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之友，偉大的科學家，尼爾斯·玻爾》：紐約每日時報。
這個標題，在其他國家裡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含義。
『美國之友』，完全就是美國對科學家的尊重。
儘管，現在的國際輿論中，蘇聯才是真正主導著科學發展的領頭羊，但美國的科學實力也不差，正緊隨其後不斷追趕。
正因如此，以這樣的標題發布出去，在美國人民眼中，這是美國政府對科學家的『求賢若渴』。
可是，不同國家之間，卻有著不同的敏感性。
蘇聯政治局，陷入了紛爭。
「他，還值得信任嗎？」
這句話，在政治局的高層會議中，被提了出來。
沒有直接說明這個『他』是誰，但誰都知道，『他』所指的，正是玻爾。
拒絕讓玻爾參與到哥本哈根會議的政治局高層，其人數本來就佔據多數，現在，更是佔據著優勢。
當這個話題被抬上眾人面前時，反對派自然而然地給出自己的答覆。
「不能信任，必須監控起來，以防機密泄露。」
儘管他們還不知道玻爾所接觸到的機密是什麼，但他們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那『機密』必定重要。
重要到，他們只能知道一些風聲，僅此而已。
「機密不可能泄露！」支持派者，立馬站出來反對。
「如果玻爾先生真的要泄露機密，潛伏在cia和fbi內部的克格勃特工，不可能不知道。」
反對派冷笑一聲：「那有沒有一種可能性，那是克格勃特工的無能呢？」
這句話立馬激怒負責克格勃的政治官員：「同志，你這是挑釁。」
「我從未想過挑釁，但我需要你們明白一點，那就是，他跟美國人接觸了。」
「那些都是美國記者寫的東西，他們能信得過嗎？這是很明顯的挑撥離間嗎？」
「是不是離間，只有經過調查才知道，而在調查結束之前，就應當控制他。」
「控制一位科學家？你知道這會造成怎麼樣的後果嗎？」
「我當然知道，可如果不進行強硬措施，這隻會損害國家利益。」
「但如果我們進行了強硬措施，那更會損害我國在科研人員心中的形象！」
「你放屁！」
「你才放屁！」
正方雙方展開了充分且友好的交流，約瑟夫則聽得耳朵生繭。
淡定地看了一眼這正方雙方的親切互動後，便帶著一絲無奈，給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
一口落肚，一名工作人員悄無聲息地走到約瑟夫身邊，他將一份文件送到約瑟夫的桌案上，在他耳邊低語著。
「書記，這是21區的調查資料，包括了竊聽信息。」
約瑟夫頭也沒回，直接翻開桌上的這份資料。
封面赫然蓋著一個『機密』的印章，資料很厚，裡面的內容很多，翻開時約瑟夫就下意識地皺下眉頭。
裡面的內容十分詳細，甚至連玻爾的私生活都被他們給翻找出來。
約瑟夫並不認為這是什麼過分的事情。
事實上，不僅只有玻爾，其他科學家也同樣有這樣的待遇，而這都是約瑟夫要求的，就連瑪利亞都不清楚。
約瑟夫所追求的，是絕對的安全。
怎樣才能達到絕對安全？
將一切都掌握在手上，這樣才是安全。
雖說手上的資料很多，但大部分都是竊聽數據，若非經過整理，恐怕還要更多。
裡面的竊聽信息大部分都是跟同僚的聊天，有些是吐槽伙食，有些是吐槽天氣，更多的是埋怨院內的一些科學家，埋怨他們太愚蠢，太笨拙。
他的吐槽對象，自然是他的好友，同時還是21區負責人庫爾恰托夫。
這些內容著實是讓約瑟夫大開眼界。
他本以為，這些嚴謹的科學家，都是一群不苟言笑的木頭，但沒想到，他們的內心活動會這麼豐富。
這些吐槽內容就十分有趣了，各種埋汰，要知道能夠參與到《曙光計畫》的科學家，放到外面都是搶著要的存在。
裡面的內容，也從不涉及到意識形態，更別說政治問題了。
單從竊聽得來的信息，玻爾是絕對安全的，他就是一個純粹的科學家。
可是，哥本哈根的照片也不得不讓約瑟夫擔憂起來。
如果只是個人的話，約瑟夫很願意相信玻爾，但問題是，約瑟夫不能代表個人，他的抉擇是牽動整個蘇聯。
正因如此，約瑟夫不能僅憑個人態度去思考問題。
他必須考慮得更加周到，更遠的方向。
如果……就取一個如果值，如果玻爾真的是間諜呢？
要知道，21區內的潛伏者，直到現在都沒找出來。
以貝利亞為首的21區負責人，都基本認為，那位潛伏者已經停止工作。
找不到人，那就嚴禁他們將消息帶出去。
然而，貝利亞等人是選擇性監視，得到瑪利亞擔保的玻爾，即使是有限制，也比很多人要低很多。
這樣的特殊對待，是否會造成他們的視覺盲區？
約瑟夫不敢去賭。
如果只是自己一個人，哪怕吃點虧也沒事，但如果是一個國家，一整個蘇聯，約瑟夫願意髒了自己的手。
看著手上的這份資料，眉頭緊蹙不開。
反對派和支持派仍在對峙，他們在為這件事吵得不可開交。
將希望寄託到這兩方人員上是沒不可能的，約瑟夫決定用自己的方法，解決此事。
撇過頭，對身邊的工作人員小聲說道。
「跟安德羅波夫下達指令，加大調查力度，但也不可以讓玻爾發現。」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約瑟夫又補充了一句：「讓庫爾恰托夫配合工作。」
「是。」
工作人員迅速將工作安排下去，接收到指令的安德羅波夫，直接就沉默不語了。
既要擴大調查力度，又不能讓玻爾發現，這就是一個矛盾啊。
由於瑪利亞的『對內革命』要求，蘇聯會定期進行內部肅反和反貪污工作，這種工作確實讓蘇聯官員有點人心惶惶，但效果也確實是有的。
而負責這項工作的人，正是安德羅波夫。
時不時來一場內部肅反的他，在調查方面有著極其豐富的經驗，也正因為經驗豐富，安德羅波夫才會發現，約瑟夫的要求是如此的矛盾。
調查隱蔽就不可能擴大範圍，範圍擴大就不可能隱蔽。
但還是按照約瑟夫的要求，展開了針對玻爾的調查和監視工作。
當玻爾從哥本哈根回來後，他立馬察覺到一些不協調性。
像是，一滴黑色的墨水落在雪白的紙張上，充滿了違和感。
火車站上，他環顧四周，四周都是來往的人群，可他卻感受到若隱若現的目光
很奇怪的感覺，揉著額頭，玻爾只道是自己被時差給影響，導致自己精神恍惚。
很快，玻爾回到了彼得格勒，準備在這裡整頓一番，再回去21區。
21區並沒有在地圖上標明，必須通過專屬列車和專屬車軌，才可以達到那片被隱藏的區域。
玻爾要想回去，就得重新申請。
這樣的申請並不麻煩，畢竟玻爾又不是第一次離開21區。
然而，這一次卻出現了意外。
一名工作人員找到了玻爾，他給玻爾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十分抱歉先生，您的申請暫時不能通過。」
「什麼？」
還在看書的玻爾，被這番話整不會了。
回去21區，說是申請，事實上就是通知一聲，讓他們派人過來接送。
畢竟21區是特殊的，即使工作人員也不知道21區代表著什麼，他只是負責傳遞信息。
見到眼前這位工作人員一臉為難，玻爾眉頭緊蹙，準備聯繫一下彼得格勒的朋友。
他在這裡確實有不少朋友或者關係，畢竟玻爾是科學界中的大神，名望很高，政界上自然會有人跟他搞好關係。
但這一次，玻爾碰壁了。
那些所謂的『關係』似乎收到了警告，不能給玻爾提供任何幫助，他們甚至都不知道玻爾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是大事，玻爾肯定會被抓起來。
如果是小事，也不至於這樣針對玻爾。
這樣的變化讓玻爾百思不得其解，他需要一個知道21區，且又能聯繫到21區的人。
然後，他想到了朗道。
雖說朗道只有37歲，但朗道在科學界中，同樣是大神級別。
雙方關係不錯，玻爾還給剛出道的朗道提供過不少幫助。
同樣是從哥本哈根那邊回來，朗道或許能給自己提供幫助。
不是提供去21區的幫助，而是提供找到最核心的負責人幫助。
當玻爾找到朗道並且提出自己的需求時，朗道二話不說直接就答應了。
朗道憑藉自己在蘇聯科學界中的影響力，找到了一個最能幫助玻爾的合適人選，特斯拉。
朗道跟特拉斯是不同領域的領頭羊，如果說，朗道是從流體力學到量子場論等各個理論物理學中的領軍者，那麼，特斯拉則是應用科學上的領軍者。
特斯拉的大部分研究，其方向性是明確的，有著強烈的目的性，與實踐活動十分密切，能夠直接體現在人們當前的需求。
例如高壓輸電，又例如雷達技術，這些都是從特斯拉這邊發展過來。
朗道的理論科學，則是人類通過概念、判斷、推理等邏輯思維方式，進行著嚴格的科學理論指導。
雙方方向不一樣，按理說，即使認識也不會有多少交集。
但問題是，蘇聯的計算機，其應用電路設計都是由特斯拉負責，而朗道的科學研究往往需要大量的計算。
這樣的計算，迫使朗道尋求計算機幫忙，於是乎，兩人認識了，並且關係越來越好，絲毫不會因為年齡關係而出現隔閡。
憑藉這一關係，朗道幫助玻爾找到了已經當指導的特斯拉。
看到這位88歲高齡，卻依舊精氣神十足的老前輩，玻爾表達了自己的尊重，儘管雙方不是同一個領域。
經過一番講解後，特斯拉迷糊了，21區？那是什麼地方，又是研究什麼東西的。
特斯拉肯定是蘇聯內的重要科學家，但他不是什麼都知道的。
聯想到這兩人是理論物理學家，特斯拉便立即聯想到，那或許與某種研究有關。
嘆了一氣，特斯拉只能無奈地搖著頭：「十分抱歉兩位，我不知道21區是在哪裡，我無法提供幫助。」
突然，他想到了一個人，連忙補充道。
「我無法提供幫助，但我覺得有一個人可以給你提供幫助。」
「誰？」
「那位瑪利亞主席。」
一聽到這個名字，玻爾立馬回想起那位十分特別的領導人。
當年，玻爾為了爭取到更多的研發經費，還親自給瑪利亞和21區現任主席貝利亞，講解了原子能理論知識。
如果是她的話，肯定能幫助自己。
得到明確回應後，特斯拉便動用了自己的關係，向暫時性離開彼得格勒的瑪利亞，發送了一份電報。
儘管瑪利亞是開著車，帶著兩姐妹一起出去，但身後還是會有人跟著，提供幫助或者提供實時通訊。
由於手機還沒有發明出來，工作人員就只能帶著一個公文包，公文包裡面會有一台機器，專門接收來專屬電報。
所以，特斯拉的電報發送，他們很快就收到了。
這個時候，瑪利亞正帶著兩姐妹逛到白俄羅斯那邊去，在這裡欣賞著他們的歌舞劇。
然後，工作人員靜悄悄地來到瑪利亞身邊，將這份電報遞送到她的手上。
「老特？」
看到這封電報上的簽名，瑪利亞著實是有些意外。
特斯拉跟她是很要好的朋友，瑪利亞曾一度擔心特斯拉的身體狀況，勸說過他退休，安養晚年。
但特斯拉拒絕了，對他來說，最快樂的晚年就是在研究室里渡過。
沒想到，特斯拉會突然間找上自己。
翻開電報去看，原本舒緩的眼眉，逐漸緊蹙。
玻爾……被拒之門外了？
坐在旁邊的安娜，敏銳地察覺到瑪利亞的異常，她轉過頭，正想問發生了什麼事，瑪利亞先一步做出安撫。
「沒事，一點小事情而已，我等下就回來。」
可能瑪利亞微笑的原因，安娜放下了心。
然後，在起來時，瑪利亞的凝重神態，隱藏在歌劇院的黑暗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