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日本社會民主黨

第十一卷 一戰前夕

時間撥回1871年,日本明治政府派出以右大臣岩倉具視為首的大型使節團出訪歐美,考察資本主義國家制度。

同年,因明治維新改革開始,又因為明治天皇造反成功,開始了對國內的大幅度改革,積極引進西方科學技術。

因為改革發展需要大量資本,因此以高征地稅等手段進行大規模原始資本積累。

以此資本建立了一大批軍工、鐵路、航運等重點企業。

與此同時也不斷地招聘外國專家,又或是向國外派出留學生,進行高級科技人才培訓。

而這一年,正是辛德次郎的出生。

他出生在日本明治維新的年代,親眼目睹了日本的成長,也親眼見證日本民眾的苦難。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那一年,辛德次郎的老師因為病重,將他呼喚在側,將此話告訴給他。

辛德次郎記得,這是孟子的話,而且也明白老師為何將此話告訴給他。

不久之後,醫生向辛德次郎說出了一個絕望的消息,他的老師因為患有癌症,只剩下一年半時間。

一年半的時間……

很短,對於人的一生而言,確實是很短。

但是對於他的老師中江兆民而言,已經足夠了。

病床邊上,他撫摸著自己的書,清澈的目光流淌著一絲名為希望的光澤。

他將自己的這本書送入最為期待的學生手上,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資本論》。

「我一生從事民權運動,是最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和無神論者。」

「雖說一生短暫,如今也不過五十餘載,但這番知識讓我受益匪淺,也讓我明白何為民,何為君,何為重,何為輕。」

「一年半的時間,我將會把自己的畢生所學交付與你。」

「次郎,請勿忘了初心。」

窗外,綠草茵茵,迎著來自海邊的柔風,吹入病房之內,宛如要吹散裡面的陰霾和病氣。

辛德次郎恭敬地接過這本厚重的《資本論》。

他曾經看過裡面的書,卻因為過於複雜而不能完全看懂。

上面的內容也因為是被進行過日語翻譯的原因,很多內容都與德文有所偏差,因此這段時間裡面,他不單在學習漢語,也在學習德語。

捧起老師遞過來的書,雙手微微一沉。

他驚訝地發現,這本書的分量真的很重,重得差點就抓不穩了。

這一年,正是1900年,他接過了自己老師的衣缽,並且接受了『秋水』一名,改名為幸德秋水。

在1901年之後,老師去世了,他開始走上屬於自己的社會道路。

這場道路異常艱辛。

但他還是堅持地走了下去,並且認識了好幾個志同道合的人。

在1901年五月,幸德秋水聯合了安部磯雄、河上清、片山潛等人,組建了一個日本社會民主黨。

在對比了『空想社會主義』『國家社會主義』和『民主社會主義』等諸多思想之後,最後決定了馬克思主義思想為核心思想。

並以此基本,宣稱要徹底廢除階級制度,廢除貴族、制定佃農保護法等核心綱領。

因為得到了廣泛認同,最後遭到了日本政府的敵視,並且進行了鎮壓。

日本社會民主黨只能轉入地下,並且以新聞報紙來作為掩護或者思想傳播。

不久之後,日俄戰爭爆發了。

這場戰爭所帶來的社會影響是極其深刻卻巨大的。

因為沙俄帝國的巨大壓迫力,使得日本政府幾乎用盡全力,只為打贏這場戰爭。

戰爭規模遠超於日本政府的預想之內,他們幾乎將全國國運都賭入其中,只想戰勝這個龐大且又腐敗的沙俄帝國。

這樣的賭國運行為並非第一次去做,在甲午戰爭期間,他們也是同樣如此。

其面臨的壓力,絕對不亞於如今的日俄戰爭。

但同樣的,這場賭國運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行為。

幸德秋水親眼目睹日本社會內的各種問題。

特別是因為日本政府要應對於俄國的戰爭,故而不斷增加各地稅收。

工廠扛不住高額稅收的壓力,只能將其轉移到工人身上,於是乎工人成為了這場帝國主義戰爭中的犧牲品之一。

按照幸德秋水和片山潛等人的分析,他們認為日本遲早都會爆發工人運動。

事實上日本境內就爆發過好幾次工人運動,但這些運動都沒有組織性,也沒有目的性。

日本社會民主黨又因此實力不足,無法給予更多的幫助。

以至於這些工人運動,不是被安撫就是被鎮壓,基本不會對政府造成任何嚴重影響。

而且更多的日本民眾並沒有贊同,甚至會站在剝削者身邊,對試圖改變社會現狀的他們進行舉報或者帶路。

日本社會民主黨也因為這些人遭到了嚴重打擊,所幸的是核心成員都安然無恙。

這一切都被幸德秋水等社會主義學者看在眼裡,他們認為日本民眾的思想還得不到解放。

要想真正改變日本社會現狀,首先要做的,是讓國民覺醒。

正因為如此,以幸德秋水等人為先鋒,開始在《萬朝報》社團內成立理想團,並且以《萬朝報》為根據點,進行各種社會主義理論文章的發布。

例如《社會主義精髓》、《日本工人的運動》和《我的社會主義》,甚至還翻譯了德國和俄國的的各種文章。

例如弗拉基米爾的《怎麼辦?》

正因如此,幸德秋水認識了一個人。

一名曾經在俄國留學的年輕女子,名叫水野遙。

很快,正如同幸德秋水所認為的那樣,日本境內各個地區都發生了巨大的工人運動。

工人們開始組建大規模罷工,並且向政府和警察局發起衝擊,不少工廠因此而被迫停工。

幸德秋水與水野遙以此來進行了對日本的社會狀況分析。

水野遙原本因為在俄國進行過長時間的留學,並且自稱在某個更為神秘且強大的社會主義組織進行過長時間學習,因此她能更快地總結出如今日本的社會情況。

總結方式很複雜,但總結而出的結果卻十分簡單。

其實就是因為戰爭中士兵犧牲過大,與日俄戰爭巨額的軍費,引發了日本維新政府的第一次經濟危機。

加上從明治維新開始以來,日本對資本寡頭的拉攏和重用,導致剝削越來越嚴重,其民怨積累在這一刻沸騰並且得到了爆發。

最後,工人運動爆發了。

伴隨著日俄戰爭的結束,日本以慘勝的姿態成為了亞洲小霸主。

可是日本境內的經濟狀況並沒有得到好轉。

按理說,打贏一場戰爭,就應該可以得到一大筆的戰爭賠款。

這樣的做法在甲午戰爭中就體現出來了,因為這場戰爭,日本得到了清政府的巨額賠款,而這些賠款又被日本政府用來建設海軍和國家建設。

他們認為,只要勝利了,就能夠獲得更多。

然而此時此刻的他們,所要面對的並不是清政府,而是沙俄帝國。

『沙俄帝國是帝國主義中最薄弱的一環。』

這句話深入人心。

很多人都認為沙俄帝國不堪一擊,甚至已經弱到可以被任何人騎在上面跳舞。

但事實上,即使沙俄帝國再怎麼腐敗,再怎麼衰落,他依舊是一個帝國。

一個時刻影響著歐洲局勢,甚至對巴爾幹半島地區擁有著絕對話語權的巨大帝國。

日本的算盤在面對沙俄帝國時,壓根就無法敲響。

在談判上,沙俄帝國甚至宣稱。

『賠償是不可能賠償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賠償,但如果你還是想要賠償的話,那我們就再打一場唄。』

這句話絕非虛言。

儘管俄國境內也同樣因為這場戰爭而陷入了巨大的工人運動當中。

1905年更是爆發了血腥星期日,聖彼得堡內的工人運動層出不窮,導致沙皇要面對各種來自自己國內的種種問題。

但是,俄國的核心力量依舊沒有遭到任何動搖。

特別是留守在波羅的海的俄國海軍,依舊可以再打一場大規模海戰。

無奈之下,日本只能放棄賠款,並且在美國朴茨茅斯簽訂了和約。

這場戰爭到頭來受到最嚴重傷害的,還是底層百姓。

所以,自從日俄戰爭爆發從開始到結束,其國內的工人運動依舊沒有停息的跡象。

幸德秋水也藉此機會宣傳社會主義思想,並且對各種工人運動進行支持。

這一年是1906年,水野遙離開了。

她並非脫離了社會黨,僅僅是因為她認為目前的日本社會思想經驗嚴重不足,而且缺乏更加靠近現在情況的理論知識。

她充分認識到,一旦日本政府進行武裝性鎮壓干預,社會黨人將會成為待宰羔羊。

這一點,幸德秋水是從來沒想到過的情況。

但因為得到了水野遙的點明,他立即反應過來,並且將自己本來就不是很多的積蓄給了水野遙,以此來作為前往俄國的路費和生活費。

在水野遙來到俄國之後,很快就找到了屬於她的組織。

而在這段時間裡面,日本民主社會黨依舊在不斷地宣傳著社會主義思想。

因為戰爭所帶來的經濟危機,而明治維新的改革多半是作用在國家高層,底層人民的生活其實並沒有得到很大的改善。

就算是甲午戰爭帶來了巨大的戰爭賠款,但只有少部分錢落在國內基建,大部分錢都是用在對軍隊的建設上。

以至於百姓生活並沒有得到改善,甚至還越來越差。

伴隨著《萬朝報》的不斷宣傳和社會主義傳播,大批量工人得到了思想解放。

他們開始認同以幸德秋水和片山潛為主的社會民主黨成員思想,並且應和他們的建議,開始組建大規模工人罷工運動。

這樣的運動很快就從單一工廠演變成城市,然後波及到日本全國境內。

一時間,社會主義思想在日本境內得到了空前發展。

一些從中華留學而來的知識分子也接觸到這樣的思想,並且開始學習,了解。

可是,也正因為日本社會民主黨的過度運動,讓日本政府產生恐慌。

社會民主黨並沒有強大的武裝力量,他們社團內甚至連一把槍都沒有。

但他們的筆杆子卻發揮出比任何武器都要厲害的威力。

思想,成為了他們的強大力量。

這份先進的思想不單解放了大部分日本工人,甚至給他們帶來了對強權抗爭的勇氣。

所以即使沒有武裝力量,但社會民主黨所帶來的威脅,足以勝過所有敵人。

日本政府開始對社會民主党進行鎮壓。

一開始是對社會民主黨的強行解散,因為掌控著武裝力量,幸德秋水和片山潛等人不得不從。

爾後就是對各種社會主義人士的逮捕。

儘管一開始的逮捕行動並不順利,甚至遭到了不少工人的抵抗,但畢竟還是缺乏武裝力量。

幸德秋水眼見情況不對勁,便立即讓組織內的所有人轉入地下,儘可能躲避日本政府的武裝力量。

初期的地下行動確實取得了成效,日本各地依舊存在著工人罷工運動。

整個局勢看起來都似乎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誰都沒想到的是,叛徒,往往是最難防備的小人。

那是1910,凜冬。

白雪瀰漫在日本上空。

工廠的滾滾濃煙,宛如一把黑色利刃,將這白色的天空一分為二。

屹立於京戶核心要地的警察局,如往常那樣,進行著武裝準備,並且開始對一家工廠內的工人運動進行鎮壓。

這是任務,而且也絕非少有罕見的任務。

自從社會民主黨成立了,並且不斷地宣傳著社會主義思想之後,整個日本的工人彷彿『瘋了』一樣,開始越來越厲害。

身為警察局,他們最需要做的肯定是維護治安。

工人運動所帶來的最大影響,自然就是對社會治安的破壞。

所以每當出現工人運動,他們這些警察都要急忙忙地過去平息工人們的怒火。

雖說如此,但事實上,他們也不願意對工人動粗,畢竟警察局內,也有不少人的家人都是工人。

警察局長十分清楚這一情況,因為每逢鎮壓,他都會雷聲大雨點小。

只不過,今日的情況卻略顯不同。

一封被密封起來的書信,擺放在自己的桌案上。

局長猶豫了一會兒,便將其打開,爾後一串文字映入眼帘。

『我願供出社會黨的所在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