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印度左翼,同樣是無限可分

第十六卷 戰爭與和平

印共的真實水平如何?

這一點,很多人都表示懷疑。

但事實上,印度從未有過放棄,他們多次失敗,多次嘗試,然後在失敗和嘗試中不斷成長。

但是,印共有一個缺點,那就是內部成分過於複雜。

又或者說,印度的左翼力量都很複雜,就跟西班牙一樣,充滿了各種思想上的衝突。

開始接手有關於印度的工作時,瑪利亞便開始調查印度左翼力量。

大量的左翼勢力立即引入眼帘。

首先,最有影響力的並不是印共,而是以維納亞克·達莫達爾·薩瓦卡為首的印度民族主義派,他們所主張建立的,是一個印度教理想國。

然後就是以查魯·馬宗達等人為主的印共一派。

再然後,就是前印度之家的成員、共產國際派、第二國際派、印度獨立派、泰米爾工農鬥爭派、穆斯林工農鬥爭派、孟加拉工農鬥爭派、印度基督教徒和喀拉拉邦共產主義派。

總而言之,印度的左翼勢力很多,派別也同樣繁多,各個派別之間實力相差不大,幾乎能形成均勢達到平衡。

但也就說明,他這些左翼勢力很難得到統一。

由於這個時空的蘇聯有所不同,在對外政策上,出現了很大的改變,這就使得印度這邊的印共革命路線也出現了差異。

印共這邊,確實是走起了工農路線,但共產國際派和第二國際派卻強烈要求,從城市入手。

之所以出現這樣的事情,主要就是約瑟夫的過度干涉導致。

事實上,約瑟夫並沒有要求他們去走『城市革命』路線,他所要求的,是暴力武裝革命。

其實,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因為他們都知道,要想讓一個落後腐敗的國家,徹徹底底地走向現代化,戰爭是不可避免的。

按照當時約瑟夫對他們的要求就是。

「如若不能通過暴力手段,以物理的方式去消滅反動勢力,到時候,反動勢力只會死灰復燃。」

這番話,本身就是真理,可是在印共、共產國際派和第二國際派的錯誤理解下,路線開始走錯了。

在1925年的時候,就出現了『民族共產主義』,反對共產國際的從屬地位。

1928年的時候,共產國際召開第二六次代表大會,呼籲印共優先與「民族改良主義領導人做鬥爭」「揭露印度國大黨的民族改良主義,肅反自治主義者、甘地主義者等所有消極抵抗言論」。

這種做法,等同於將印度的自由鬥爭視作為,反動資產階級政客的運動。

如此錯誤的路線之下,印度左翼勢力開始發生分歧,並率先爆發內訌內耗的內部鬥爭當中。

直至1929年3月,印共大量高層被出賣,並被一網打盡,印共在整個印度左翼裡面,便少了很多聲音。

然後,隨著1933年的內部矛盾激化,再加上錯誤路線和國大黨與英國殖民者的勾結,印度左翼遭到了徹底圍剿。

本身是印度獨立派的哈瑞·克里希納·科納爾,利用這個機會,團結了散落在各地的印共倖存者,並開始重新組建印共。

而他們的印共綱領,從『服從蘇聯書記約瑟夫的安排和思想指導』,轉而改變為『拋棄共產國際,完成印度的民族獨立』。

最後就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以維納亞克·達莫達爾·薩瓦卡為首的宗教民族主義獨立派。

以哈瑞·克里希納·科納爾為首的印共獨立派。

以mpt阿查里亞為首的共產國際派。

以肖卡特·烏斯馬尼為首的第二國際派。

再加上各種各樣的工農鬥爭派,最終形成了『左翼很多,也很亂』的局面。

當然,還有一個是農村soviet的特別組織,這個組織正是從原來的印共中,分裂出來的一部分力量。

而這股力量,從原來的最弱小,逐漸發展成無法忽視的存在。

在瑪利亞與之形成聯繫之前,這支農村soviet就已經與現在的印共獨立派進行聯繫。

只不過,由於印共獨立派跟他們相距較遠,所以他們之間的聯繫並不頻繁。

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要想重新振作印度左翼,並且擊敗這個代表著大地主階級的國大黨,瑪利亞選擇了裡應外合。

如何的裡應外合?

里,便是這支農村soviet力量,這支力量的主要領導人辛格,其思想作風,十分合瑪利亞的心。

外,自然就是他們這支格里芬特殊部隊。

現在的印度左翼正處於最艱難的時候,瑪利亞要做的,就是提供外部壓力。

只要他們的外部壓力給得足夠,對內的壓力也就減弱了。

到那時候,他們就能秘密給辛格等人提供幫助。

當然,在此之外,瑪利亞還有一件事需要做,那就確定眼前之人,不是隱患。

這份多疑確實是讓鮑斯感到了壓力。

而且,相對於約瑟夫的壓力,瑪利亞所給出的壓力更讓他感到威脅。

如果說,約瑟夫給他施加的壓力,主要是來自於領導者面對國家利益時的冷酷。

那麼,瑪利亞所施加的壓力,則是一種來自生物本能的驚悚感。

那是一種絕對的生命威脅。

他不理解,自己為何會有如此可怕的感覺。

眼前的女性看來毫無威脅,甚至還十分的好看,就以鮑斯的個人審美水準去看待,瑪利亞簡直就是一等一的顏值擇偶標準。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好看的人,卻給他帶來了近乎於窒息般的壓迫感。

鮑斯不理解這是為什麼,但他能明白,對方是在試探自己。

試探自己的忠誠?亦或是試探自己的覺悟?

心中的疑惑,久久都無法散開,但他還是選擇遵從本心,將自己對甘地的態度,說了出來。

「我看不起甘地。」

第一句話,便立即挑明自己的態度。

他,錢德拉·鮑斯,絕對看不起甘地。

「甘地的做法看似團結所有印度人,彷彿是在給英國人證明,廣大的印度人是可以擰成一股團結的力量。」

「但事實上,甘地的做法只能治標,無法治本。」

「為什麼?」

稍稍收斂起自己的壓力,瑪利亞帶著一抹溫和的笑容,向他發了一問。

鮑斯也顧不得那麼多,直接打開自己的話匣子,把瑪利亞當成樹洞,將自己多年來的訴求和想法說了出來。

「現在的印度像什麼?像震旦,像一個癌症晚期的人。」

「面對這樣的癌症情況,我們要想徹底改變,就必須下重葯,暴力的戰爭就是這樣的重葯!」

一說到這裡,鮑斯便忘記了剛才的壓力,他激動得直接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

「瑪利亞主席,當年您為什麼要發動武裝革命?為什麼要推翻自己的父親,毀滅自己的帝國?」

突然間的反問,確實讓瑪利亞有些詫異,但她還是如實回答了對方的疑問。

「因為,要想建立一個新的社會體制,就必須將舊的社會體制給徹底消滅,不僅僅是思想上,還有物理上。」

「對!」鮑斯拉高著聲線:「我就是這麼想的。」

「現在壓迫著印度的,可不僅僅是那群無恥的英國殖民者,還有地主,還有落後的土地政策!」

「我可以肯定,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運動,確實能帶起整個印度人民,將英國殖民者給趕出去。」

「但問題也隨之出現,非暴力不合作,那就代表,纏繞著印度數千年的老舊黑暗時代,會繼續延續下去。」

「是的,他們說會進行土地改革,會給貧農們爭取該有的一切。」

「然而他們真的可以嗎?」

越說越激動,鮑斯已經亢奮得近乎咆哮。

「不可能,他們絕不可能做得了這樣的事業,因為他們的局限性,因為他們所在的國大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地主階級和壟斷資本階級的政黨。」

「我敢說,只要國大黨成為了印度國家最大政黨,到那時候,別說土地改革了,恐怕連印度內的民族紛爭和宗教紛爭都無法解決。」

「所以,如果真的要讓印度走向真正的平和,就必須戰爭。」

「經過烈火和鮮血的考驗,徹底殺死那些反革命的敵人,印度才可以徹底改變。」

許是太過於激動的原因,當鮑斯說完這番話後,那是真的氣喘吁吁,彷彿跑了一次馬拉松長跑一樣。

待他呼吸平穩之後,便立即回想起來,自己是在跟瑪利亞對話,而他卻因為太過於激動,幾乎把自己對國大黨的不滿,全部都說出出來。

帶著不安的心情,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瑪利亞,見她並無半點不滿,心中也就安心不少。

畢竟,對印度的解放工作,瑪利亞可是真正意義上的主導者。

對於鮑斯心中所想,瑪利亞自然是不知道,但她對鮑斯的眼光十分滿意。

如今的印度內部,大部分人都是認可甘地的政策。

在英國殖民政府的不斷宣傳之下,甘地的『非暴力不抵抗運動』更是成了一種信仰。

反觀鮑斯,雖說是前任國大黨成員,但就覺悟而言,比甘地和尼赫魯要更加高明。

就是這一點,瑪利亞暫時性消除疑慮。

當然,這只是暫時性而已,瑪利亞還是會做出一定的保險措施。

在保險措施之前,便是與鮑斯之間的合作。

雖說在明面上來看,瑪利亞是鮑斯的上司,可嚴格來說,雙方是合作關係。

那支新編入格里芬的特殊部隊,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印度人組成,他們名義上是從屬於格里芬,但事實上他們更傾向於印度方面。

而且,蘇聯方面也同樣需要鮑斯的影響力。

只有足夠的影響和威懾性,國大黨才會將注意力轉移到他們這邊來。

到那時候,辛格等人就能避開鋒芒,加速發展。

瑪利亞沒再去試探對方,轉而與他進行了一些內容的交代。

隨後,便是暫時性的分離。

目送著鮑斯的離開,瑪利亞立即召喚一名克格勃特工,並要求他好好監視錢德拉·鮑斯。

安排監視工作的同時,瑪利亞也沒有放鬆下來,她向身邊的助理要了一張巴基斯坦地圖。

由於巴基斯坦是英國人刻意製造出來的地區,所以本地人是沒有地圖。

當然,克格勃在英國那邊幾乎是暢通無阻,所以他們搞來了一張巴基斯坦地圖。

地圖上,赫然印蓋著一個『英國殖民總督』的蓋章,毫無疑問,這就是英國殖民者自己繪製的地圖。

雖說英國對自家殖民地的管理很不做人,但是,為了激化殖民地內的矛盾,英國殖民者可謂是費煞苦心。

這不,擺在瑪利亞面前的巴基斯坦地圖,可謂是信息齊全。

只不過,當瑪利亞翻開有關於巴基斯坦的信息時,臉色越來越難看。

是的,巴基斯坦確實是被英國給強行劃分出來。

雖然依舊是以『地區』來進行命名,可事實上,巴基斯坦就是被英國強行製造出來的。

印度是一個從未有過真正統一的地區/國家,從某種意義上去看,巴基斯坦和印度其實都是一體的。

然而,就是這麼個『一體』,卻存在著很多紛爭和矛盾。

這些東西,無異於春秋戰國時期的中華大地,那都是一體的,但又存在著諸多紛爭與矛盾。

現在的巴基斯坦地區與印度地區,就有著這樣的相似度。

真要給他們講社會主義道理,恐怕他們首先給自己科普什麼是穆斯林宗教,科普上帝為何如此偉大。

但瑪利亞還是看到了一個突破口,那就是民族問題。

巴基斯坦或許不會有『印度民族』這個認同感,但他們肯定會認同『穆斯林民族』,又或者說,是一個完整的『穆斯林宗教國』的民族。

這個『民族主義』跟尋常的民族主義不一樣,這可是夾雜著大量的宗教東西在裡面。

但有一點,卻能百分百肯定,巴基斯坦人,也同樣飽受英國殖民者的逼害。

然後,瑪利亞還看到巴基斯坦內部,存在著一股左翼勢力。

這股左翼勢力是走工農路線,只不過他們的工農路線同樣夾雜著宗教。

那就是穆斯林工農鬥爭派。

看著這個穆斯林工農鬥爭派,瑪利亞心中有了想法。

或許,能與之進行交談。

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把敵人弄得少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