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蘇聯……
這句話，讓奧莉佳精神下意識地繃緊了。
可當她細細琢磨這句話時，卻又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
「我們內部，有叛徒？」
「對，是叛徒。」弗朗哥點著頭，壓沉著自己的語氣：「而且是親英派。」
他的話，先是讓奧莉佳感到疑惑。
如若是以前的自己，肯定是無法理解弗朗哥這句話裡面的含義。
可是，經歷過各種明爭暗鬥的政治鬥爭後，奧莉佳的政治思維能力說不上比過瑪利亞，但也算是跟上這些最頂尖的人的步伐。
所以，當弗朗哥道出這句話時，奧莉佳立即聯想到政治鬥爭。
再往深入思考，就能想到內鬼問題。
毫無疑問，英國人率先拉攏的人是弗朗哥，但他們拉攏的人真的只有弗朗哥一個人嗎？還是說，弗朗哥只是其中之一。
西班牙越亂，對於現在的英國而言就越有利。
因為，一個混亂的西班牙，其內部必然會出現軍閥割據的情況出現。
只要出現這種情況，英國就能從中周旋，從而以自己的力量左右著西班牙派系。
這就是為什麼，英國政府極力排斥奧莉佳，因為她不單是一個統一的象徵，她更是瑪利亞的親姐姐。
擺在奧莉佳面前的，是一個巨大的猜疑鏈。
弗朗哥所說的都是真的嗎？他是真的完全效忠於自己，還是說他是故意透露這些信息來迷惑自己。
抬起眼眸，奧莉佳直勾勾地看向弗朗哥，心中的迷惑多了些許，但更多的，是對是否信任弗朗哥的思考。
奧莉佳能夠擊敗弗朗哥，並不是使用了什麼出色的戰術，而是用巨大的資源優勢，將弗朗哥徹底拖沒了。
在弗朗哥徹底頂不住後，才向奧莉佳投降，而他投降時提出的要求，也僅僅是放過自己的家人。
奧莉佳答應了，而且還招攬了弗朗哥為自己的二把手。
奧莉佳不可能百分百信任著他，但從內戰結束再到現在，弗朗哥所做出的一切工作都顯得如此正常。
他甚至要求自己的長槍黨向奧莉佳宣誓效忠。
而他所用的稱呼，是『陛下』兩個字，雖說現在已經改為總統。
看著弗朗哥的神態，奧莉佳實在是看不|穿這個人，讀不懂他心中所想。
選擇，選擇……還是選擇。
奧莉佳最終選擇了弗朗哥。
「說說看，你是怎麼想的。」
看著奧莉佳那雙明亮的眼眸，弗朗哥只是遲疑了半秒，便點頭應是，將自己所想的，所推斷出來的，都告知給奧莉佳。
其實，弗朗哥所想到的內容，跟奧莉佳所推斷出來的內容幾乎一致。
無論是弗朗哥自己的勢力，亦或是奧莉佳自己的勢力，都存在著這樣的親英派。
這些親英派恐怕都被英國人給拉攏，他們會成為一股極其不穩定的因素。
如果徹底集權，徹底將西班牙的絕對控制權掌握在手上，這些親英派絕對不能留。
只不過，弗朗哥還提了另外一股勢力。
「親蘇派，也是一樣。」
當弗朗哥說出這番話，奧莉佳的心臟下意識地緊了幾分。
弗朗哥是絕對的反蘇人士，這一點毋庸質疑，可拋開弗朗哥的個人印象，遠離蘇聯也確實對西班牙有很大好吃。
至少，能夠平穩發展，而不是陷入到意識形態的鬥爭裡面。
可隨後，弗朗哥話鋒一轉，又改變了自己的態度。
「親英派必須徹底剷除，他們的目的是拉我們下水，徹底分化西班牙，或者讓西班牙再一次陷入內戰。」
「反觀蘇聯，我不喜歡共產主義，那危險的，是極具侵略性的。」
「但是如果您能夠利用好與那位瑪利亞的關係，蘇聯也不失為一個靠山，就像是捷克斯洛伐克一樣，與之交好而又不會過度深入。」
「反觀英國，他們只想要一個內戰中的西班牙，即使不是內戰中，也得是一個徹底掌控在他們手中的西班牙。」
「相比較之下，蘇聯再怎麼危險，至少是遠方的，而英國則是近處的。」
「所以，我們要殺死所有與親英派有關的叛徒，至於親蘇派，撤掉官職，或是軟禁監視，不傷其性命。」
這番話，戳中了奧莉佳心中的軟肋。
她帶著驚訝的目光看向對方，心中不免詫異萬分。
毫無疑問，弗朗哥對蘇態度依舊是充滿敵意的，但他從國家利益的角度去考慮，強行按住了自己對蘇的敵意。
而且他還考慮到自己，考慮到她跟瑪利亞之間的關係。
從這兩點去看，就足以證明，弗朗哥的心思是如此的慎密細膩，奧莉佳自嘆不如。
她所慶幸的是，弗朗哥是站在自己這一邊，儘管他會有自己的小心思小算盤，但就整體而言，是自己這一邊的人。
沒再做過多猶豫，奧莉佳答應了。
至於如何找到親英派，弗朗哥有自己的辦法。
他先去了英國大使館，在與那兩位代表交談下，說出了自己『不服奧莉佳，西班牙是我的領土』的想法。
為了讓演戲更加真實，奧莉佳和弗朗哥直接在會議上互罵了起來，把雙方的矛盾都展現在眾人眼前。
隨後，便是短暫的火力接觸。
是的，長槍黨和奧莉佳的護衛隊出現了『擦槍走火』的事情，一時間火藥味迷漫在馬德里上空，內戰再度發生的流言，逐漸擴散開來。
這些事情都爆發在這一周內，為了讓工作更加順利，奧莉佳給蘇聯那邊發送了一封『外交延遲』電報。
如果在瑪利亞到訪時，西班牙內部還在搞『對峙』演戲，這就要命了。
隨著奧莉佳和弗朗哥的瘋狂飆戲，英國那邊逐漸是信了。
侚 第一周的周末，弗朗哥提出了自己要求，他要得到配合人員的名單。
這兩位英國代表沒做過多琢磨，也就給了他名單。
名單一拿到手，弗朗哥就立即發難，發出逮捕令，將西班牙內的親英派分子，全都逮捕起來。
由於長槍黨和奧莉佳的護衛隊一直在對峙，時刻做好作戰準備，在逮捕令發出後，長槍黨和護衛隊雖說不理解，但還是迅速執行起來。
周一凌晨，西班牙版的長刀之夜開始了。
只不過，弗朗哥還是有所顧慮，他不希望完全得罪英國，更不願意徹底倒向蘇聯。
所以，他在逮捕這些親英派時，並沒有做得很過，至少個別反抗的人被當場射殺之外，其他都還好。
只要奧莉佳就此收手，那麼，這場西班牙的長刀之夜，將會以十分和平的方式結束。
弗朗哥確實說過『剷除親英派』，但他的剷除，是流放或者驅逐出國。
沒做得太過，西班牙和英國之間，都能維持一個微妙的平衡，可以給西班牙一個寬敞的選擇餘地。
如果蘇聯贏了，他們可以以此為投名狀，證明西班牙與英國沒有關係。
如果英國贏了，他們也能說，這是親蘇派的離間計，然後釋放這些人，以表態度。
這就是他的想法，精明的算計，絕不讓西班牙陷入兩難的地步。
然而，奧莉佳卻對這個人數不滿意。
「親英派，真的只有這些人嗎？」
弗朗哥不解：「名單上，確實只有這些人了。」
「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兩個英國人所給的名單並不齊全呢？」
聰明如弗朗哥，也會有百密一疏的時候，他被奧莉佳這麼一點，立馬醒悟過來。
開始，沒有名單，又該如何尋找潛伏者？
對於此事，奧莉佳有了一個『連坐』的方案。
「讓秘密警察去做，調查一下這些被逮捕人員。」
「調查什麼？」
「調查他們曾經接觸過什麼人，接觸過什麼事，接觸過哪一家企業，接觸過什麼官員。」
弗朗哥一聽，立馬頭大了。
這是要擴大調查範圍，如果再細分下去，恐怕全國都要進行一次調查。
這麼細的調查，有必要嗎？
弗朗哥不知道，但他還是執行下去。
這不查不要緊，一查嚇一跳。
那兩個英國代表確實策反了不少人，不單有軍隊幹部，還有政府官員。
奧莉佳心一狠，直接讓人調查自己的辦公室，可能是因為娜塔莎的緣故，辦公室內並沒有竊聽器。
但弗朗哥的辦公室就不一樣了，在他那裡，找到了二十個竊聽器。
這樣的調查，足足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將潛在深水區內的大魚小魚都揪了出來。
至於親蘇派，大部分都是左翼在野黨，他們連權力都沒有，壓根不成氣候。
而且，最大的親蘇分子，就是奧莉佳身邊的秘書，現任的西班牙克格勃特工娜塔莎。
有娜塔莎在，蘇聯壓根不需要在西班牙裡面，潛伏多餘的特工間諜，這也就造成了『西班牙沒克格勃』的奇觀現象。
也正因為沒有克格勃的存在，軍情六處在這裡大行其道。
有一種『我打不過克格勃還打不過你西班牙秘密警察？』的囂張態度在裡面。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弗朗哥在內政外交方面十分出色，可在情報工作方面，卻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這不是他不想這樣做，而是因為，西班牙確實缺乏這樣的人才。
相較於當年的英法德蘇這四個歐洲強國，西班牙可謂是人才貧瘠，什麼都缺。
現在，整個西班牙裡面，負責工業發展的人才，都是奧莉佳當年培養出來的專業人員。
可以這麼看，如果西班牙的表面力量都是弗朗哥所掌控，那麼，奧莉佳則掌控著西班牙經濟、工業、農業命脈。
弗朗哥是表露在外，而奧莉佳則是隱晦在內。
可在情報工作方面，他們也依舊不足，全靠娜塔莎的專業知識提供幫助。
最終，類似於內務部的秘密警察成立了。
秘密警察確實起到很大的作用，可在軍情六處面前，就像是弟弟一樣。
軍情六處打不過克格勃，也打不過CIA，但打你西班牙的秘密警察還是一打一個準。
正因如此，在使用最為暴力的手段去調查深水區時，他們才發現，自己已經被軍情六處給滲透成篩子了。
弗朗哥對此十分不滿，他已經有了殺人的心。
然而，奧莉佳卻在這個時候，表現得格外冷靜。
「這些人，殺不得。」
「……我明白，我當然清楚。」弗朗哥緊皺著眉頭：「但總不可能抓了後什麼都不做吧。」
「可以做，給他們安插罪名就行。」
「安插罪名？」弗朗哥一聽，原本緊皺不開的眉頭，立馬鬆了下來：「那就以『貪污腐敗』的方式，來一次國內肅反工作。」
打定主意之後，弗朗哥便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西班牙秘密警察全體出動，內政方面也同樣如此。
這些身在高位的官員，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自己的私人財產。
這些私人財產百分之九十五都是通過非法途徑獲得而來，一般情況下都是睜隻眼閉隻眼，但如今，卻只有睜眼了。
巨大的反腐工作，從馬德里開始，朝著四周擴散開來，就連加泰羅尼亞也不例外。
一時間，整個西班牙人心惶惶，無數人落馬，又有無數人走上前台。
一些有著功勛的將士也無法避免，成為了階下囚，而更多的，則落入了可能死刑的邊緣地帶。
不知是屬於白還是屬於紅的灰色恐怖，卷席了西班牙。
至於葡萄牙，奧莉佳只是讓他們做好內部的肅反工作，卻沒有給他們太大的壓力。
畢竟，葡萄牙太小了，影響範圍也很有限。
肅反工作的展開，自然也影響到英國大使館。
那兩位英國代表直接就愣住了。
他們給弗朗哥的名單確實有缺陷，有三分之二的人員名單都不在裡面。
這本來就是一種試探，如果弗朗哥是在演他們，這那他們還能保存三分之二的秘密人員。
但沒想的是，在奧莉佳的要求下，肅反範圍被強行擴大，大量的潛伏人員或者被收買人員，都落馬受審。
毫無疑問，這裡面的肅反工作，存在著大量的冤假錯案，但在奧莉佳心中，只要裡面有你們的間諜就足夠了。
被下達死刑的，幾乎都是經過調查且有了認證或物證的情況下進行，至於其他人，基本都是被逮捕到監牢，並不會被執行死刑。
冤假錯案無法避免，那就儘可能地避免死刑上的誤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