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沙皇:我竟為革命出炮彈?

第十二卷 一戰

每一個戰場都陷入了僵局,每一名士兵都面臨死亡。

西線戰場正處於最為激烈的時候。

最為著名且大規模的戰役,正是馬恩河戰役。

這場戰役中,德因為軍團調配不均的原因,最終宣告失敗。

德軍總參謀小毛奇被威廉二世撤職,戰爭大臣法金漢取代了他,並且重新主導西線戰場。

於是,在比利時的佛蘭德斯田野上,德國與英法聯軍進行了一場極其麻煩且時刻遭到自然天氣影響的戰爭。

西線戰場在天氣的原因下,陷入了僵局。

與此同時,東線戰場也是如此。

華沙戰場上,第四集團軍已經抵擋住奧匈帝國的好幾次進攻,並且將畢蘇斯基給趕出了波蘭。

而且,因為康拉德被圍困的原因,原本負責進攻華沙的奧匈軍隊,有一大部分被強行調動過去協助他進行突圍。

如此一來,華沙的壓力得到了驟減。

瑪利亞不清楚這究竟是斐迪南的要求,亦或是康拉德的越權行為。

因為只要這支軍隊繼續進攻,華沙遲早都會失守。

能夠在短時間內把塞爾維亞打成殘廢的奧匈參謀,按理說不應該會放棄華沙這一核心戰略要地。

但無論如何,他們的撤離對華沙而言至關重要。

同一時間,高加索戰區也同樣因為天氣的原因,雙方戰場都進入了一種微妙的平衡當中。

約瑟夫要求軍隊駐守在此,率先將棉衣等禦寒物資給運送過來。

反觀奧斯曼這邊,不知為何,如今的禦寒物資雖說也在運送,但速度緩慢,遠不如約瑟夫那邊。

因此整個戰區都陷入一種微妙的平衡,等待的,僅僅是一個突破時機。

……

九月初,夜。

風和雨,混雜在一起,鋪滿了整片天空。

一片叢林生著雜草的沼澤邊上,是奧斯曼的塹壕陣地。

前面是一層又一層的鐵絲網。

塹壕上的稀泥已經被寒冷的冬天給凍硬了。

監視哨站上,鋪了一層白霜的防護鐵板,正反射著暗淡的微光。

一名矮小健碩的軍官翻過自己的塹壕,深呼一口氣,飛快地跑到對面的塹壕上。

身子一沉,整個人都滑到別人的塹壕上。

剷出來的泥土湖了別人一臉,那長長的鬍子讓頓時間沾染了各種黑色的污穢。

「你這傻貨,真主在上,遲早要把你的鬍子給剃乾淨!」

雖然在罵,但來者並不介意,而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懷裡的土豆給拿了出來。

「你這裡生火了嗎?」他問道。

「一個小火堆,別把罩子拿開!我可不想被那些斯拉夫人給看到。」

「嘿嘿,當然的。」他小心翼翼地趴在塹壕上,將自己的土豆放在上面烤著。

九月末,即將進入十月份了。

儘管是秋天,但天氣逐漸轉涼。

他們所在的地方更是掛著濕冷的寒風,那風一刮過來,全身上下都會起雞皮疙瘩,彷彿要滲透入骨髓裡面。

土豆還在上面烤著。

塹壕上,又颳起了一陣寒風,夾帶著不知道是雨還是什麼東西,觸碰到皮膚時,會起一陣水霧。

該是邊上有沼澤的原因吧,就連風都夾裹著冷意。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一邊烤著土豆,他一邊問道。

「奧本·海珊,第五排的。」瞥了他一眼,海珊摟緊著自己的衣服,那雙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前方的一片白霧。

他的任務就是看守這一列前線陣地,只要看到敵人,就要立即吹響口哨。

「海珊啊,你是奧地利人?」

「對。」瞥了對方一眼,海珊絕對這傢伙太過於自來熟了。

「嘿,雖然我不是奧地利人,但我至少是匈牙利人,我們都是一家。」他樂呵呵地笑著,在烤著土豆的同時,還會下意識把手伸到火上,暖和著自己的手心。

「噢對了,我叫伊萬·馬扎爾,第十一排的。」

「十一排的人?」海珊奇怪地看了對方一眼。「你們十一排不是在南面的陣線嗎?」

由於在於俄國的高加索方面軍對峙,因此防禦陣線鋪得很廣,縱深很長。

他所在的地方是西北戰線,位置比較偏僻,同樣也十分危險。

因為這裡會有俄軍的狙擊手。

十一排在南面的戰線相對而言則顯得比較和平一點,聽說那裡的敵人並不是俄軍,而是亞美尼亞共和國的軍隊。

一群該死的異端。

「沒辦法啊,我是送信的,剛送到這裡來,這不想休息一下嗎。」

再撇了對方一眼,海珊便不再說話。

他對這種自來熟的人,並不適應。

他只是默默地盯著前方,絕不放過任何一點細節。

「我們為什麼要打這場仗啊。」

「……不知道。」

「對了,你知不知道我們的棉衣什麼時候到啊,都快冬天了。」

「……不知道。」

「嘖,我們的物資不會被上面的人給貪了吧。」他又忍不住說了一句。

「……不知道。」

「你說,我們能不能活著回去?我老婆可是等著我回去生娃呢。」

海珊深吸一口氣。

「如果你覺得沒事,可以歇會,但能不能別煩我。」

「嘿嘿,不好意思啊。」馬扎爾帶點兒傻氣地笑著。

他似乎真的沉默了。

但終究還是安耐不住寂寞,又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說為什麼人民公社會出現啊。」

這個叫馬扎爾的人很煩,這一點海珊深有體會。

但是,他的這個問題確實讓他陷入了疑惑。

他回憶起那文縐縐的人民公社理論。

「他們好像說,讓無產階級聯合起來。」

「無產階級?」馬扎爾小心翼翼地端著已經烤熱的土豆,有些疑惑地皺著眼眉。

「什麼叫無產階級啊。」

「我哪知道。」不好氣地瞪了對方一眼:「如果我知道的話,我還會參軍嗎?」

「嘿嘿,是嗎。」他又從懷中掏出一顆土豆,跟剛才一樣擺在上面烤著。

「但為什麼會這麼多人跟他們走啊。」

「跟誰?」

「跟人民公社那些人啊。」

「……或許,就像是跟上一個蘇丹一樣吧,用強權或者洗腦。」

「是嗎?」馬扎爾疑惑地揉著脖子:「我怎麼覺得不像。」

「那你覺得像什麼?」

「我覺得他們很開心,就像是回家了一樣。」

回家了一樣。

奇怪的回答,但海珊看出來了,馬扎爾對這個人民公社很在意,他似乎很激動的樣子。

「你的土豆烤好了嗎?」

「就快好了,等下我就給你分……」

他興奮的笑著。

砰!

白霧有一抹火光瞬時而過。

噗通。

他直勾勾地倒在戰壕里。

手裡的土豆還有散發著熱氣。

上揚的嘴角依舊停留在臉上,但鮮血卻從他左眼的血洞處不斷流出。

馬扎爾就這樣死去了。

很突然,沒有一點兒徵兆。

海珊沉默地看著他的屍體,沉在了塹壕的泥土上。

他抓起對方的兩顆土豆,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腦海中回想起他的話。

我們為什麼要打這場仗啊。

不知道。

海珊將一塊熱乎乎的土豆放在馬扎爾的手上,親手為他合攏。

自己則咬開半冷微熱的土豆。

苦澀的味道充斥在味蕾中。

是啊,為什麼要打這場仗呢。

……

九月份,那是最冷漠的天氣。

奧斯曼的軍隊仍在堅守著自己的防線,他們試圖利用這裡的地形進行防守。

更重要的是,因為天氣緣故,高加索方面軍也依舊同樣進攻。

雙方軍隊就在這片冰冷的風雨中,打起了冷槍狙擊。

就當前結果而言,高加索方面軍的士兵並沒有在這場狙擊戰中出現死亡,反觀奧斯曼帝國那邊,經常會有人被他們給點名。

然而,這都是假象。

事實上高加索方面軍並不是因為天氣原因而無法進攻。

在戰爭初期,弗拉基米爾提出過一個戰術要點。

如若特殊情況,儘可能以多數打少數,以己方的絕對兵力打對方的劣勢兵力。

紅一方面軍的士兵生命是十分珍貴的,他們可是未來的主力軍官。

最好就是在部隊裡面進行培養,而非學堂。

白白犧牲在高加索戰場區域中,那是浪費的。

現在的天氣正是步兵最艱難的時候。

雨天,陰冷的空氣讓人容易生病。

而且此地多是沼澤,對方也似乎得到了德國那邊的武器裝備支援,以至於其機槍規模得到了提升。

面對這樣的情況,貿然發起衝鋒只會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因此約瑟夫提出了一個設想。

「不如我們向俄國政府提出申請,就說我們陷入艱難戰鬥,需要更多的炮彈?」

那一千多發的即將過期炮彈已經打完了,浪費自家炮彈往不屬於革命戰爭裡面去丟,總覺得很浪費。

他的想法很快就傳達到察里津裡面。

弗拉基米爾十分認同這個想法,那四名來自彼得格勒的沙俄參謀如今還被他們軟禁在察里津裡面。

每當需要反饋軍事情報,弗拉基米爾都會讓人以這些參謀的名義去傳達信息。

很顯然,沙皇相信了,並沒有過多干涉這裡的戰場。

所以在得知約瑟夫的想法後,他便立即執行下去。

又一次用這些參謀的名義,以電報的方式傳達信息。

彼得格勒很快就做出回應,他們會提供炮彈過來,但因為東歐戰場又一次陷入緊張,因此他們所能提供的炮彈只有三千多發。

雖說不到預期中的一半,但這三千多發炮彈都免費薅過來了,弗拉基米爾可十分開心。

畢竟是免費的。

待這些炮彈從彼得格勒運送到察里津,再通過亞速海運送到喬治亞,以列車的形式帶到戰場時,已經是大半個月的時間。

得到了這麼多炮彈的支持,約瑟夫的底氣越來越重。

而且通過留在奧斯曼帝國境內的契卡成員情報,約瑟夫知道了一部分敵軍的內部情況。

他們缺少禦寒物資。

其最大原因便是因為土耳其政府內部的腐敗問題。

加上他們的鐵路運輸只有一條線,運送效率不可能快到哪裡去,因此現在的大部分敵軍都陷入寒冷飢餓狀態當中。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在得到這批炮彈後,約瑟夫做出戰術部署,他展開了十月初的大規模進攻。

一切都準備就緒。

時間來到了凌晨三點。

進攻前的炮擊開始了。

數量空前炮擊直接響徹整片天空,三十多門75野戰炮,朝著敵軍陣地發出猛烈轟擊。

奧斯曼軍隊挖出來的兩到塹壕廣闊地被翻了個底朝天。

突如其來的炮擊給敵軍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們連忙放棄第一陣地,轉而進入第二陣地。

但很快,已經計算好角度的大炮又一次響起炮擊。

過了幾個小時之後,他們又放棄第二道陣地,轉而進入第三道陣地。

『我從未感受過如此大規模的炮擊,俄國人都瘋了嗎!』

一名倖存下來的軍官在自己的筆記中如此寫到。

這場炮擊規模遠比之前來得兇猛恐怖。

持續了整整一天之後,高加索方面軍便開始了進攻。

與常規的法國波浪式進攻戰術不同,他們依舊是自己的常規小隊戰術。

儘管小隊之間相隔二十多米,但放眼看去,彷彿整個戰場都布滿了他們的軍隊,正如海浪般奔騰擴展而去。

當他們衝到第三陣線時,立即遭到奧斯曼軍隊的反擊。

土耳其人的機槍瘋狂掃射,在已經被炮彈炸得坑窪不平的土地上,頻頻升起旋風似的派單黑煙柱和機槍子彈打出來的沙柱,

然而,無論機槍再怎麼掃射,他們都很難對正在衝鋒的高加索方面軍進行有效殺傷。

有時候還會被某個攜帶著迫擊炮的小組,直接用炮彈還以顏色。

隨著軍隊的不斷衝鋒,第三道陣線岌岌可危。

但這些土耳其人依舊頑強地抗住了衝鋒,並且重新組建防線。

對於這些土耳其人的頑強,約瑟夫不禁有些詫異。

屬於歐亞病夫的他們,居然在大規模戰爭中發揮出如此強大的意志力,著實是有些出乎意料。

眼見對方的防線正在一點點加固,約瑟夫便下達指令停止衝鋒。

他們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為了沙皇而戰鬥。

只要讓亞美尼亞完全安全了,他們的任務就算是成功了。

畢竟主力部隊還是在察里津那裡,真要打到奧斯曼土地裡面,不單後勤不足,恐怕連兵員也難以補充。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維持這樣的僵局,保存自身實力。

帶著這樣的想法,約瑟夫便開始命令部隊,在此處修建防線陣地。

與此同時,因為西線戰場也陷入了僵局,參謀長兼戰爭大臣的法金漢試圖做點什麼打破僵局。

於是乎,他的目光放在了東線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