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埃及國王,你已有取死之道

第十六卷 戰爭與和平

10月中旬,開羅上空緩緩地飄起了飛雪。

埃及,竟然下雪了……

不單下雪,溫度還驟然下降,彷彿是直線性俯衝一樣。

這是極其罕見的天氣現象,身為一個炎熱的國家,幾乎都不可能存在,無論是氣溫還是下雪。

要知道,在某些地區某些城市,十月份的天氣還很炎熱,能讓人中暑的熱度。

可是,幾乎不存在並不代表不可能存在。

氣象學說裡面,有一個東西叫做混沌理論,即『非線性系統具有的多樣性和多尺度性。』

混沌理論所揭示出來的,便是決定系統可能產生隨機結果。

在混沌系統中,初始條件十分微小的變化,經過不斷放大自耦,對其未來狀態會造成巨大的差別。

例如,死掉一名騎士,最終演變成亡了一個國。

所以,在開羅上空飄起了飛雪時,埃及的知識分子紛紛湧向開羅,就是為了一睹這一奇觀。

氣象學者認為,這是北極氣團南下,與地中海暖濕氣流相遇,最終形成了降雪天氣。

哲學家則採用了尼採的話語:『須保持內在的混亂,方能孕育閃耀的舞者,現在的開羅,正是混亂中心。』

各種知識分子都展開了『開羅下雪』的討論。

可是,還有一些人,則發出了不同的聲音。

那就是社會學家。

社會學家所觀察的,從來都不是天氣,而是社會。

當他們得知開羅出現了溫度驟降,並且天降大雪的奇觀時,社會學家彷彿意識到了什麼似的,都不約而同地來到開羅。

然後,正如他們所猜想的那樣,開羅幾乎被染成了白色。

埃及的大致氣候類型是熱帶沙漠氣候,幾乎與寒冷沒什麼關係。

正因如此,埃及人民幾乎都沒有多少禦寒衣服,更不用說禦寒的設施。

一時間,開羅城內大量百姓都陷入困境,醫院裡堆滿了凍傷患者,而且大部分都是底層百姓。

除了人被凍傷,動植物也同樣被凍傷。

9月份開始秋收,9月末到10月初時,農作物開始播種。

但這些農作物剛播種,都還沒生長起來,直接就面臨如此奇怪的寒冷氣流,成片成片的農作物被凍死,就連家禽家畜也無法避免。

人被凍壞了,生產也遭到雪天破壞,百姓們都只能依靠存糧過日子。

由於剛秋收,家裡的存糧還是夠的。

但問題是,能夠有存糧的家庭不多,而大部分糧食都被當地的地主或者土著鄉紳給徵收。

小農尚且過得不錯,可除了小農之外,其他農民幾乎可以說是貧農了。

當年沙俄的農奴跟埃及農民一比,都算是家境殷實了

而且這些窮人不單沒有糧食,就連住宿都沒有,只能棲息於樹下。

也得幸虧埃及的天氣一向炎熱,窮人們還不至於凍死。

而條件好點的,都是十幾個人擠在一間二三十平方米的出租屋裡,連納賽爾這樣的人,也是在這種環境下渡過童年。

在這樣的生活條件,埃及人民不說是幸福美滿吧,只能說牛馬不如了。

各種惡劣的環境之下,僅僅是兩天時間,開羅街頭就出現了十幾具凍死的屍體。

而這樣的事情,每日劇增。

親眼目睹如此殘酷的景象,社會學家引用了尼采話語,並將其稱之為『混亂之始』。

他們說:

「這場大雪,是為埃及人民的痛苦,而落下的慘白色悲哀。」

這番話,在前來研究開羅下雪的大部分知識分子心中,毫無用處。

可是,卻在當地的底層人民心中,掀起了陣陣波瀾。

一開始,這種惡劣天氣遠沒有達到『民怨積累,不得不反』的程度。

在很多人心中,再過幾天,最多一兩個星期,這些糟糕天氣就會過去了。

不單埃及人民是這樣想,埃及王室政府,也是這麼想的。

但英國政府則顯得謹慎許多。

可能是對瑪利亞有很強烈的ptsd吧,丘吉爾的內閣經常開會,就是為了商討對策。

而現在的對策。便是減輕民怨,分化階級。

那做法就是,對底層施加小利,以確保階級矛盾保持在一個平穩的,不足以爆發的地步。

這種做法確實很有效果,民眾即使有著怨言,但因為有了小惠小利,他們還是會壓在心裡。

原本追求國家民族獨立的大地主和土著鄉紳,在英國殖民政府的拉攏下,也逐漸淪落為利益的奴隸。

畢竟,這些人即使再怎麼有先進進步思想,也容易被腐化。

而『小惠小利』的方式,則對容易分化底層人民,讓其逐漸走向順從。

一直這樣下去,青年埃及黨即使再有理想,也很難調動得起當地人民。

這天古怪的惡劣天氣也是如此,只要處理妥當,甚至還可以給法魯克王室多續幾十年的命。

為了避免這個傀儡政權垮台,丘吉爾就特意給法魯克國王提出建議,並且還願意提供禦寒物資。

不僅英國人,政府裡面也有人提議,開放糧倉,成立救援隊伍,救濟受災百姓。

可是,這樣的要求都被法魯克國王給拒絕了。

無他,只是因為糧食都被出售了很多,而且他不認為這是什麼大事。

法魯克國王就跟身邊的參謀說道。

「這些窮人被凍死,對我們來說是好事啊!這不就提升了埃及的整體平均收入了嗎?」

這番話,著實是把參謀給聽得腦溢血,差點沒翻白眼暈厥過去。

別的國家,要想提升整體平均收入,都是通過工業發展,民生髮展,農業發展。

放在埃及呢?減少人口。

屬實是『我解決不了你們的分配問題,那就把你們全殺了吧,你們都死了,也就不需要分配了。』

更要命的是,現在的開羅糧倉,確實不足以支撐開羅內的百萬人口。

別看埃及人口只有兩千萬,可大部分人口都集中在開羅,這使得開羅這座城市擠滿了百姓。

一座只能容納一百多萬人口的城市,硬生生塞進了四五百萬人口。

要想支撐起這四百多萬人口的糧食,只靠王室的糧倉,那是遠遠不夠。

如果要做,他就必須要求地主們開糧倉,但問題是,地主的糧食也有很大一部分出售到海外了。

現在的埃及,有很大部分外匯都是通過糧食出售賺回來的。

9月秋收時,大部分糧食都被出售了,這使得他們壓根不夠糧食過這奇怪的凜冬寒流。

某些有良心的豪紳,還會派放點糧食給百姓。

可大部分地主和豪紳,都是大門緊閉,不允許任何人進入,更別說發糧食了。

而法魯克國王更是離譜,他從不在意窮人的死活,在他眼中,這些人的死去,遠不如自己乾飯來得重要。

於是乎,王室內緊吃,開羅內吃緊。

很快,一個星期過去了,凍傷凍死的人數之不盡,爾後便是餓死的人,與之混在一起。

一些前來研究這奇特天氣的學者,終於是忍受不住開羅的低沉壓抑,紛紛離開。

當他們走在開羅街頭上時,攔在路上的,全都是被凍死的屍體。

學者們都是掩著眼睛,保持沉默地跨過這些屍體,離開開羅。

然而,離開得比較早的學者還好,離開得晚的,直接就被困在開羅裡面。

他們還有錢,可以住旅館,但開羅市民就不行了,幾乎是用身體強抗寒冬。

如若是蘇聯人,還能咬咬牙,扛過去,但埃及人不行。

他們就從未經歷過如此寒冷的天氣。

原本熱鬧非凡的開羅,逐漸步入死寂,像是一片被冰雪所覆蓋的墳墓。

第一個星期過去了,凍死的,餓死的,已經沒有了統計。

醫院早就崩潰,小商人則緊鎖鋪門,不讓這些窮人靠近,防止他們餓瘋了來搶東西。

特別是麵包商鋪,更是如此。

很多人都認為,熬一個星期就夠了。

但沒想到,一個星期過後,天氣更加惡劣,除了下雪還下雨。

雨雪混雜著冰粒,立馬讓開羅人民體會到蘇聯那邊的天氣。

軍情六處連忙將埃及的情報帶到丘吉爾手上。

在這場天災到來初期,丘吉爾就警告了法魯克國王,他在想,這頭豬再怎麼蠢,也應該得聽話吧。

可當他看完手頭上的這份情報時,當即破口大罵。

「這頭豬,不單蠢,還不聽話!」

丘吉爾的參謀一臉懵圈地撿過情報,待他翻開一看,那臉色,彷彿吃了一公斤答辯。

因為上面赫然寫著一個信息。

這個法魯克國王,把英國政府支援過去的物資,全都給貪了。

為了防止這個傀儡政府在這場天災中崩潰,英國政府幾乎是無償提供補給。

這種大慈善家行為,贏得了不少國際聲譽。

然而,法魯克國王卻從不在意自己的國民生死,他只要自己過得好,那就行了。

怎麼過得最好呢?

吃最多的,穿最好的,玩最花的。

這種行為,就連丘吉爾也看不下去了。

他能接受法魯克的愚蠢,但不能接受對方的不聽話。

然而,即使他不能接受,可就當前情況來看,他也不可能立即放棄法魯克。

真要安排推翻法魯克國王,那麼這個埃及又要扶持哪個傀儡政權呢?

給點時間準備,軍情六處絕對可以重新扶持一個聽話的,但現在他們真沒這個時間。

無奈之下,丘吉爾只能寫信給當地駐軍,要求他們護送新送過去的物資,以此來保證供應問題。

丘吉爾做到這個地步,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但他還是低估了法魯克國王的作死性。

如果說,對窮人生死的漠視,是法魯克國王的無能表現。

那麼,在他拖欠了軍隊軍餉時,便是大大的作死行為。

瑪利亞看到都得說一聲:「你已有取死之道」。

要知道,即使是自己的免費老爸尼古拉二世,在面對軍隊時,都不敢太過分。

可放在法魯克國王這裡,則無所謂。

「有英國人幫我撐腰,這些軍隊又有什麼好害怕的?」

這番話確實無誤,因為現在的埃及,依舊有英國駐軍,而且都是駐軍到蘇伊士運河那邊。

有著英國駐軍,法魯克就對自家軍隊是真的看不上了。

埃及軍隊有多拉胯?

用一句話形容:『十七世紀的戰術,十八世紀的火炮,十九世紀的槍械,二十世紀的窮人』

作戰很勇敢,但幾乎都是文盲。

想納賽爾這種高級軍官兼教官,那簡直就是天降神才。

埃及政府也不是沒想過培養自家軍隊。

當年的華夫脫黨,就試圖重建埃及軍隊,進行現代化軍隊改革。

然而,華夫脫黨壓根就沒能力進行軍事改革,更不用說上頭還有國王和英國政府的壓力。

各方面壓制之下,埃及軍隊直接被國王給鎮壓了。

要槍?拿滑膛槍吧。要炮?大清的紅衣大炮要不要?

就是在這種環境下,軍隊窮得叮噹響,而英國政府很樂意看到這樣的埃及,願意提供一定的軍隊保護。

當然,前提是軍隊開支由國王負責。

國王自然是願意的,養一支保護自己的軍隊,這不要太好了。

只不過,法魯克國王還是忽略了一件事,英軍駐紮地是在蘇伊士運河這裡,而距離開羅足足有一百三十多公里距離。

如若放在平常,就埃及這些平原路段,一百三十多公里的路程,在機械化部隊面前很快就衝過去了。

但現在不同了。

十月大雪直接把道路給堵得死死的,要想過去,就得清理積雪。

而清理積雪本身就是一項大工程,速度不可能快到哪裡去。

於是乎,在新一批物資過來時,直接被積雪給阻擋了。

英軍指揮官沒辦法,只得先清理積雪。

他們甚至給自己的謝爾曼進行改造,就是為了把積雪給推出去。

對於這些事,法魯克國王一點都不急,他在自己的王宮裡報仇雪恨地乾飯。

可英國人很急,他們不單要趕緊清理積雪,更因為丘吉爾的不斷催促。

丘吉爾真的擔心這個豬頭國王把自己給玩死了。

除了英國人急之外,瑪利亞也急。

因為,就在這大雪過去的第一周,來自薩達特的電報也發過來了。

沒別的,他們這裡也遭到大雪影響,青年埃及黨陷入癱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