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不打仗了,一起開擺

第十二卷 一戰

天氣正一點點轉涼。

秋季攻勢打了很久,無論是德國亦或是俄國,都損失巨大。

大貝莎發揮出來的威力足以讓任何一座堡壘要塞顫抖,比利時人的列日要塞就是一個例子。

但俄軍不是比利時人。

以血肉之軀鑄造而成的城牆,讓德軍寸步難行。

況且,為了照顧被摁著打的奧軍,他們還得經常分兵去救援。

如此一來,德軍的兵力逐漸不足。

本就捉急的兵力,在俄軍的幾次反擊之下,就更加緊缺。

看著從各個戰區傳來的傷亡報告後,魯登道夫癱軟在椅子上。

就以現在的兵力,別說攻下布列斯特,恐怕連防住俄軍接下來的反擊攻勢都很困難。

魯登道夫已經心生退意,他連夜乘坐列車回到華沙。

當他與興登堡見面後,便立即道出自己的想法。

「這場仗已經打不過了,天氣逐漸轉冷,後勤也開始跟不上。」

「再繼續打下去,到頭來吃虧的只會是我們。」

興登堡捏著下巴,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如果只是攻陷布列斯特,那對於他們而言並非不可完成。

然而,要在奧軍完全潰敗之前攻陷布列斯特,以當前戰況來看,已經成為了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原本的戰略意圖是攻下布列斯特,與奧軍圍剿俄軍的西南方面軍,從而打破俄軍反擊攻勢,重新佔領被俄軍奪回的土地。

但這個戰略意圖已經破產了。

興登堡需要重新制定計畫。

他思考了幾分鐘後,暫時留下魯登道夫,自己則連夜驅車往柏林而去。

回到柏林之後已經是天亮了。

在見到威廉二世時,這位德國皇帝正在自己的後花園裡玩著劈木頭。

前線打生打死,大後方的皇帝卻在這裡悠閑,著實是讓興登堡心裡發寒。

如若先帝(一世)看到,會做何感想。

是失望,亦或是憤怒?

不知道……興登堡想不出來。

但是,他的內心充滿了說不出口的憋屈。

這場戰爭打得太難了。

「陛下。」低著頭,

突然被打擾了生活的威廉二世,臉上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但畢竟對方是東線總司令,此番匆匆忙忙到來,想必是有什麼重要大事需要彙報。

無奈之下,威廉二世只能暫時放下手上的東西,一臉不耐煩地問道。

「東線,又有什麼事了嗎?」

興登堡立即走向前去,向威廉二世彙報東線戰況。

威廉二世臉色微變,很顯然對東線戰況並不滿意。

「這一切的責任,與法金漢參謀脫不了關係,他應該為此而承擔主要責任。」

「就像是毛奇先生那樣,引咎辭職。」

突然間,興登堡把話鋒轉移到法金漢身上,二人之間的空氣驟然間降下了幾個度數。

興登堡展開了對法金漢的冷酷批判。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對法金漢的投訴與斥責。

一開始,興登堡還會用比較委婉的方式去控告法金漢的各種行為。

可隨著法金漢的各種剋扣與不合作,無論是興登堡亦或是魯登道夫,都對他充滿了厭惡。

所以,這一次興登堡沒再像之前那樣委婉,而是以強烈的態度表明,東線之所以出現如此戰況,主要責任是法金漢。

如果不是法金漢的調控出現問題,東線戰場早就已經穩定下來。

這番嚴厲言辭,讓威廉二世頗感刺耳。

但興登堡並不介意,他繼續以罕見的強烈態度,繼續投訴著法金漢。

他認為,西線戰場的士兵已經被英法聯軍給拖住了,進退不得。

而且無論是凡爾登亦或是索姆河,都是在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之下,卻沒有取得任何成效。

這是戰爭歷史上少有的情況。

反觀東線戰場,自己的兵力只有不到六十餘萬,不單拖住了百萬俄軍,還同時完成了擊退英國遠征軍與支援奧軍這兩個壯舉。

若非兵力不足,東線戰場恐怕已經成為了皇帝的後花園。

總而言之,歸根到底,一切過錯都是因為法金漢的武斷所導致。

如果按照興登堡所定下的東線戰略,恐怕他們也不會陷入凡爾登這樣的泥潭裡面。

興登堡的話越說越激動,甚至還使用最文明優雅的辭彙去辱罵法金漢。

這讓威廉二世臉色極其難看,因為把法金漢提拔上去的人正是自己。

若非興登堡在東線的影響力過大,恐怕威廉二世已經把他給撤職了。

強忍怒氣,威廉二世讓興登堡先回去,並表示自己會處理好法金漢的問題。

看著威廉二世那陰鬱的眼神,興登堡沉吟片刻,爾後便轉過身去,默默地離開了宮廷後院。

只不過在離開之前,興登堡故意找上另外一個人。

一個足以影響德皇威廉,甚至威脅到法金漢地位的重要人物。

如今的德意志帝國首相,特奧巴登·馮·貝特曼。

在道出自己此番來意之後,貝特曼沉默了許久。

德軍內部的高層鬥爭,他並非毫無了解。

在小毛奇還在參謀長這個位置上時,法金漢就與他鬥了很久。

直到馬恩河戰役的結束,法金漢以『參謀長必須承擔主要責任』為理由,使得小毛奇被迫辭職。

但貝特曼並不願意看到這樣的場面。

在面對如此龐大的歐洲戰爭,以如此內鬥的方式不斷消耗帝國精力,實在是吃虧得很。

然而貝特曼也同樣對法金漢頗為不滿。

他的戰略部署讓西線陷入了可怕的僵局,而且法金漢的剛愎自用,更讓貝特曼感到厭惡。

目中無人的他,就連自己也難以納入對方眼帘。

所以,本應中立的他,這一刻也站在了興登堡邊上。

他答應了興登堡的請求。

「這是為了德意志。」貝特曼如此說道。

得到回應的興登堡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爾後便離開了貝特曼的辦公室。

目送興登堡離開的位置,貝特曼沉思了一個下午,爾後懷著複雜的心情來到了宮廷後院。

可當他剛進入後院時,就立即聽見威廉二世那發泄般的亂砸行為。

嘴裡還咒罵著興登堡與魯登道夫,怒斥興登堡剛才的言論,稱這已經嚴重侵犯到自己的皇帝威嚴。

該是察覺到貝特曼的到來,威廉二世停下自己的發泄行為,並與他說出,自己想將興登堡與魯登道夫送入軍事法庭。

可這一想法立即遭到貝特曼的勸阻。

「在沒有出現嚴重過失的情況下,責罰東線英雄,其後果不堪設想。」

本來就只是過過嘴癮而已,威廉二世也十分清楚,貿然懲罰興登堡與魯登道夫並不實際,但他依舊滿懷怨氣。

然而,就在他以為貝特曼也支持自己時,這位德國首相卻站在了威廉二世的對立面。

「東線戰場上,興登堡與魯登道夫不單抗住了英國人的遠征軍,還碾著俄國人推進。」

「反觀西線戰場,法金漢那絞殺法國有生力量的戰略已經失敗了,可他仍舊想在凡爾登繼續戰鬥下去。」

「無數德意志健兒的生命白白浪費在西線戰場上,而這一切的緣由,都是因為法金漢的錯誤指揮所導致的。」

「所以,臣也贊同興登堡的看法。」

威廉二世那叫一個氣啊。

他認為,整個德國高層都在針對自己,心裡苦悶苦悶的。

趕走貝特曼後,威廉二世也沒有了玩樂的心情,反而想去了解現在的東西兩線的戰況。

事實上,針對法金漢的抗議並不只有興登堡一人,也絕非從興登堡開始。

自己的兒子威廉也同樣反對法金漢,他甚至反對開啟凡爾登戰役。

凡爾登戰役出現過很多問題,而且也錯失了佔領凡爾登的好機會,其最大原因便是因為法金漢在下達命令時的不確定性。

他說,需要在凡爾登設立陷阱,不斷絞殺前來支援的法軍士兵。

可是在前期時候,德軍曾有機會去佔領凡爾登。

但這一要求卻被法金漢所拒絕,或許對於法金漢而言,佔領與否都不重要,他只想時刻威脅著凡爾登,讓法軍源源不斷地投送兵力過來,然後被自己的大炮轟得粉碎。

然而就事實而言,即使佔領了凡爾登,法軍也會源源不斷地派兵過來。

而且佔領凡爾登更能減少己方傷亡。

畢竟就地理位置來看,凡爾登一旦失守,巴黎將會陷入危險。

正因為法金漢拒絕了對凡爾登的佔領,導致德軍與法軍都一起陷入了泥潭當中。

這就是為什麼,威廉皇子也會反對法金漢的原因。

緊接著就是威廉二世的妻子,也同樣是反對法金漢的力量之一。

沒有人知道這是為什麼。

但有人推測,這可能與已經因病去世的小毛奇有關。

可如論如何,在整個德國高層裡面,法金漢已經成了人人喊打的對象。

他唯一的支持者只剩下了威廉二世。

如今,擺在威廉二世面前的真相,也正如同貝特曼所說的那樣。

西線一片焦灼,東線則因為兵力不足,導致進攻力度開始變弱。

加上盟友奧匈帝國的一方面敗退,東線戰場依舊能取得如此大成就,只能說興登堡與魯登道夫確實不負東線英雄之稱。

看著報告中那驚人的損失數額,威廉二世第一次感到煩躁。

而擺在桌子上的,不單有戰況報告,還有關於針對法金漢的各種內容。

可威廉二世仍不死心。

人是自己給提拔上去的,他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

但是,他也不能無視如此龐大的高層抗議,只能做出一些妥協性的決定。

一天後,他以德國軍事總指揮的身份,下達了指令。

允許東線戰場轉為防守,並且撤銷了法金漢的戰爭大臣一職,但還是給他保留了帝國參謀長這一職位。

如此一來,他得意滿滿地認為,自己解決了高層內的分歧。

德國啊,一切都好起來了。

但隨著凡爾登的傷亡逐漸加劇,威廉二世也開始明白,再打下去,別說流盡法國人的血,恐怕連自己人的血也要流盡。

最後,他開始陷入選擇。

是否也要把法金漢的帝國參謀長一職也給撤銷了。

得到這份『允許防守』的指令後,魯登道夫立即撤銷原本的冬季攻勢。

再打下去,恐怕波蘭方面軍就要被打沒了。

只可惜柏林那邊並沒有說放棄戰鬥,僅僅是允許防守。

這算是一個委婉的文字遊戲,魯登道夫就以此為基礎,將兵力往後回縮,甚至吐出了不少不必要的陣地。

士兵們也很樂意防守,他們可不想再往裡面送死。

只要能活著,一切都好。

一開始,德軍的撤退很讓人感到疑惑。

可隨著第一個星期的結束,德軍也依舊沒有發起任何一次攻勢之後,俄軍便開始派出大量的偵察兵。

秋季攻勢之前的例子讓俄軍並不敢放鬆警惕。

不久過後,偵察兵把消息帶了回來。

德軍不單吐出了大部分陣地,甚至還給自己修建了一些生活設施,彷彿要長期留守一樣。

而不久前,布魯西洛夫的攻勢也已經停止了。

結合這兩者來看,瑪利亞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確定。

德軍打累了,不想打了。

軟癱在自己位置上後,瑪利亞甩了甩手,露出一抹久違笑容。

鄧尼金見此模樣,不禁疑惑問道。

「殿下,我們要發起反攻嗎?」

「不用了,讓他們去偵查和做好防備就行,然後再派人去把失去的陣地佔回來就可以了。」

「為什麼?」鄧尼金問道。「德國人就真的不打了?」

「或許吧……」

「或許?」

「對……或許德國人也不想打了。」

鄧尼金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不久後他離開了會議室,只留下瑪利亞一人在此。

她無法確定德國人是不是真的不想打,所以只能小心為上。

但是從各方信息來看,加上冬天將至,不打的概率很大,但無論如何,還是小心謹慎為好。

更何況,國內矛盾越演越烈,弗拉基米爾已經給她提了醒準備。

距離1917,不遠了。

而現在,則是難得的寧靜。

她就這樣靜靜地坐著,依靠著椅子。

享受著一個人的安靜。

一股乾冷的風,突然間從門縫中吹入,撲在了瑪利亞的後頸上。

冰涼冰涼的觸感,讓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已經是十月初,天氣開始轉涼。

揉著已經不知多少天沒洗過的長髮,再拉開衣領細細地聞了聞一下。

都已經好幾個星期沒洗澡了,有點味道……

不如,趁這個機會,去洗個澡吧。

就當做,奢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