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達成了協議。
留在布列斯特內的部分捷克軍團士兵,也開始秘密地往加里西亞而去。
他們將會在捷克和斯洛伐克掀起獨立鬥爭運動。
不知道西羅維使用了什麼手段,如今的斯洛伐克百姓願意給他們提供協助。
只要捷克軍團進入境內,將會進行內應外合的戰鬥。
但這裡的戰鬥從來都不是主要戰場。
志願軍已經來了,並在捷克軍團的指引下,直接進入布達佩斯。
就像是從天而降的志願軍,突然間出現在匈牙利境內。
臨時政府剛組建起來的軍隊,迅速組織起來,打算去對付這支不知從何而來的軍隊。
然而,在短暫交鋒之下,臨時政府的軍隊當即潰敗。
布達佩斯的臨時工廠內,庫恩貝拉坐在昏暗安靜的廠房內,一口一口抽著手上的煙。
橙黃色的燈光下,透過煙霧,散開了一圈圈光暈。
他的目光凝視著腳底下的一灘積水。
風,不知從何吹起,將燈底下的煙吹得散開,濃厚的煙味充盈在整間廠房裡面。
他在等一個消息。
一個足以讓他們啟動起來的消息。
羅馬尼亞軍隊越來越接近了。
朱可夫的游擊隊確實厲害,但他們人數不多,最大效果也只是減緩速度,不可能完全性擋住對方的進攻。
而且他們就那麼點人,即使庫恩貝拉組織了不少戰士過去,人數規模上也不可能太多。
所以他們能阻擋一會兒,不可能阻擋一輩子。
終究是需要一支屬於他們的武裝力量。
如果奧匈帝國已經解體了,那麼他們確實可以組建起來。
但可怕的是,奧匈帝國還在,逐漸竊取革命果實的臨時政府,也奪走了軍事權力。
留給他們的選擇只剩下一個。
等……
耐心地等待著。
死死地捏著拳頭,他必須忍耐。
踏——
突然,一聲沉重的腳步聲驟然響起。
腳步聲很急,每踏出一步都會發出迴響在廠房四周的聲音。
庫恩貝拉的心臟已經被完全吊了起來。
夾著的煙,在不知覺下,掉落下來。
懸掛在頭頂上的吊燈,輕輕晃動,那暗黃色的光暈,完完全全打落在庫恩貝拉身上。
他直勾勾地盯著廠房的鐵門,連呼吸都彷彿忘記了一般。
等待……等待。
兩秒時間,卻如度萬年。
砰!
鐵門,被來者以粗暴的方式直接推開。
一名神情激動的同志,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對庫恩貝拉說道。
「主席,他們人來了!」
他們……
庫恩貝拉微凝目光。
「他們是誰?」
「志願軍!是志願軍到來了!!」
一股火焰從庫恩貝拉胸口燃起。
他猛的從自己位置上站了起來。
吊燈,已經停止搖晃,金色燦爛的光芒灑落下來。
「那麼,該我們回應了。」
庫恩貝拉凝視著眼前這位同志,沉聲說道。
「立即調動起所有力量,孤注一擲,絕不能有任何猶豫。」
「是!」這位同志緩過氣地回答道。
「記住,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我們絕不投降。」
「是!!」他大聲喊道,激動的眼神止不住地顫抖著。
狂風驟起,屬於匈牙利共產黨的鬥爭開始了。
在朱可夫負責阻撓羅馬尼亞軍隊進來的同時,庫恩貝拉也沒有閑著。
他在每一座工廠裡面潛伏了人員,並且這些共產黨員也在不斷地影響著所有人。
有時候,他們會進行宣傳和引導。
本就是基層出生的黨員,很快就帶動起了所有人。
一字一句,都讓人感到共鳴。
而這一次,在庫恩貝拉啟動命令下,所有匈牙利共產黨人員都開始了自己的行動。
他們在自己所在工廠內進行了演講。
他們怒斥著革命的果實已經被臨時政府給竊取。
本應獲得土地的農民,也再一次被收回到地主手上。
本應在革命之後,獲得利益的工人們,也同樣變回原樣。
工廠主的剝削從未改變,資本家的壓迫依舊如此。
一切的一切,都彷彿沒有發生變化。
之前的臨時政府要求革命結束,並且讓工人回到工廠,士兵回到營房。
如此措施引得絕大部分民眾新生不滿,更有甚者提出了強烈反對。
因此為了維護自己的權益和穩定,臨時政府派出了新組建的維和部隊進行鎮壓。
但凡看到有人宣傳革命,就會立即遭到逮捕。
這種怨念一直積累至今。
最終,在庫恩貝拉的帶領下,演變成巨大的爆發。
所有人都走在街頭上,高舉著紅色旗幟。
庫恩貝拉站在工廠之上,他學習弗拉基米爾那樣,半個身子探出在外,對下面的同胞們大聲喊道。
「歐洲的帝國主義者把民主和民族自決掛在嘴邊,但如今他們卻言行不一,背信棄義!」
「臨時政府摧毀了我們的革命,奪取了人民革命的勝利果實。」
「而現在,他們還要打壓我們,污衊我們,說我們是秩序的擾亂者。」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一起戰鬥吧,唱響馬賽曲和我們的匈牙利國歌吧!」
「四月的革命勝利並不完整,既然如此,那就讓這個五月的革命來得更加猛烈吧!」
如果說一石足以驚起千層浪。
那麼這一刻,則是掀起了匈牙利的驚濤駭浪。
而這一年,正是1919年五月一日。
臨時政府對此早有準備,已經做好了武裝鎮壓打算。
臨時政府總理卡羅爾認為,既然要建立一個資產階級政府,獲得協約國的支持,那就必須鎮壓任何與社會主義性質有關的運動。
可是,他們卻忽略了一件事情。
大部分士兵,在士兵這個身份之前也是無產階級。
在面對如此龐大的工人運動,有好幾個地區的士兵都響應第二次運動。
他們都拿起了槍和子彈,加入到工人隊伍裡面。
雖說只有個別士兵加入,但這些士兵的加入嚴重影響臨時政府所新組建的部隊士氣。
一時間,他們也不知如何是好。
這些士兵的軍官就更加害怕,他們擔心會出現如彼得格勒二月革命那樣的情況。
要知道,二月革命爆發時,彼得格勒就出現過很多士兵反殺軍官的情況。
也正因如此,軍官們不敢隨意下達指令,只是讓士兵們鳴槍就足夠了,別做太多過激行為。
他們可不想被自己的士兵從背後開槍。
這不好玩,真不好玩。
眼見情況快要失控,臨時政府只能不斷地向羅馬尼亞那邊督促,希望看在都是資本主義的面子上,拉兄弟一把。
然而,羅馬尼亞軍隊卻遭到了阻撓。
而這一次阻撓他們的人,並不是朱可夫的游擊隊,而是奧匈帝國的王家匈牙利地方防衛軍。
這支軍隊在四月革命爆發時,就已經駐紮在此。
事實上他們已經做好準備收復匈牙利,可因為康拉德的命令,使得他們只能在外圍乾瞪眼,什麼事都不能做。
然而,五月份了,眼見羅馬尼亞逐漸逼近,防衛軍軍長實在是忍不住,他向參謀長斯蒂芬提出申請,希望可以履行自己的責任,即使受到任何懲罰都在所不惜。
這是一種強烈愛國精神和軍人情懷,斯蒂芬被說服了,他給予了這位軍長最大的權力,並且在指令下玩了一個文字遊戲。
那就是……允許王家匈牙利地方防衛軍履行自己的職責。
他們的職責有兩個。
一個是聽從中央調配和指揮,另一個則是守護匈牙利王國,維持當地秩序和治安穩定。
如今中央給他們下達指令,要求按兵不動,什麼都不能做。
他們遵守了,維持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而現在,他們要去執行另外一項職責,守護匈牙利王國。
在得知匈牙利防衛軍對羅馬尼亞軍隊進行阻撓時,康拉德那叫一個震驚。
他連忙上訴斐迪南皇帝,可惜與他一同上訴的人還有斯蒂芬。
帝國的政治內鬥,讓斐迪南頭痛不已。
但間接性回歸冷靜的斐迪南也意識到了羅馬尼亞人的不可靠。
都已經允許他們進來了,甚至不給他們任何阻撓,卻還是走了一個月時間。
既然如此還不如靠自己鎮壓。
斐迪南甚至在想,那時候的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為什麼會相信羅馬尼亞人。
於是乎他給予了認可,允許匈牙利防衛軍去做自己的事。
當然,他的冷靜並沒有回到以前的那般理智,雖說絕對羅馬尼亞不可靠,但還是允許羅馬尼亞人繼續進軍,協助匈牙利防衛軍進行鎮壓工作。
於是乎,奧匈帝國境內就出現了一些十分奇怪的情況。
中央給予的指令是,匈牙利防衛軍和羅馬尼亞合作,鎮壓革命。
然而,實際上匈牙利防衛軍打的就是羅馬尼亞人,而且還把他們摁在地上一頓胖揍,屬於是降維打擊了。
在如此情況之下,朱可夫只留下些許人手進行監視,然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剛來到這裡的志願軍。
一紙命令,朱可夫成為了這支志願軍的主要負責人。
他將會負責這場匈牙利革命的主要領軍者。
眼見首都布達佩斯已經掀起了巨大的總罷工情況,加上臨時政府大部分士兵都無心作戰,志願軍在不費吹灰之力就進入了首都內部。
緊接著,與庫恩貝拉的工人隊伍正式匯合。
一開始庫恩貝拉還擔心這支志願軍會不會不受控制,並且有著自己的想法,從而干擾整個匈牙利革命。
但很顯然,他多慮了。
這支志願軍的組成部分以匈牙利人為主。
在此之前,他們都是沙俄時期的俘虜,此番以志願軍身份回歸,屬於是遊子返鄉了。
而且因為志願軍大部分人都是匈牙利人,這使得工人團體對他們更有親切感。
一些本來就是從布達佩斯出來的志願軍,更是認出了一些工人朋友或者親戚家人。
於是乎,在這場工人士兵匯合裡面,出現了認親和朋友相聚等情況出現,大幅度加固了雙方之間的友誼,拉緊了彼此之間的關係。
地地道道的俄國人朱可夫,在這裡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但也正因為這份與眾不同,加上在游擊隊的聲望,朱可夫也確確實實地成為了他們的主要領導人之一。
有些匈牙利共產黨人認為,讓一位蘇俄人進來,會不會不太好。
他們害怕,這位從蘇俄到來的負責人,會取代自己,甚至過分影響和操控他們的匈牙利內務。
但庫恩貝拉並沒有在意,因為在他來到匈牙利之前,瑪利亞就給他做好擔保。
蘇俄會給予援助和協助,但不會過分干涉他們的內務和政治。
當然啦,如果他們需要什麼建議,蘇俄也樂意提供。
而朱可夫就是一名將軍,同時也是匈牙利最需要的核心人員。
所以即使身邊的同志都提出了自己的擔憂和憂慮,庫恩貝拉依舊認為,朱可夫的存在必不可少。
雙方在布達佩斯握上了手。
然後,按照瑪利亞的命令,志願軍將會由朱可夫接手管理。
由專業的人去進行專業的事情,那是最合適不過。
朱可夫已經做好準備。
在工人的引領下,志願軍迅速攻入總理府。
原本守在總理府的士兵,一槍不發就直接舉起雙手投降了。
兵不血刃地,志願軍和匈牙利共產黨直接佔領了整個布達佩斯。
正準備慶祝時,朱可夫卻勸阻了這一做法,並且向所有匈牙利共產黨人說道。
「革命尚未成功,我們才剛走到革命的初期,奧匈帝國也只是因為政治內訌問題而讓我們有機可乘。」
「但我希望各位知道一件事情,我們即將面對的不再是臨時政府這種毫無戰力的反動力量,而是王家匈牙利地方防衛軍,緊接著就是整個奧匈帝國。」
「所以,我們必須提起十二分精神,絕不能放鬆警惕。」
朱可夫勸阻了所有人,並在庫恩貝拉的協助下,開始建立匈牙利soviet,並且在志願軍的基礎下,開始擴充兵力。
做好戰鬥的準備,時刻提防反動勢力的反撲。
與此同時,遠在布列斯特的瑪利亞,也收到了兩封來自柏林的信,打亂了瑪利亞的節奏。
一封是興登堡的。
另外一封,則是來自羅莎盧森堡信。
斯巴達克同盟已經按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