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蕩蕩的人群簇擁著一排華麗的馬車,鑲著金銀裝飾的馬車在人群的歡呼聲中緩緩駛過。
坐在馬車上的幻夜,此刻眉頭緊鎖,嘴唇微抿,一言不發。他身邊的奧蘿拉公主宛如花朵中的精靈,金色的長髮垂在胸前,閃著潤澤的光芒,眸子晶瑩剔透,嘴唇比春日第一朵開放的花兒還要嬌嫩誘人。
「幻夜,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你消失那麼久,父王和母后都要擔心死了。」說著,美麗絕倫的奧蘿拉公主輕輕依偎在幻夜的身邊。
幻夜卻將自己的胳膊從那柔嫩雪白的臂膀中抽了出來,他的眉宇間聚斂著冰冷的霧氣,臉色彷彿冰山般寒冷。
「幻夜,你還在生我的氣嗎?從今天開始,我就會成為你最忠誠的妻子了,你難道不願意多看我一眼嗎?」奧蘿拉的眼底閃著妖嬈的光芒,柔聲說。
「我之所以回來是因為你說父王得了重病,我因為擔心父王母后才回來,沒有想到是你們一起來騙我。對於你這樣的人,還配談什麼『忠誠』?」幻夜的聲音無比冷漠,他的言辭彷彿冰塊般,投擲在了奧蘿拉的心底。
奧蘿拉的臉色微微一變,但是很快又恢複了那柔美的表情。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睛中閃著晶瑩的淚光,她哀怨地說:「我是因為太想念你了啊!幻夜,而且之前父王的確是生病了,因為你回來,所以他的病才好的。幻夜,你這樣說我,實在是太讓我傷心了。」
但是,奧蘿拉的淚光似乎無法打動幻夜的心,他此刻滿心都是難過和憤怒。他越來越覺得,身邊這個美麗的公主不是他所愛的人,不是他的奧蘿拉!
不,不是她!但是……他的奧蘿拉,現在在哪裡呢?回到洛克之後,他發現自己被騙了,但是再想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國王和王后一心認為自己在做愚蠢的事情,要將自己捆綁在這裡,直到完成那場萬人期待的婚禮。
教堂已經越來越近了,在這裡,他那無法抗拒的婚禮即將舉行了!但是,他心亂如麻,無法自處。他的眼前不斷閃過莫小朵的臉,那個傻乎乎的女孩,長得一點兒都不漂亮的女孩,為什麼總是在自己的眼前晃著?而且——他還沒有完全弄清楚她的來歷,她那神秘的身世和能力。但是,她沒有拔出「藍鑽之夢」……時間哪,請你慢一些走吧,多給我一些時間讓我將這一切弄明白吧!
即使他在祈禱時間慢一些流逝,但是馬車仍然分毫不差地停在了教堂前。
莊嚴的教堂前站滿了僕人,黑壓壓的,如同一片潮水。人們狂熱地歡呼著,迎接他們的王子和公主走下馬車。
「幻夜,我們下車吧。」奧蘿拉的眼睛中閃著得意的光,接著她伸出了纖纖白玉般的手。
幻夜臉上的表情似乎快要凝結成冰,但是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只能閉上眼睛,祈禱上帝多給他一些勇氣。他朝身邊的奧蘿拉微微鞠了一躬,然後將她的手托起,奧蘿拉的嘴角浮起溫柔的笑容,將頭頂的白紗放了下來,蒙住那美麗的臉,然後將自己的縴手輕輕放在了幻夜的手上,然後躬身下了馬車。
「幻夜王子萬歲!奧蘿拉公主萬歲!」
當他們走下馬車的時候,整片大地似乎都沸騰了。
面無表情的幻夜在馬車前迎接著所有民眾的歡呼聲和祝福聲,奧蘿拉公主滿臉笑容,抬起優美的手臂對著大家輕輕揮舞著。然後,兩個人緩緩走向了教堂。
莊嚴的教堂里一派節日的氣氛,早在三個月之前,這裡就開始重新裝修了。此刻,教堂的空中懸掛著絲綢的花球,雪白的百合花在場內怒放,一條金色長毯從教堂門口一直延伸到魔法神台的後面。魔法神台上擺放著美麗的鮮花,在鮮花叢中,放著厚厚的法典。魔法神台的後面,站著洛克王國的首席大魔法師——嵐斯加。
他穿著一身黑藍相間的長袍,長袍上面綉滿了各種符號和鍊金術文字,外面罩著半透明的長紗。他的眉心閃爍著一道冰藍色的光芒,頭戴著高聳的魔法師長帽。
洛克王國的婚禮不是由主教或者牧師主持,而是由國家的首席魔法師主持。只有當兩個人許下心愿要結為夫妻的時候,魔法師才給予兩個人永生不會分離的祝福之咒。
盛裝的管弦樂隊在教堂特製的舞台上,演奏著洛克王國頂級作曲家新做的曲子——《睡美人》,優美的小提琴聲和大提琴聲合成一曲優美動人的旋律。
幻夜和奧蘿拉已經來到了魔法神台前,台下坐著從各國趕來道賀的貴客,國王和王后滿意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幻夜鬆開奧蘿拉的手,背對著所有的貴客站直了。蒙著面紗的奧蘿拉,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莊嚴表情,面對著大魔法師嵐斯加。
鐘聲敲響了十一下,婚禮正式開始了。
所有的客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兩位新人,等待著最莊嚴的一刻到來。
幻夜注視著嵐斯加,嵐斯加藍色的瞳孔中泛著微微的波瀾,沖他微微點頭,彷彿在告訴他: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
昨夜,幻夜找了個時間支開奧蘿拉,找到了嵐斯加。
「嵐斯加,我最近找到了那個目標——莫小朵,她沒有拔出『藍鑽之夢』,但是我有種直覺,她身上還有我沒有弄清楚的謎團。而且我身邊的這個人,她不是真正的奧蘿拉!父王母后現在已經完全被她迷惑了,都不相信我的話!」幻夜焦急地對嵐斯加說,「你必須要幫助我!」
嵐斯加沉默了一下,接著說:「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
「什麼辦法?」
「在你們做宣誓的時候,我可以在祝福之咒上稍微做一點兒手腳。」
「什麼意思?」
「讓新人結合的祝福之咒,只有在手心完全貼合在魔法大典『愛情錄』的第一頁正中心時,咒語才會有效。到時候我在施展祝福之咒的時候,將頁數改一改,咒語的力量就會不起作用了。」在火光的投射下,嵐斯加的身影在牆壁上被拉得很長。
「婚慶大典,現在開始——」嵐斯加大聲說著,然後伸出手,拿著魔法棒在旁邊的一個玉石鐘面上敲擊了一下。
教堂中沒有了任何聲音。
嵐斯加將魔法大典翻開,纖長的手指將法典一頁頁翻著,接著停留在某一頁上,他將手輕輕地覆了上去,然後看著面前的兩位新人,目光沉靜地說:「現在,對洛克王國的諸位神靈宣誓,你們因為偉大而純凈的愛情,決定在此刻結合——」
嵐斯加將目光投向奧蘿拉公主,將手按在法典上,大聲說:「尊敬的奧蘿拉公主殿下,您願意嫁給你身邊的幻夜王子,成為他的妻子嗎?而且在你有限的一生中,將你無限的熱忱和忠誠獻給他,並且無論人生之路是順利還是磨難,是遭遇狂風暴雨還是風和日麗,都將對他不離不棄,守護在他身邊;永遠愛他,尊敬他,仰慕他,直到生命的結束嗎?」
「我願意。」奧蘿拉說。
教堂內響起一陣微微的贊同聲,國王和王后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嵐斯加又將臉轉向了臉色鐵青的幻夜,將同樣的話又問了一遍,在停了足足有十秒鐘後,幻夜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願意。」
全場的人都微笑著,被這樣的場面感動了,有的女士甚至開始抹眼淚。
嵐斯加點點頭,說:「兩位在神靈前莊嚴的宣誓,表明了兩位深深相愛的心。現在,請接收所有神祇的祝福——」嵐斯加說著,將手在法典上按緊。
奧蘿拉嘴角突然浮起一抹微笑,然後開口了,卻是令人意外的一句:「嵐斯加大人,您是不是找錯了魔法大典的愛情錄?好像宣誓婚姻結合的魔咒並不在這一頁吧?」
嵐斯加的瞳孔中捲起了滔天的駭浪。幻夜渾身一震,臉上的線條猛地緊縮起來。
嵐斯加淡淡一笑,看著奧蘿拉,說:「奧蘿拉公主殿下,雖然我不知道您對魔法這麼有造詣。不過在我們洛克王國,我們的婚姻魔法可能和您國家的魔法稍有不同。在這麼莊重而盛大的場合下,我對您提出的質疑表示理解。但是我還是很抱歉地說,您理解錯了我們國家的魔法。」
奧蘿拉溫柔的臉上頓時閃現出兇狠的神情,她的眼裡閃過某種銳利的光,目光彷彿一條毒蛇沖向嵐斯加。嵐斯加也看著她,冰冷的目光彷彿閃著寒光的劍。
一時間,空氣停滯。
客人們沒有料到會出現這樣的突發|情況,國王和王后皺緊眉頭,不安地朝著嵐斯加看了幾眼。由於距離太遠,大家都無法得知這裡發生了什麼。但是嵐斯加遲遲不實施祝禮,這是很反常的。
「據我所知,魔法大典在每個國家都是通用的,洛克王國什麼時候修改了婚姻宣誓的祝福程序,我怎麼一點兒都不知道啊,大人?」奧蘿拉臉上的笑容透著冰冷。
「您不知道,那只是因為您可能不具備知道此事的資格,公主。」嵐斯加針鋒相對。
「什麼,不具備資格?」奧蘿拉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她剛要說什麼,站在一邊的幻夜突然壓低聲音說:「奧蘿拉,你最好不要生出什麼是非。你到底有沒有資格,我們心中都清楚!所以,請你按照程序完成婚禮。不然的話,我很難保證不會惹出更大的麻煩。」
這句話彷彿將隱藏在奧蘿拉心底的毒蛇徹底引了出來,她的臉色急劇變化著,眼睛眯成了一條線,接著她臉上出現了之前那甜美的笑容,說:「對不起,嵐斯加大人,剛才的冒犯請您原諒。不過,請給我幾分鐘的時間,我只想跟在座的國王和王后大人確認這件事,如果他們的答案和您的相同,我會順從地接受您的祝福。」
嵐斯加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說什麼,沒有人知道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啊,嵐斯加大人?」王后終於忍耐不住,站了起來。
「我們只是在做最後的宣誓,王后殿下,正式的宣誓馬上就要開始。」嵐斯加對王后微微鞠躬,手緊緊地覆在法典那明顯不是愛情錄的頁面上。
「你確定要侵犯嵐斯加的權威嗎?」幻夜壓低聲音問。
「幻夜,我只是太愛你,不敢做錯任何一絲小細節。所以——嵐斯加大人,您可以讓我現在詢問一下嗎?」
幻夜看著嵐斯加,嵐斯加盯著奧蘿拉,奧蘿拉滿臉的得意。
嵐斯加的手在微微顫動,幻夜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三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碰撞出火花。
突然,一聲吶喊打破了這可怕的對峙。
「停下——」這聲吶喊石破天驚,震動了整個教堂。
所有的人都轉頭往後望過去,教堂的門口站著一個女孩。金色的頭髮披散在肩膀上,長長的衣裙已經被劃破,沒有穿鞋子的腳上沾滿了泥水,因為汗水的湧出,白皙的臉龐沾滿了灰塵。
這是一個幾乎可以說是衣著完全不得體的女孩。她推開教堂的大門,撲倒在地板上,大聲喊著:「停下!不可以!不可以——」
大廳里的人群騷動起來,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覷,震驚地看著這個女孩。
「這是什麼人?趕快轟出去!」王后惱怒地站起來,大聲呵斥著。一排僕人應聲上前拉住女孩,但是女孩猛地掙脫拉住她的人,朝魔法神台跑了過去,喊著:「我是奧蘿拉!我是真正的奧蘿拉!」
教堂內發出一陣驚呼聲,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幻夜猛地轉過頭,順著金色的長毯奔到女孩的面前,扶起了她。看到女孩的臉時,幻夜臉上露出極為震驚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