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情報部門,也有內鬼

第十五卷 資社之爭

厚重的烏雲,在彼得格勒上空盤旋,久久不散。

一輛輛軍車出現在此,一位位紅一方面軍士兵,也出現在此。

對外,他們宣稱,這是軍演演習。

對內,他們宣稱,這是保護國家領導人,捷爾任斯基。

表面上,紅一方面軍就是在維護秩序,但也不會影響到中央醫院四周圍的民眾。

背地裡,正涌動著不可知的暗潮。

情報部門,開始介入到這場事故裡面。

雖說紅一方面軍的情報部門是獨立在外,但他們的許可權其實並不高。

在關於情報部門的重新編製方面,捷爾任斯基還沒生病入院之前,曾經提出過一個建議。

那就是,設立多個部門,以此來限制或者減少契卡的壓力。

由於契卡是目前為止的唯一部門。

儘管在1934年的時候,契卡多了一個名為『內務人民委員部』的警察機構。

但是,這個警察機構並不足以分擔契卡的巨大壓力。

所以在捷爾任斯基還健康的時候,他就給出了一套自己設立的方案,那就是設立多個機構,以此來互相輔助。

例如軍事建設局,是專門幫助解決各業務局迫切需要的最複雜工程項目。

例如醫療保健局,是對工作人員的健康情況服務。

又例如情報部門高等學校,專門培養專業科目的知識內容,或是邊防和通訊幹部、或是密碼譯員、或是某些技術專家等等。

只不過,這些東西在捷爾任斯基入院之後,暫時被擱置了。

但捷爾任斯基還是給紅一方面軍的情報部門,一個重要的定位。

那就是,對國家安全的工作。

契卡所管轄的內務部,其本身就是針對國家安全工作。

從他們建立到現在,已經破壞了很多次針對國家領導人的暗殺,或者某些帶有恐怖性質的投毒與爆炸行為。

但是,他們的工作,是建立在契卡的情報部門上面。

依靠契卡提供的情報,內務部負責提供警察人員,以此來實施各種抓捕行動。

這樣的分工確實有效,然而依舊減輕不少契卡壓力。

所以捷爾任斯基做出了一個安排,他給予了紅一方面軍的獨立情報部門一個工作,那就是由他們負責國內安全。

雖說還沒有正式公文下達,但這件事已經有不少部門都清楚,情報機關的改革只是時間問題。

而這一次,正是他們體現自身價值的機會。

抓住這個機會,紅一方面軍的情報機關,可謂是用盡心血,打算好好表現一番。

由於他們是出自紅一方面軍,其本身的利益關係,也不過是瑪利亞與約瑟夫之間而已。

所以,在紅一方面軍出來之後,局勢便得到了控制。

他們率先掌控中央醫院,然後再掌控與捷爾任斯基的治療工作任務。

最後,在瑪利亞的要求下,他們展開了更加詳細的調查。

紅一情報部門,其本身對手,是國外的敵對勢力。

即使一直以來,在情報方面的工作都是集中在契卡身上,但紅一情報部門也同樣參與其中。

他們往往以『協助者』的身份,給予幫助。

有些時候,紅一情報部門會被稱之為『二局』,其意思便是『情報部門第二總局』。

現在,二局全盤接受關於捷爾任斯基的所有任務。

然後在他們的專業偵察之下,找到了當前為止的一個最大嫌疑人。

他就是一位普通的政府公務員,名叫列昂尼德·瓦西里耶維奇·尼古拉耶夫。

由於有兩位病人親眼目睹到列昂尼德的出現,並走入到捷爾任斯基的病房裡面,因此,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得知此事之後,瑪利亞便親自來到審訊室,她需要親自看完這場審訊。

由於有過規定,在審訊的時候不能濫用暴力,因此他們多半會以語言的方式進行攻勢。

而且,二局的人已經在嫌疑人房間里,搜出了一本日記。

日記中,記錄了他因為失去工作,生活不順,從而萌生出報復社會的變態心理。

於是乎,在日記的最後一頁上,寫出了他的下一步行動。

那就是暗殺一個大人物,讓自己永遠記錄在歷史記憶中。

不能名留青史,也要遺臭萬年。

「雖說不想承認,但按照心理犯罪去分析,他確實是有這樣的動機。」身邊的審訊人員如此說道。

瑪利亞對此不作任何回覆,她只是默默地注視著前方的審訊。

接下來的審訊,也證實了日記中的內容,這位名叫列昂尼德的人,確實是生活不順的原因,萌生出報復社會的心理。

隨著審訊結束,這一切都似乎有了一個答案。

那就是,這是一場意外,捷爾任斯基完全是倒霉所致。

就在這時,安德烈波夫回來了,他在回來途中得知到審訊的全部過程與詳細內容。

然後,他得出了一個與其他審訊人員完全不同的答案。

「這是一場有組織性,有預謀性的暗殺行為。」

二局的審訊人員卻對此十分不滿,因為這份調查工作已經由他們負責了,而安德羅波夫卻不是二局的人,按理說是沒資格加入到調查裡面。

審訊人員直接駁斥道。

「首先,這場調查已經有我們二局全盤負責,然後,如果你說這是有組織性有預謀性的暗殺行為,那你有沒有證據?」

安德羅波夫猶豫了一下,才回答道。

「我還在調查,但這一切都太過於巧合了,這不就跟布……」

話還沒說完,瑪利亞就出手制止了。

一記複雜的眼神,立馬讓安德羅波夫不再說下去,但他依舊堅定自己的立場。

這是一場有組織性的刺殺行為,絕對不是某個員工,因為生活不順而報復社會。

最終,在瑪利亞的調節之下,安德羅波夫可以繼續以自己的方式,去進行調查。

而且一旦安德羅波夫需要協助,二局也必須提供幫忙。

雖說二局不滿意這樣的決定,但因為是瑪利亞的要求,他們只能照做。

結束審訊之後,瑪利亞單獨將安德羅波夫拉了到了一間小黑屋裡面。

這間小黑屋,是隔音的,而且外面有人把守。

在這裡,瑪利亞向他問話道。

「那個老法醫,你調查出什麼了。」

安德羅波夫如實回答。

老法醫的死,他堅定認為,絕對不是意外。

至於老法醫的家人,卻什麼都不知道,他的家人甚至都不知道老法醫已經死掉了,因為他們在十年前,就已經跟老法醫斷開了所有聯繫。

而斷開聯繫的那一年,正是布魯西洛夫將軍病逝的那一年。

雖說他現在都還沒找到證據,唯一有點線索的,也只不過是知道了『布魯西洛夫屍檢報告』的問題。

其他問題,則只有猜測,沒有證據。

但是……

安德羅波夫說了『但是』。

「如此之多的巧合,真的是意外嗎?」

「主席,您想想看,恰到好處的意外,能叫意外嗎?」

「現在的我,確實找不到決定性的證據,這不僅僅是因為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更是因為,對方太謹慎了。」

「布魯西洛夫是死於中風,老法醫是死於車禍,捷爾任斯基是社會報復者的原因。」

「我現在還不能確定什麼,但有一件事情是確定的。」

「主席,您很有可能,已經被捲入到這場陰謀裡面了。」

「我無法確定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是誰。」

「但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主席您要繼續調查下去,恐怕會迎來一個不必要的麻煩。」

說完這句話後,安德羅波夫便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後退兩步,一動不動地站在邊上。

該說的,他都說了,該做的,他也做了。

如若是尋常對手,安德羅波夫自認為自己能夠解決得了。

但這一次,他已經發現了,這可不是自己能夠隨意左右得了的案件。

無論是布魯西洛夫亦或是捷爾任斯基,他們二人都是至關重要的人物。

能夠對這種大人物實施暗殺,並且還能做得毫無證據,一切都看似巧合,這種事情,實在是讓人難以想像。

這裡面的水太深了,他一個人無法把握得住。

但如果有一個更具實力的人支持的話,安德羅波夫願意再去深入調查。

黑暗中,他重新抬起眼眸,直勾勾地看向陷入沉默的瑪利亞主席。

他在期待著。

期待著這位充滿傳奇色彩的瑪利亞主席,可以給他一個答覆。

是畏懼危險而放棄探索。

還是說,計算風險,並且絕不放棄探索。

不知過了多久,直至安德羅波夫腿都站麻了,瑪利亞才再一次出聲。

「我需要真相。」

猛的一抬頭,安德羅波夫以期待的眼神,看向瑪利亞。

「跟之前一樣,你擁有調查的最高許可權。」

說罷,瑪利亞突然間又陷入了沉默。

單純的『調查最高許可權』,並不足夠。

對於安德羅波夫而言,『調查最高許可權』對他而言已經滿足了,但瑪利亞很清楚,這是遠遠不夠。

因為,安德羅波夫缺乏一個更加精準的方向。

事實上,無論是『布魯西洛夫案』『老法醫車禍案』和『捷爾任斯基中毒案』,都是充滿了巧合性。

即使是瑪利亞,也無法對一個方向做出明確指引。

她所能做的,就是猜測。

然而,猜測本身就充滿了玄學。

你能夠以猜測的方式,判決一個人的死亡,判決對方的罪惡嗎?

如若是沙俄時期,確實可以這樣做。

但是,現在是蘇聯。

身為一個法治國家,瑪利亞無論如何都不願意,並且必須去抵制這種『漠視法律』的行為。

可是在極端的情況下,瑪利亞也不得不劍走偏鋒。

大清洗,是她所忌諱,所力求避免的東西。

但如果真的需要去做,她也會儘可能地避免擴大化,無差別化,對死刑也要抱有敬畏之心。

所以,在這個時候,瑪利亞需要考慮一個問題。

她是否要將自己的無證據無理由猜想,告知給安德羅波夫。

因為這種做法,很容易誤導對方的調查方向,甚至會造成不必要的誤會與錯誤。

為了避免錯誤,瑪利亞才會調動紅一軍的情報部門,單獨調查。

可直至現在都沒調查到什麼。

心中甚至產生出『紅一軍情報部門,是否也存在著對方的間諜』的偏執想法。

如今的偏執值正以肉眼無法看到的速度,不斷上漲。

瑪利亞開始發現,她已經嚴重缺乏對他人的信任。

唯有幾個有著明確身份的人,才能獲得瑪利亞的信任,例如約瑟夫,又例如安德羅波夫。

看著安德羅波夫那有些糾結的神色,瑪利亞最終踏出『劍走偏鋒』的一步。

她說道。

「我有一個目標,你可以作為主要調查方向。」

「但首先我必須給你明確一件事情,這是一個沒有證據,沒有推理的方向,有的,僅僅是我的猜想,我的個人念頭。」

「所以,你在調查此事的時候,絕不能被我的意念所誤導。」

「而且,切記絕不能告訴其他人。」

安德羅波夫臉色微凝,他察覺到瑪利亞所說的方向,恐怕會影響到整個蘇聯。

但正值年輕的他,意氣風發,並不願意就這樣放棄。

最終,他在心中做了半秒的心理鬥爭後,便以點頭,給予瑪利亞回覆。

「好,那我就告訴你吧,那是就以鄧尼金為首的,擁有前沙俄軍官的勢力。」

安德羅波夫一聽,心裡大吃一驚。

「主席,他們應該是效忠於您才對,怎麼會做這樣的事?」

「正因如此,他們才是最大嫌疑。」

「為什麼?」安德羅波夫繼續追問道。

「因為我曾經的身份。」

話,已經說到這裡了,即使瑪利亞沒有繼續說明白,安德羅波夫也能推斷出,這裡面的緣由是什麼。

雖說推斷得出來,但他心中依舊對自己推斷出來的答案,充滿了震驚。

因為,這實在是太過於驚悚了。

這哪裡是『影響到整個蘇聯』,這直接就是顛覆整個蘇聯啊。

一股無窮盡的壓力,撲面而來,如一塊巨石重重地壓在自己的胸口上,讓安德羅波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我……我需要緩緩,喘口氣。」

說完這句話後,安德羅波夫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貪婪地吸納著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