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熬的英文課總算是結束了,英文老師前腳剛走出教室,我後腳就鼓動著全身的熱情,再次朝旁邊的幻夜發起了「攻勢」。
「幻夜,其實我們也可以配合你的時間。排練童話劇真的不費什麼時間的。」我信誓旦旦地保證著,「像你這麼優秀,頭腦又這麼好,台詞什麼的肯定看一下就背出來了……」
我不停地說著,幻夜卻完全無視我,觀察著其他同學的關機動作。我趕緊伸出手去,幫他按動了滑鼠,關上了電腦,然後轉頭討好地看著他說:「嘻嘻,這點兒小事就讓我來做吧,幻夜。」幻夜看了看我,依然沒有說話,彷彿他的語言功能完全喪失了似的。
他收拾好電腦桌前的書本,站了起來,沒有再看我一眼,便走出了教室。
真是氣死人了!我恨恨地站了起來,瞪著那個孤傲的背影。這個人也太冷漠了吧,好說歹說都沒有用!油鹽不進,醬醋不吃啊!我說得嘴巴都要幹了,他卻依然像一座千年冰山,我全部的努力都被扔進了太平洋!
「小朵,小朵,怎麼樣啊?看你剛才和幻夜在說話,你終於跟他搭上話了?」梨施恩抱著書,興沖沖地站在我面前問。
「你是不是說服他加入社團了?」南惠美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期待的神情。
唉,看著我親愛的團員們充滿希望的表情,我真的很想去死啊!我怎麼忍心將殘酷的事實說出來?
「那個……他,呃,他說會考慮考慮。」我咬咬牙說。
「啊,真的嗎?哇!小朵你好厲害!」兩個人興奮地喊了起來,伸出手搖晃著我。唉,誰能了解我現在的心情呢?秋風掃落葉啊,秋風掃落葉……
兩個完全被我哄騙過去的人興奮地拉著我朝教室外面走去。唉,你們真是善良的人哪,我真是一個無用的社長。話說,我當時真是鬼迷心竅才會跑去讓訓導主任把社團留下來,早知道我們的社團這麼難以為繼,我當初就不該逞強!
本來生活就夠苦悶的了,下節課還是我最不喜歡的擊劍課。生活啊生活,你怎麼可以這麼灰暗哪!每次上擊劍課,我都要穿著那厚厚的白色擊劍服,揮動著完全不熟悉的長劍。我感覺自己就是一頭笨拙的豬,不論跟誰練習,都會在三秒鐘內被對方將劍擊落在地。後來弄得沒有人願意跟我練習,連梨施恩和南惠美都盡量避開我。
在擊劍這個項目上,我完全就是一個天生的蠢材。賽德也真是的,這又不是什麼貴族學院,幹嗎開設一門擊劍課程啊!
我悶悶不樂地走進了更衣室,套上那白色的擊劍服,再戴上厚厚的手套和黑色的面罩,然後隨著大幫人走進了擊劍館。
擊劍館中,還有其他班級在上課。但是,此刻的氣氛格外不同。
大家都默默地注視著某個方向,像是被牽動著頭顱的木偶般整齊劃一。呃?大家在看什麼?我好奇地順著大家的目光看過去,下一秒鐘,我覺得渾身的熱血再次沸騰起來。
從男生的更衣室中,穿著潔白擊劍服的幻夜走了出來。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彎月形的護手罩在他的手上。他邁著兩條長腿,靜靜地走了過來。由於還沒有戴上面罩,所以他那俊美得驚人的臉龐從白色的護脖上露出來。眼睛裡流露出沉靜的光,渾身散發著高貴的氣質。
我從來沒有想像過,擊劍服居然也可以被人穿得這麼完美優雅。幻夜渾身散發著讓人不可忽視的高貴。那氣質是他與生俱來的,誰都無法模仿的貴族氣場。
在大家的「注目禮」中,幻夜提著劍走了過來,站進人群中,戴上了面罩。
其他班學生對幻夜的注目隨著他們練習的開始被迫中止。我們的擊劍老師也從對幻夜的注目中回過神來,拍拍手,開始安排我們要進行的練習。
大家被分成兩兩一隊進行練習,我再次落單,依然沒有人願意跟我練習。我恨擊劍課!我在心中狂吼著。老師為難地看了看我,然後指著靜靜站在一邊的幻夜說:「幻夜,你去和莫小朵同學練習。」
幻夜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沖老師點點頭,走了過來。
呃?什麼?我被分配到和幻夜一起練習擊劍嗎?哇哈哈哈,我的心中頓時充滿了燦爛的陽光,大廳中此刻充斥的金屬長劍相撞的清脆聲,聽起來都如此悅耳,簡直就像是一曲浪漫的交響樂!啊,我愛擊劍課!
幻夜走了過來,走到我面前不遠處時,右腳朝左腳輕磕了一下,接著站直了。
完全的貴族氣派啊!這樣的禮節,我好像在那些古歐洲題材的電影中見過,電影中的紳士們都是這樣行禮的!幻夜,你難不成真的是一個貴族嗎?
幻夜伸出一隻手,護在胸前,優雅地朝我微微鞠躬,握著劍的右手緩緩抬起,將長劍豎在胸前。雖然看不見幻夜的臉,但是我能感覺到黑色面罩後面他那熠熠生輝的眼睛,還有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接著,幻夜的右手猛地朝後滑去,長劍在空中划出一個優美的半月形弧度,然後長劍又划了回來。完成了擊劍禮,幻夜握著長劍的手緩緩抬起,直指向我。
不知為何,我的手心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幻夜的動作如此流暢,完全就是專業選手的樣子。但是我這個擊劍超級大白痴,怎麼跟他對練哪?幻夜一會兒肯定會看出我是一個笨蛋了!
雖然萬般不情願,但是我還是學著他的樣子,笨拙地行了擊劍禮,打算對戰。
但是我握著劍的手還沒有抬起來,對面的幻夜猛地朝我沖了過來,明晃晃的長劍泛著刺骨的寒光。
天哪!幻夜要幹嗎啊,這就開始了嗎?不要啊,我明明還沒有做好準備啊!幻夜的氣勢如此兇猛,我不禁嚇得朝後猛退了幾步,但是幻夜絲毫沒有要停止的意思,反而像一道閃電般朝我沖了過來!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明顯地感覺到了一種恐怖的氣場——那是從幻夜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寒冷無比的殺氣!
幻夜黑色面罩後有一雙冰冷的眼睛!
天哪……為什麼……
還沒等我驚叫出聲,幻夜的劍已經刺到了我面前。長劍的寒氣挾帶著呼嘯的勁風,朝我的臉上襲來。
大廳中響起一陣驚叫聲,我眼前閃過一道銀色的光,接著一聲清脆的「噹啷」聲響徹大廳。我捂著臉朝後跌坐在地板上,大喊了一聲。
幻夜在我面前站定了,他手中的長劍依然握在手中,但是我面前的地板上,幾乎是緊貼著我,落下一把長劍。不是我的劍,是另外一柄多出來的長劍。
眾人朝我跑了過來,老師匆匆吹著口哨,大家都停止了練習。
「是別班的人!是他們的劍飛了過來!」有人喊著,接著我背後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著急而甜美的聲音在我頭頂響了起來:「對不起,真是太對不起了,是我剛才失誤了,挑飛了別人的劍,沒想到飛到了這裡!真是太抱歉了!」
我驚魂未定地坐在地上,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麼剛才幻夜那麼迅猛地朝我撲過來。原來他並不是沖我來的,而是沖飛向我的劍!
「真的好險哪!幸虧幻夜及時把劍挑飛了,不然真的會出大事了。」大家議論紛紛。
「真是太抱歉了,都是我不好。這位同學,你沒事吧?」一隻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抬頭去看,透過黑色的面罩,看到我頭頂上方一個摘下了面罩的臉。
這不是校花橙盛美嗎?原來是她啊!
「這位同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還好吧?」橙盛美一頭淺色的捲髮垂在白色的擊劍服上,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看著我。
「呃,我,我沒事。」我趕緊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灰。
「喂,你倒是看著點兒啊,差點兒就弄傷人了。」跑過來的梨施恩一邊幫我拍著身上的灰塵,一邊不滿地沖橙盛美喊。
「沒事了,施恩,我沒事。」我趕緊低聲說。
「什麼沒事啦,她離別人那麼近,練習就該小心點兒啊。剛才她的架勢很猛,身邊的人都躲開了。又不是在比賽,搞什麼嘛。」南惠美也不滿地說。
橙盛美的臉色很難看,但是依然耐著性子說了一句「對不起」。
「好了好了,沒事了,大家都繼續練習吧。莫小朵,你去那邊先休息一下。」老師朝擊劍館的角落指了指。
什麼?幹嗎讓我休息啊,老師,我不要休息,我還要跟幻夜練習擊劍呢!
「我沒事啊,老師。」我苦著臉說。
「幻夜,幸虧你把劍打飛了。沒想到你反應那麼快,動作那麼熟練,是練習過嗎?跟我比一場吧?」老師完全將我無視了,轉身拉著幻夜走遠了。
真是氣死我了,把我當空氣嗎?又不是我的錯,明明是橙盛美把別人的劍挑過來的,我是受害者啊,老師為什麼表現出一副我是「闖禍精」的樣子?
大家都散開了,橙盛美見沒事了,眼睛在我臉上瞟了瞟,剛才臉上那略帶歉意的表情不見了。她抬手撩了撩精緻漂亮的捲髮,瞪了我們一眼,轉身走了。
「呃?這女的很奇怪,是她差點兒傷到小朵,卻還瞪我們?搞清楚沒有啊,真讓人氣憤!」梨施恩生氣地說。
「對啊!太囂張了吧!看她那副樣子,以為自己是皇后啊!」南惠美也憤憤不平地說。
「唉,算了算了。」我無奈地擺擺手,「你們去那邊練習吧,不然被老師看到又要挨訓的,我一個人坐一會兒好了。」
她們拍拍我的肩膀走遠了,我坐在擊劍館的木地板上,看著不遠處的老師和幻夜的擊劍比賽。
擊劍中的幻夜完全將他身上的霸氣和驕傲流露了出來。他的每一個邁步,每一次胳膊的揮動,每一次的進攻都那麼流暢優美,簡直像是事先排演好的。
冷靜、沉著、自信、勇敢、果斷、堅韌,這些優秀的品質都融在了幻夜的每一個動作中。他的氣場是如此強大,甚至讓整個大廳的人都感覺到了。
老師被幻夜攻擊得連連後退,似乎已經開始招架不住了。場內很多人已經停止了練習,專心看著這一場精彩的比賽。幻夜依然冷靜而穩健地展開攻勢,老師的腳步開始慌亂,但是這慌亂似乎讓幻夜更加信心十足了。他一步步地朝前逼近,兩柄長劍在空中猛烈地撞擊著,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突然,在某個瞬間,幻夜右手向上一抬,往前邁進一大步,接著劍長驅直入,刺向了老師的面罩。在老師面罩前的一厘米處,幻夜的劍停下了。
「哈哈!真是不錯!」老師在面罩後發出一聲讚歎,將面罩摘了下來。幻夜將劍收回,沖老師微微鞠了一躬。
安靜的場內頓時爆發出一陣潮水般的掌聲,大家都為這場精彩的表演而激動不已。女生們眼中的愛意已經全部化成「桃心」,爭先恐後地飛向了幻夜。
「幻夜,之前在哪裡學習的擊劍啊?真是太厲害了,完全是專業水準,你真該去參加高中生全國擊劍大賽。」老師擦著額頭上的汗說。
幻夜也摘下了面罩,臉上依然是淡淡的神情,彷彿剛才的猛烈動作並沒有耗費他多少精力。
「只是家裡的教練從小教的而已。」幻夜說。
大廳中頓時響起了一陣議論聲,大家臉上流露出完全驚訝的神情。
「哇,幻夜居然有擊劍的家庭教練!」
「幻夜家很有錢吧?」
「怪不得會有這麼好的水準!」
「他擊劍的樣子,完全就是王子啊!」
大家竊竊私語著,崇拜之情不言而喻。
哼,很有錢?能夠住在豪華古堡中的人,應該是富可敵國了吧,根本就不是一句「有錢」能夠形容得了的!
幻夜和老師的練習結束了,也快到下課時間了。老師讓大家停下練習,將劍上交。
幻夜剛將劍放回去,一個身影就貼了上去。
「幻夜,你好!」那個清甜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是橙盛美!喂,她要幹嗎啊,居然攔住了幻夜的去路!我不由得停住腳步,皺起了眉頭。
幻夜停住腳步,轉頭看了看橙盛美,沒有吱聲,臉上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幻夜,我早就知道你了。我是隔壁班的學生,我叫橙盛美,剛才謝謝你幫我解圍!」橙盛美伸出手去,精緻的臉上表情十分甜美動人,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什麼,替你解圍?拜託,她沒有搞錯吧,幻夜剛才是替我解圍!
在這種關鍵時刻,我絕對不可以走開,我倒是要看看橙盛美到底要幹什麼。
「哦。」幻夜吐出了一個字,完全沒有和橙盛美握手的意思,接著問,「還有什麼事嗎?」
橙盛美愣了一下,顯然她沒想到會受到這樣的冷遇——作為被男生前呼後擁慣了的校花來說,這可能是很罕見的經歷吧!
但是橙盛美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聲音依然甜美地說:「當然還有別的事啦。幻夜,剛才看到你擊劍真的很厲害,我想邀請你加入我們的擊劍社團。」
什麼?橙盛美說什麼?她要幻夜加入她的社團?真是太可恨了!我瞪圓了眼睛,攥緊了拳頭。
「幻夜,我們的社團是賽德的四大社團之一。我們的社團在高中生中很有地位,因為我們的社團出了很多高中擊劍大賽的名人。如果幻夜你加入我們社團的話——」
「不可以!」我突然大吼一聲,打斷了橙盛美的話。
我頭皮一陣發緊,胸腔中跳動著熊熊燃燒的火焰。不可以!沒有人可以把幻夜搶走!我大跨幾步走到他們兩個面前,看著滿臉驚愕的橙盛美和睜大眼睛的幻夜,說:「不可以!」
「對不起,你說什麼?」橙盛美的眼睛中流露出驚訝,似乎覺得被我打斷很不可思議。
「我說,幻夜不會加入擊劍社!」我看著橙盛美,堅定地說。
「哈哈,為什麼?」橙盛美乾笑一聲,眼底是滿滿的不屑。
「因為,幻夜已經打算加入我們的童話劇社團了,所以請你不用費什麼心思了。」我堅定地說。
四周正要去更衣室的人都站住了,紛紛望向我們這裡。
「童話劇社團?」橙盛美的眼睛瞪圓了,她皺了皺眉頭,上下打量著我,然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說,「哦,你是說那個人氣為零,還上了解散通告的社團嗎?」
什麼?人氣為零、上解散通告?這傢伙居然這麼說,真是太氣人了——呃,雖然她說的也都是實情啦……
「啊!我想起來你是誰了!你就是那個……那個……海帶頭!」橙盛美指著我,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笑著說,四周頓時響起一陣鬨笑聲。
「喂,請你說話注意點兒!」我的眼睛不禁瞪大,看著她說。
橙盛美眼中的不屑已經裝不下了,她冷笑幾聲,看了看身邊一直冷著臉的幻夜,說:「如果你說其他社團,我說不定還會猶豫一下,但是你居然說幻夜要加入你的童話劇社團。喂,海帶頭,你是不是得妄想症了啊?」
「你才是黃毛怪呢!」一邊的梨施恩大聲說。
我親愛的同伴們來支援我了。
橙盛美看我們人多勢眾,住了嘴,但是從她眼中的怒氣可以看出她對「黃毛怪」這個稱呼很不滿意。
她撇撇嘴,轉向幻夜,恢複溫柔而甜美的音調說:「幻夜,你答應我,會考慮加入我們擊劍社,好嗎?」
「幻夜!你應該加入我們的童話劇社!」我聲音更大地喊了一聲,橙盛美轉頭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瞪什麼瞪啊,顯擺你的眼睛大嗎?我才不會怕你呢!我挺起胸膛,回瞪過去,誰怕誰啊!
氣氛的緊張程度直線上升,我和橙盛美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發出「噼里啪啦」的電火花。
突然,幻夜淡漠的聲音響了起來:「對不起,我什麼社都不加入,請都不用費心了。」說完,幻夜轉過身,朝更衣室走去。
什麼?我心中一驚。半空中的電火花消失了,我攥緊的拳頭也鬆開了,活像是被人在腦門上狠狠打了一拳。幻夜的回答也太讓人失望了吧!
橙盛美顯然也受了不小的打擊,她的臉色迅速暗了下去。接著她再次狠狠瞪了我一眼,好像幻夜不加入她的社團是我的錯似的,然後她也轉身匆匆走了。
剛才圍在四周的人們看到居然是這種結局,彷彿都很失望,相繼離開了。很快擊劍館中就變得空蕩蕩的,只剩下我們幾個人。
「這個幻夜真是太難擺平了,簡直就像是吃冰塊長大的。」梨施恩搖搖頭說。
「唉……」我重重嘆了一口氣,倒在地板上。仰頭望著高高的擊劍館天花板,心中一片沮喪。
作戰再次失敗了,神哪!你什麼時候能給我一線光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