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羅斯福去世,杜魯門改革

第十七卷 赤潮

陰鬱的天色,是那彷彿是灌了鉛一樣的雲層。

1944年10月的華盛頓中午,是一片昏暗。

一直開放的白宮,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工作人員在裡面忙碌,一名名身穿白袍的醫生來回走動。

總統辦公室門口,站著兩人,一位是美國第一夫人,一個是國家參謀米歇爾。

陰沉且複雜的臉色,在這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沒事的,夫人……」米歇爾的話,打破了沉默的氛圍,他看向第一夫人,艱難地做著安撫。

「總統他是一個堅強的人,他扛過了很多困難,這一次也一定能扛過去,別擔心。」

是啊……羅斯福就是一個堅不可摧的山峰,至少在米歇爾眼中就是如此。

他敬佩這位總統,同時也追隨著這位總統。

他認為,只要羅斯福還在,美國就不會出事,只要羅斯福能一直活著,美國就能走上世界霸主之位。

那是他們的追求,他們的夢想。

他堅信著,他深信不疑。

看著第一夫人那悲痛欲淚,卻又強忍哭咽的樣子,米歇爾心有不忍,想給她安撫幾句。

可是,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米歇爾信任著羅斯福,也見過羅斯福多次從病痛難關中扛過來。

但人是有極限的。

上一次,醫生說他最多只能活過三個月,那時候是六月份。

羅斯福以超人的意志,扛到了現在的十月份。

他依舊祈求著奇蹟,可他的擔憂從未消失。

咔嚓——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摘取下來的口罩,是那憔悴疲勞的臉色,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兩人,爾後做出一個『移步說話』的手勢。

二人緊跟在後,來到了一處窗戶邊上。

窗外,依舊昏沉的天空,黑壓壓的烏雲,彷彿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那般。

看著窗外的昏天,又看向兩人的焦慮表情,他深吸了一口氣,搖頭嘆氣。

「抱歉,我儘力了。」

一句簡單的話,卻用盡了所有力氣。

第一夫人當即捂嘴痛哭,整個人都靠在牆壁上。

米歇爾聽到這個消息後,心臟彷彿被狠擊了一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感。

他試圖在醫生的神態中找到對方在開玩笑的跡象,可他失望的發現,這位醫生也同樣處於迷茫不安的狀態。

幾個呼吸過後,米歇爾才勉強緩過氣息,他向醫生問道。

「總統他,還剩下多少時間?」

「……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

「……明白了,辛苦您了,醫生。」

說罷,米歇爾走到第一夫人身邊,向她深深地低著頭,隨後便轉身離去。

回到羅斯福辦公室後,他先是整理自己的儀容衣著,再習慣性地輕敲著房門。

『叩叩叩——』聲音響起,裡面卻沒有響起任何回應。

一名護士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她帶著一絲驚恐,可米歇爾並沒在意她,只是道了一聲謝後,默默地走了進去。

濃烈的藥味,讓米歇爾眉頭緊皺,當他走入進去便立即發現,那位躺在被鋪設好的臨時病床上。

從六月份開始,羅斯福幾乎都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工作。

那時候,他剛從中風癱瘓中蘇醒,

由於蘇聯的世界革命突然間加速了,這使得羅斯福的工作量瘋狂飆升。

龐大的工作量,不斷給羅斯福施加壓力,而這本身就是違反了醫生的叮囑。

現在,身體垮了,也屬正常。

許是醫生的葯確實起到了一點效果,羅斯福正悠悠地從病床上蘇醒。

疲乏的眼眸緩緩睜開,他看向熟悉的天花板,又看向窗外的烏雲密布,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落寞。

米歇爾的到來,也吸引到他的注意。

他轉過視角,見米歇爾滿臉都寫著擔憂二字,便緩緩笑道。

「喬治,別愁苦著臉,我還活著,我的大腦還是很清醒。」

馬歇爾沒有說話,他知道那是藥物帶來的影響。

但至少,現在的羅斯福還是能說話,還是能交談。

這看起來像是病好了一樣,如此的正常,如此的縹緲不定。

「嗯,看到您能醒來,真好。」

羅斯福聽到後,笑了。

他艱難地用雙手撐起自己整個身體,馬歇爾連忙將輪椅推過來,扶著他坐上輪椅。

「總統,您需要休息。」

「休息?沒時間了,我沒時間休息。」艱難地坐在輪椅上,羅斯福悠悠地嘆了一口氣:「我已經沒時間去休息了。」

「……」

「走吧喬治,帶我去國會大廈,我的工作必須做完。」

「如您所願。」

推動著輪椅,馬歇爾陪伴著他走出白宮。

然後,在專車的接送之下,他們來到了國會大廈,而這時候,國會議會已經進行了一半。

議會內的官員都知道羅斯福身體不適,所以暫時缺席,但並不知道羅斯福的身體狀況如何。

可當他們看到羅斯福出現在議會門口時,所有人都震驚了。

羅斯福還是如常的向所有人打招呼,但他臉上的疲乏顯露無疑。

當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時,羅斯福第一次坐在輪椅上,而不是站著。

這是他第一次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所有人都認為,羅斯福開始承認自己的殘疾,這是一種袒露心聲的做法。

但羅斯福並沒有直接承認,他依舊認為,自己會有恢複行走能力的那一天。

只不過,這一天的到來恐怕得很遠很遠,而自己,可能沒有時間等到那一天了。

廣播器擴大了羅斯福那虛弱的聲音,他依舊向眾人問好,然後將自己這段時間上的工作,一五一十地彙報著。

原來,在六月份的那一次中風之後,羅斯福就開始著手於自己的身後事,而最重要的,自然就是他的工作。

自華盛頓以來,從未有人能連任三屆美國總統,而羅斯福連續當任了四屆總統。

他的工作量很大,他必須將這些事都交代清楚。

所以,從六月開始,他幾乎都在整理著自己的工作彙報,從上任開始到現在,一五一十都整理清楚。

然後,在這場議會中,向自己的同僚進行彙報。

交代到三分之一後,他原本還算有點清醒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連說話都不清楚了。

身邊的馬歇爾見狀,連忙走了上去,當他半跪在邊上時,正看到羅斯福那僵硬的表情,嘴角已經出現輕微抽搐。

連忙呼喚隨同醫生,然後推著羅斯福的輪椅往外面離去。

離開前,馬歇爾吩咐總統秘書,將羅斯福的資料全都收拾好,不能有任何遺失。

交代完一切後,馬歇爾就帶著自己的總統離開了,議會室內一片混亂,所有人都在細細交談。

他們本以為羅斯福只是如往常那樣身體不適,可就剛才的狀況來看,似乎要比以前更為嚴重。

一切尊敬羅斯福的議員,面露擔憂,焦慮不安。

一些保持中立態度的議員,臉色凝重,猶豫不定。

另外一些與羅斯福對峙的議員,其喜悅之情顯露無疑,他們恨不得這個不好把控的總統現在就死去。

國會內,人心複雜,各方勢力已經做好了接下來的權力逐鹿。

由於羅斯福的身體狀況原因,醫護人員一乕直跟在後面,就是為了這樣的事情而做準備。

當馬歇爾把羅斯福推到臨時搭建的醫務室後,醫務人員便忙碌地為他做著治療工作。

可最後,都只是為了減輕羅斯福那非人的痛苦罷了。

有那麼一瞬間,羅斯福迴光返照了,睜開的那雙眼眸充滿了光亮,他緊握著馬歇爾的手腕。

力氣很大,死死地抓著。

「喬治,我們必須進入防守階段……必須進入……防……」

眼睛內的光,逐漸消退,緊握著的手腕,像是海綿那般,一點點地失去力氣。

身後,傳來了匆匆趕來的聲音,第一夫人氣喘吁吁地跑到羅斯福床邊,她親昵地捧起羅斯福的手,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臉上。

許是這一刻的溫暖,讓羅斯福的眼睛多了那麼一點光亮,他挪動著最後的一點力氣,看向自己的妻子,看向這位陪伴著自己的愛人,直到眼神內再無光亮。

他的世界結束了,不是一聲巨響,而是一陣哭咽。

窗外,烏雲落下了雨幕,為某人的長夜而送別。

1944年10月15日,羅斯福病逝。

美日已經開始對西伯利亞發起入侵戰爭,印度和巴基斯坦也同樣有著美軍的身影,對留守在中東地區的英軍和蘇伊士運河公司的英軍提供物資增援,也同樣在進行著。

可就在如此緊張的時刻,美國總統羅斯福,病逝了。

他的病逝,給全世界都帶來了震撼。

約瑟夫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彷彿在為這位強大的對手,給予了崇高了尊敬。

丘吉爾在聽到這個消息後,整張臉都灰白了,那是他唯一的希望,可羅斯福病逝了,他的希望直接歸零。

墨索里尼聽到這個消息後,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爾後專心於自己的工作。

戴高樂聽到這個消息後,臉色變得極其凝重,他向身邊的參謀說道:「我們要重新擬定未來的戰略工作了,要重新改變殖民方式了。」

瑪利亞聽到這個消息後,默默地轉過身,看向美國的方向。

看了好久好久。

十月,秋色徐來。

那是微風、那是晚霞、那是無可替代。

羅斯福的死訊,傳遍了整個世界,整個美國都陷入了沉默,所有計畫都暫時擱置。

一直叫喧著進攻的麥克阿瑟,第一次停下自己的步伐。

艾森豪威爾要求軍中保持沉默,嚴厲拒絕了日本人所提出的所有進攻計畫。

這一天,是美國最安靜的一天。

由於羅斯福病逝,歐洲諸國都要重新琢磨對美國的外交關係。

更重要的,就是美國下一任總統的態度。

下一任總統在六月份的時候就已經定好了,正是羅斯福的副總統,哈里·S·杜魯門。

杜魯門出身算不上太好,他曾因為家庭經濟困難的原因而無法從中學升學,又因為視力太差的原因而無法報考公費的軍校。

在1906年的時候,因為家裡人手不足的原因,又被迫辭退現在的工作回去家裡幫忙料理農場的活。讓他發生徹底轉變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

1917年,杜魯門在俄克拉荷馬州西爾堡炮兵學校學習,1918年被編入美國陸軍第35師野戰炮團,並在後續的作戰中,成為一名連長。

直至戰爭結束,杜魯門才退役,成為一名老兵。

隨後在戰友的建議下,杜魯門以老兵的身份投身政界,而他的戰友,則是民主黨的人。

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杜魯門的政治生涯開始了。

但杜魯門的政治生涯並不像羅斯福那樣一帆風順,幾乎是四處碰壁。

到了1944年初,羅斯福開始餓第四次競選總統,杜魯門才被提名為副總統候選人,並在六月的時候成為副總統。

現在,杜魯門成為了總統,而他的一舉一動,都將會牽動整個美國,乃至於整個世界。

按照前線軍官的想法,杜魯門應該是羅斯福思想的繼承人。

可是,隨著馬歇爾單獨找到杜魯門談話之後,杜魯門展開了他總統生涯中的第一條政策。

「整頓政府機構。」

這條政策,當即改變了美國現在的主體戰略方針。

他的戰略改變,立馬將美國的『進攻』方向,強行調轉為『防守』姿態。

在國會中,杜魯門就直言道。

「現在的國家行政機構惡性膨脹,職責重疊,管理極其混亂,辦事拖沓且官僚習氣嚴重,如果不先進行改變,美國只會成為一台臃腫的機器。」

在這樣的前提條件下,美國展開一系列改革。

首先要做的,就是撤銷許多戰爭機構,減緩了軍工複合體的蔓延,從1939年開始到1944年為尾,一共成立了185個戰時緊急機構。

杜魯門一上台,直接被削減到25個。

財政方面也進行了改革,為了抑制通貨膨脹和從羅斯福開始的軍備財政赤字,杜魯門實行了「補償性財政政策」。

其政策主要體現在兩個措施,第一,削減軍費支出。第二,減少國家基本建設投資。

但杜魯門還是給予了某些部門的費用投資,其中一個,便是曼哈頓計畫的資金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