,溫暖的光芒在我們的頭頂投下醉人的光暈,魯西法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映著我面紅耳赤卻堅持的樣子,他長長的睫毛刷過我的臉頰,讓我的心在短暫的停滯之後又恢複了跳動。
「撲通撲通……」
我感受著嘴唇上那種如同早春最美麗的鮮花釀出的蜜一樣的甜美,又像是棉花糖般柔軟的感覺,然後近距離看著魯西法的臉慢慢地紅了起來。
「撲通撲通……」
這一次,是魯西法的心跳聲。
我們兩個在彼此的瞳孔里看著對方的樣子,然後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他沒有因為我的舉動暴跳如雷,也沒有推開我。
我的心就像是被輕柔的羽毛掃過一樣,暖暖的、痒痒的,不由自主地從心底泛出甜意來。
在這樣令人陶醉的甜蜜里,我感覺到一雙有力的手臂環住了我的腰,讓我整個人都陷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那顆長久以來不能安定的心,在這樣的懷抱里安定下來,我開始相信,之前那些不敢相信的猜測,其實也許就是真相。
我不再多想,伸出手環抱住了他的脖子,用最輕柔的聲音在他耳邊呢喃了一句:「即使你是廢物,我也喜歡你。」
腰上的力量突然一緊,一滴溫熱的液體猝不及防地落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想抬頭去看,卻被一隻手捂住了雙眼,然後嘴唇上覆蓋上熟悉的觸感,那種棉花糖般美好的感覺又回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耳邊突然響起一個如同春回大地的溫暖聲音。
「我也喜歡你,恩雪,謝謝你不嫌棄我。」
聽到盼望了已久的這句話,我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但是又為後面的那句話氣得豎起了眉頭。
「傻瓜!」我直起身來,用最大的聲音向全世界宣布,「不管怎樣,你在我眼裡都是最好的,不許你貶低自己,否則我一定會生氣的,生氣了就會不停鼓掌哦!」
「哈哈!」本來一臉緊張的魯西法聽到我的話,站起來一把抱起我轉起了圈圈,「我一定會努力變成最好的魔法師,恩雪,你要相信我啊!」
「當然!」
我毫不猶豫地大聲回答。
誰也沒有想到,就在這樣一個平凡的中午,我和魯西法的關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直到下午放學後牽著他的手回到家裡時,我還不敢相信我們真的成了男女朋友。
真的很神奇不是嗎?
可是,比這更神奇的是,第二天的中午,當我照例去小樹林里陪魯西法練習魔法時,居然看到他一臉狂喜地向我奔過來,手裡還捧著一束美麗的鮮花。
「恩雪,恩雪!你看,哈哈!我成功啦!」他的眼角眉梢都跳動著笑意,整個人好像被鍍上了一層金光一樣迷人,「原來魔法成功的訣竅就是屏住呼吸啊,這是我變出來的第一束花,送給你好不好?」
「真的嗎?好漂亮啊!」
我開心地接過那束花,撲到了他的懷裡。
遙遠的天空下,幾隻鳥兒扇動著翅膀從天空中飛過,我們銀鈴般的笑聲幾乎響徹了整個小樹林。
一切都這麼美好,我幾乎看到幸福的未來在向我招手。
哈哈!看來我蘇恩雪是個福星哦,有我在,什麼奇蹟都有可能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