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回歸察里津,皇子轉移

第十一卷 一戰前夕

西歐風格的庭院,相互擁吻的天使雕像,散落而開的白色雪花。

最後,是那點綴在白色之上的一抹紅色。

杯中的紅酒輕輕晃動,在杯壁四周流動,徘徊。

她凝視著眼前的貴婦人,那是這個龐大帝國的皇后,同時也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母親。

跟她的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很久之前。

大概,在1905年之前吧。

自那次之後,瑪利亞便再也沒跟自己的母后見過一面。

與之接觸得最多的,反而是自己的父皇尼古拉二世。

少了接觸,自然也就少了雙方的了解。

而且自從她來到了這個世界之後,瑪利亞的言行舉止都顯得十分小心謹慎。

亞歷山德拉·費奧多蘿芙娜,黑森和萊茵大公國阿歷克絲的郡主,同時也是維多利亞女王的孫女。

她是如此的高貴,如此的美麗。

黝黑的眼睛,宛如黑洞那般,讓無數人沉迷其中。

一言一行,都能體現出她那身份尊貴的儀態和地位。

但同時,她也是一個十分奇怪的人。

在阿列克謝出生之前,她為了掌控她們四姐妹,導致瑪利亞等人沒有了自由。

籠中之鳥,便是如此。

那時候,是最壓抑的日子。

她們四姐妹每一天都過的膽戰心驚,深怕一個不小心的錯誤,引得皇后的不滿。

『她是一個充滿權力慾望和掌控慾望的女人。』

這是瑪利亞對她的評價,而這份評價也絕不為過。

因為,即使到了尼古拉二世掌權,她也會經常性干預沙皇的管理。

曾經有不少臣子提出抗議,他們認為皇后的干政會影響俄國的政治穩定。

直到阿列克謝出生,她們四姐妹才算是獲得了些許自由。

是的,只有些許。

但是在瑪利亞的建議下,奧莉佳和安娜斯塔西婭都以學習為由,暫時性擺脫了皇室的管理。

瑪利亞更是如此,直接成為市長,從此擺脫了皇后的束縛。

自那時以後,她們母女便不再有任何交集,形如陌人。

沒想到,他們母女會在今天見上一面。

看著滿天的白雪,還有那隱匿在白雪之後的冷色寒光,瑪利亞面不改色地把端起酒杯。

晃動的紅酒在酒杯上留下了紅色的痕迹。

透過酒杯,蔚藍色的眼眸呈現出深邃的暗紅。

而那雙暗紅色的眼眸,正凝望著眼前的帝國皇后。

「瑪利亞,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一聲輕笑,母后費奧多蘿芙娜如此問道。

看似平常的家庭問候,瑪利亞卻沒有感受到任何來自於親情的溫暖。

也對,皇族之間的親情,確實跟空氣一般稀薄。

「回母后的話,一切安好,只是……」酒杯緩緩放下,杯中的酒卻一口未喝。

她重新抬起眼眸,看向了費奧多蘿芙娜。

「只是,最近公事繁忙,難盡孝道。」

孝道?

費奧多蘿芙娜心中冷笑一聲。

她就從未感受到對方的孝順。

即使尼古拉二世時不時會誇讚能力,但這都是外交政治上的事情,與她無關。

她更加在意的,只有宮廷內的事。

例如那個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拉斯普廷。

看著瑪利亞又一次百般無聊地晃動著杯中的酒,她最終還是忍不住。

「拉斯普廷,你對他的印象如何?」

突然間問出這個一個奇怪的問題,瑪利亞確實是有些意外,但並沒有過分緊張,甚至連半點感覺都沒有。

原因很簡單,這妖僧都已經融到了鐵水裡面,渣都不剩了。

但就現在來看,皇后似乎還不知道這件事情。

是尼古拉二世故意而為之,亦或是另有他因?

看著費奧多蘿芙娜那略帶陰沉的臉色,瑪利亞微微笑道。

「母后,那位聖僧不是已經回去陪伴上帝了嗎?畢竟這是父皇宣布的,身為女兒,我對父皇的話深信不疑。」

去陪伴上帝確實沒錯,只不過是自然飛升亦或是被人為飛升,那就是機密了。

看著費奧多蘿芙娜越來越不耐煩的臉色,瑪利亞心中不禁默嘆一聲。

自己的這個免費老媽,看似城府深沉,但也僅限於宮廷內鬥而已。

她可是跟一大群老謀深算的他國大臣與將軍勾心鬥角,真要比較起來,宮廷內的陰謀詭計,真的只是小打小鬧。

再一次看向自己酒杯內的紅酒,輕輕搖頭,心中不禁覺得有些可惜。

可惜了這酒,可惜了香醇的味道。

再是一聲嘆氣,瑪利亞最後一次把酒杯放下。

這酒她是不會去喝的,真要喝下去,怕不是會要了自己的命。

「母后,關於拉斯普廷的事情我並不知曉,畢竟我無權干涉,也無權對他做任何的事情,至於誰能有這樣的權力,兒臣……不能說。」

從座位上重新站立起來,瑪利亞輕輕撫平裙擺,對費奧多蘿芙娜行施一禮,便準備離開。

至於隱匿在大雪中的寒光,她視而不見。

儘管這些人聽令於皇后,但自己的身份就擺在這裡。

他們真要動手,必然會有所忌諱。

更何況剛才向衛兵那裡拿了一把槍,與費奧多蘿芙娜對話時,這把槍就直接擺在了桌面上。

態度十分明確。

老娘跟皇后距離不到七米,七米距離,槍又快又准。

而且她也聽出了,尼古拉二世確實是隱瞞了拉斯普廷的死亡,就連皇后也隱瞞了起來。

這兩夫婦鬧矛盾了?

心中雖然有這個想法,但瑪利亞並不介意,而且她也將所有責任都推到尼古拉二世身上。

身為乖乖女的她可沒有權力殺掉皇帝寵臣噢,既然我沒權力,那肯定是最有權力的人咯。

那麼這個人是誰呢?

嗯~這些東西就交給皇后自己腦補吧,有時候人類的腦補能力很強,而且強過頭了,最容易腦補出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當然,自己的這個免費老媽精神狀態似乎不太正常。

所以進來時她是拿著槍的。

那麼下一次呢?

看那樣子,不能隨意與自己的母后單獨見面了。

帶著這樣的想法,瑪利亞一步步都走出後花園。

她需要趕緊回去察里津,並且做好戰爭準備。

……

目送著瑪利亞的背影消失在白雪之中,費奧多蘿芙娜開始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自己的女兒們。

她不是沒嘗試過對自己的四位女兒進行重新掌控。

但是,無論怎麼做都失敗了。

奧莉佳留學在外,她根本觸及不到那麼遠的地方,而且她所到的地方還是維也納和德國。

塔基亞娜如今也留在了聖彼得堡大學,似乎在攻讀歷史和神學,每逢見面,她都會顯得如同神職人員一般,與自己拉開著距離。

安娜斯塔西婭也同樣如此,離開冬宮之後就直接住在了聖彼得堡大學,畢業後更是去了察里津,壓根就不想回來。

當然,費奧多蘿芙娜並不是想念自己的女兒。

她所在意的,僅僅是自己還是否能夠掌控她們而已。

而更讓費奧多蘿芙娜感到詫異的,則是三女兒瑪利亞。

『一個奇怪的孩子。』

小時候,她就如此對瑪利亞進行評價。

在那時候,她不到五歲,卻沒有尋常孩子那般的調皮活潑。

相反,沉穩得像個老頭子一樣。

因為過成熟,以至於她在四姐妹裡面顯得格格不入。

每一次與瑪利亞對視,費奧多蘿芙娜都會覺得自己在看著一個成年人,而非孩子。

但她並沒有過分在意,對自己而言這或許僅僅是錯覺而已。

直到拉斯普廷的出現,她開始重視瑪利亞的存在。

『她是一個威脅,永恆的威脅。』

那一日,拉斯普廷如此評價道。

費奧多蘿芙娜不理解,因為在她心中,瑪利亞始終都是他們的女兒。

即使性格過於成熟沉穩,但也不至於成為威脅。

畢竟國家的絕對權力依舊掌控在沙皇手上。

可是,她對拉斯普廷十分信任。

那是一種近乎於瘋狂的信任。

看著拉斯普廷的警惕和不安,費奧多蘿芙娜心中不免起了好奇,而且也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為什麼呢?神父。』

她如此問道。

拉斯普廷也如實回答。

『因為,根據上帝降落下來的預言,我看到了瑪利亞公主的巨大威脅。』

『她將會帶領著整個沙俄帝國走向毀滅。』

『而阿列克謝皇子,也將會墜入深淵。』

阿列克謝是她最深愛的兒子,沒有之一。

所以,在聽見拉斯普廷說出自己的弱點之後,費奧多蘿芙娜開始擔憂起來了。

可是還未等她找準時機與拉斯普廷商量對策時,拉斯普廷消失了。

『他已經回去天堂,陪伴在上帝左右。』

自己的丈夫尼古拉二世如此說道。

而如今,就連自己的女兒也是如此說道。

但是更讓她更加在意的是,能夠對付拉斯普廷的人,究竟是誰。

『我無權干涉,也無權對他做任何的事情,至於誰能有這樣的權力……』

瑪利亞的話又一次從腦海中浮現出來。

莫非,真的是自己的丈夫?

如果是這樣,身為皇后的她,確實是無能為力。

那股無處發泄的怨恨,只能埋藏在自己內心深處。

突然,一個更加危險的想法,直接佔據了自己的思維。

拉斯普廷說過,瑪利亞將會成為永恆的威脅,而且是直接威脅到自己的兒子阿列克謝。

這個世界上,對她最重要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阿列克謝。

她不允許自己的兒子受到任何傷害,也不允許他受到任何打擊和挫折。

只要可以,她願意將世間上所有的一切都交給阿列克謝。

所以,當拉斯普廷說出這句話時,她對瑪利亞的戒備已經逐日遞增。

如若剛才瑪利亞沒有把手槍給放在桌面上,她已經命令藏在雪後的人出來。

而且她聽說瑪利亞喜歡喝酒,所以特意在那杯酒裡面加了毒。

只要她喝了,不久之後就會毒發身亡。

但她沒喝,而且似乎對自己更加警惕。

果然單憑這些手段是解決不了自己的女兒……

看著手上的酒杯,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霍夫,你過來一下。」

男寵聽到呼喚,小心翼翼地靠到皇后身邊。

弓著身,低著頭,十分乖巧。

但是,他的眼睛隨著費奧多蘿芙娜的命令,逐漸變大。

「帶著阿列克謝,離開皇宮。」

「去法國或者去英國,哪裡都行。」

男寵霍夫很不理解地,他低著頭小聲問了一句。

「皇后,您如果擔心皇子的安全,完全可以留在冬宮啊,有三公主在,冬宮絕對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你錯了。」費奧多蘿芙娜的目光再一次投向瑪利亞離開的方向。

「有她在,我更不放心。」

男寵霍夫立即明白皇后話語中的意思。

她擔心,瑪利亞會跟皇子殿下搶奪皇位。

如若這般,將還沒有長大成人的皇子殿下給帶走,是最安全的選擇。

但是,卻不一定是最合適的選擇。

當然這都是他自己的想法,身為男寵,他對皇后的命令只有遵從。

低著頭,應了一聲『遵命』之後,便一點點後撤。

直到第二天,他才開始帶領著皇后的命令,將皇子殿下暫時帶走。

對於此事,皇后也做出了回覆,是希望能夠將阿列克謝帶回去英國,見見他的一些英國親戚。

尼古拉二世對此表示理解,畢竟他與英王也是兄弟,他們這個家庭都與維多利亞女王有著血緣關係。

這份消息自然也會落在瑪利亞這邊,只不過她對此事並不在意。

阿列克謝是自己的弟弟,這一點確實沒錯。

但是,她跟阿列克謝壓根就沒見過多少次面。

這傢伙走就走吧,反正也成不了氣候,她可不相信自己這個弟弟能夠起到什麼阻撓到自己的作用。

看著整個國家機器都開始準備起來,瑪利亞以『回去察里津,做好備戰準備』的理由,離開了聖彼得堡。

再過一段時間就要到1914年。

瑪利亞可不敢確認,自己這隻蝴蝶真的可以改變世界大戰的時間。

或許斐迪南大公真的會聽自己的建議,不到處亂逛。

又或許,這個時代的一戰導火索,並不是薩拉熱窩。

但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做好準備,並且開始擬定後面的各種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