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土耳其之鷹凱末爾

第五卷 奧斯曼之亂

陰鬱的天空,瀰漫著讓人喘不過氣的烏雲。

屋內,殘破的窗戶,漏了些許涼風,發出尖銳的聲音。

冰冷的空氣,充斥在這間簡陋的房間裡面。

咔嚓……

一聲輕響,門被推開了。

一名二十多歲的土耳其青年軍官,抱著一堆文件,走入了房間。

與他一同而來的,是另外一名軍官。

他看著這間樸實無華的房間,爾後又看向那位走入屋內的人領上的勳章。

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你可以得到更好的房間。」他如此說道:「這是你應得的。」

在反抗蘇丹哈米德二世的起義中,他們二人都加入了青年土耳其黨。

只不過,他們二人卻是以不同的身份加入這場浩大的反抗運動中。

他是一名後勤,而眼前的朋友,這是軍隊少校。

相對於自己,他的戰績更加英勇,他所立下的功績,讓人望塵莫及。

可是這麼一位英雄,卻只要了一間平民的房間。

「為什麼?」他問道,看著自己的朋友,他不滿地質問道。

「凱末爾,以你的能力,可以要到更好的待遇,為什麼要住在這種簡陋的房間裡面。」

他只希望凱末爾可以走得更高,走得更遠。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委屈著自己。

「簡陋嗎?」

凱末爾看了自己朋友一眼。

「我這裡要什麼有什麼,需要那麼華麗的房間幹什麼。」

「但是……這是你應得的。」

「我應得的從來都不是奢侈無用的玩意。」

「那你想要的,是什麼?」朋友如此問道。

他張開手雙臂,眼中流淌著不解的神色。

在他的認知裡面,這樣的民族英雄,就應該受萬人敬仰,而非待在這麼一件破屋子裡面。

嚓——

火柴火過,火光破開了屋內的昏暗,溫度驅散了裡面的陰冷。

凱末爾看著火柴上的光亮,眼中,倒影著這團微弱得幾乎熄滅的火團。

他沒有回答朋友的問題。

可能是不知道,也可能是迷茫了。

眼中的留影,只剩下剛才的火光痕迹,直至熄滅。

嚓——

又是一划,輕微的青煙,縷縷飄起。

點亮了放在桌面上的油燈之後,他便開始處理手上的文件。

朋友見他如此,搖了搖頭。

該是惋惜吧,他嘆了一口氣,爾後便關上了門。

他無法理解凱末爾的想法。

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我不會彎腰,因為這是一種屈服的象徵。』

小時候,他便這樣說過。

明明還是一個孩子,卻成熟得如同大人一樣。

『一個奇怪的傢伙。』

所有人這樣來評價他,就連他自己,也是這樣的認為。

然而就這樣奇怪的傢伙,卻在這場推翻蘇丹的起義中取得了巨大成就。

按理說,應該就是平步青雲了才對。

可接下來的是,他反對青年土耳其黨過度依賴德國和泛突厥主義思想。

『我們不可以這樣去做,德國的野心,遲早都會毀了他們,我們應該拒絕所有軍國行動,調節我們內部的民生。』

『人民,才是國家的根本!』

這是他在會議上的話。

其結果毫無懸念,直接被踢出權力中心。

可就算是這樣,身為功臣之一的凱末爾也沒有立即被踢出伊斯坦布爾,而是繼續留在此處。

以一個少校的身份,處理各種文職事情。

就像是今天,他帶著自己的文件,回到了這裡。

看著身後的這扇木門,最後只留下一聲嘆息,爾後便離開了此處。

……

滴答……滴答……滴答……

吊鐘,一點點擺動,發出機械性的輕微響聲。

凱末爾揉著自己的脖子。

僵硬的感覺,讓他有一種幾乎無法喘息的窒息感。

不知工作了多久,待他抬起頭的那一刻,大腦一片疲累。

窗外的天空,也已然入夜。

那片天空,見不到半點星光,就連街道上都聽不到一絲絲聲音。

也對,畢竟現在的伊斯坦布爾已經實行了宵禁。

時不時會有巡邏軍人路過,卻唯獨不會有平民出現。

只不過這只是暫時而已。

不久前,首都這裡又一次發生人民運動,反對過度稅收與強徵兵政策。

但這一切都被鎮壓了下來。

武器,子彈,硝煙,鮮血。

凱末爾依舊記得,民眾的哀嚎,融入風中,夾帶著硝煙與鐵鏽味,使得整座城市都像是煉獄一般。

他看著自己的手,儘管沒有參與到這場民眾鎮壓當中。

但是在那昏暗打燈光下,他總覺得自己雙手沾滿了鮮血。

現在的自己,究竟是對,亦或是錯。

這個國家,究竟怎麼了……

一聲嘆息,埋沒在樓下的巡邏聲中。

……

很亂,非常的亂。

就在瑪利亞從馬卡洛夫口中知道這裡的情況後,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這座城市充滿了混亂與壓迫。

為了籌集到更多的錢,青年土耳其黨政府決定將手伸向底層人們身上。

這樣的做法,就連一些資本也難以承受,紛紛提出抗議,並且要求修改憲法。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掌握著兵權的青年土耳其黨人從不妥協。

久而久之,民怨積累到一個程度之後,抗議遊行爆發了。

可是,每一次抗議遊行,其爆發出來的力量都不足以撼動如今的青年土耳其黨政府。

不單如此,缺乏組織力的他們,很快就被政府軍給鎮壓或是消滅。

由於奧斯曼帝國之前所執行的米勒特製度,使得不少城市都囤積了巨大的財富。

一開始,青年土耳其黨人去進行收稅,可當他們發現這些城市居然有這這麼多的財富之後,便開始擴大稅收。

這樣一來,大部分城市都開始抗議。

更有甚者,購買槍械,反抗青年土耳其黨人。

這也就是為什麼,在奪得蘇丹的政權之後,青年土耳其黨人還要繼續派兵鎮壓各地的叛亂。

其最大原因正是因為,以恩維爾為首的軍人統治者,堅決反對米勒特製度,他們要求實現中央集權。

可伴隨著這幾次遊行抗議都失敗,無數人被抓之後,整座城市都陷入恐慌當中。

「主席,或許這就是極限了,就如同我們當時一樣。」

馬卡洛夫所說的當時,正是1905年時的工人大運動。

那個時候的運動也同樣達到了極限,無法再將影響力進行擴大。

因為這就是現實。

要想推翻一個暴權,單靠人***運動,無異於是在等待統治者的大發慈悲。

可是,經歷過血腥星期日的他們十分清楚。

要想讓人民翻身做主人,就必須丟掉幻想。

「馬卡洛夫同志,我們還有機會,首先是讓他們團結起來。」

「所以請你發起總動員,讓潛伏在各處的同志,開始行動。」

「一周之後,一同掀起所有革命。」

「如1905年一樣。」

「是!」馬卡洛夫立正軍姿:「絕不辜負!」

……

咚——

洪亮的鐘聲,響徹天際。

清晨,金色的陽光,透過層層給予,竟灑落了如同血紅的光澤。

「這座城市,必須得到公平!」

震懾心靈的聲音,隨著白鴿的躍起,響徹在布狄瓦丁工廠內。

一名工人站了出來。

他帶著紅色的領巾,手上持握著鐵鎚。

在他的腳下,是那恃強凌弱的工頭。

此時的工頭正躺在這名工人腳下,鮮血染紅了他的全身,痛苦的哀嚎,連連不斷。

「各位同胞們,我們來自各個民族,信仰者著不同的宗教文化。」

「可是如今的生活,逐漸被毀。」

「我們的信仰,得不到回應。」

「我們的生活,沒有了渠道。」

「既然如此,我們就要團結起來!」

「向政府發起訴求!」

「這是真主賜予下來的試煉,我們決不能放棄。」

「拿起你們的武器,去追回我們所需要的東西!!」

哐!——

鐵鎚敲落在機器上面。

巨大的聲響,震撼著工廠內的所有人。

這是一座工廠,卻不是只有一座工廠如此。

早就潛伏在各個工廠內的同志,在得到命令之後,紛紛掀起了反抗的旗幟。

而且不單只有工廠如此,就連城外的農村,也揭竿而起。

巨大的聲勢,很快就驚動了伊斯坦布爾內的注意力。

只不過他們並沒有立即反應過來。

他們認為,這場反抗也只不過是跟之前的好幾次反抗運動一樣。

只有鐵棍鎚子的他們,壓根就不是持槍的正規軍的對手。

只需要再派遣多點軍隊過去,很快就能鎮壓了。

可是,這一次反抗卻又不一樣了。

這一次反抗運動的幕後黑手,正坐注視著里的一切。

此時的瑪利亞,正穿著穆斯林女人的黑色衣服。

黑色的紗布完全將頭部包裹起來,只露出一雙蔚藍色的眼眸。

她注視著這裡所發生的一切。

那是一場冷靜的反抗。

被同志們掀起的人民聚集了起來。

他們擠滿了大街小巷,從西門擠到東門,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黑壓壓一片的人。

『記住,必須同一時刻掀起反抗浪潮,只有這樣,才能聚集到更多的人。』

在還沒開始行動前,瑪利亞就這樣吩咐著馬卡洛夫。

這裡的國情與俄國國情不一樣。

在聖彼得堡時,是工人被資本和國家政府剝削,最終忍無可忍爆發了工人運動。

這裡的情況也是一樣。

青年土耳其黨人想要快速發展整個國家的建設,這一點是好事。

但是,他們所走的方向,卻錯得離譜。

在一個多文化多宗教的國家內,強行推廣泛突厥主義,若是不願改信,就等著被抓,接受嚴刑拷打的酷刑。

然後就是國外的嚴峻與領土的不斷缺失,更是使得青年土耳其黨人焦慮不安。

他們大規模徵稅。

從原本的正常稅收提升到兩倍,三倍,四倍,最後直接要求提前徵稅。

提前一年,兩年,三年,直到現在已經是提前了二十年。

人民確實是反抗過,一些城邦更是組織起反抗軍進行對抗。

但是,單個力量壓根就不是他們正規軍的對手,最後這些反抗軍落敗成土匪。

這種非一次性爆發起來的力量,不足以動搖整個奧斯曼帝國。

所以,在瑪利亞的決定之後,她要求,所有潛伏在各地的同志,一周之後,一同掀起反抗浪潮。

必須要同一天。

以巨大的聲勢浪潮,發起對青年土耳其黨政府的暴政抗議。

手上只有普通鐵器的他們確實無法衝擊全副武裝的奧斯曼正規軍。

但是,黑壓壓一片,著實是起到了巨大的壓力。

這場人民運動掀起了。

儘管因為地理差,導致不能將其他城邦的人民運動力量也聯合在一起。

但因為其他城邦內的人民運動都是反抗奧斯曼政府,所以這些城邦的市長省長都會全力支持,不給予任何阻撓。

如此浩大的聲勢,他們向奧斯曼政府不斷施壓。

伊斯坦布爾內的人民反抗浪潮更是直逼托普卡帕宮。

若非有幾千名士兵攔在此處,恐怕早就被人民浪潮給沖爛了。

這件事驚動了把守這座城市的三巨頭之一傑馬勒帕夏。

他立即召集會議,就連凱末爾也加入其中。

沉重的會議室內,瀰漫著讓人喘不過氣的壓力。

昏暗的室內,只有頭頂上的一盞電燈,散發著微弱的光亮。

「我們,該怎麼做。」身為內務大臣的傑馬勒帕夏,陷入了迷茫。

「直接開槍,將所有刁民都打回去!」一名軍官如此回答。

他的回答,得到了不少人的同意,紛紛舉起了守,表示對鎮壓的贊同。

一些不贊同的人,卻選擇了沉默。

在這些沉默的人裡面,就有一個是凱末爾之前的朋友。

他們或是不敢,又或是覺得自己微不足道。

如此這般,選擇沉默,反而更能保住自己的仕途,從而走得更遠。。

只有一人,顯得獨立。

他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頭上的吊燈,不知為何似是被驚動了一般,微微搖晃。

金色的光亮落在這人身上。

在這片漆黑的會議室內,他的影子顯得格外的巨大。

在眾人眼中,他也同樣舉起了右手。

可是,卻非贊同,而是猛拍桌面。

嘭!

一聲巨響,震懾住在場的所有人。

那雙雄鷹般的銳眼,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冷光。

一掃而過,沒有人敢與他對視。

「你們這是在跟全國人民作對!」

凱末爾,怒不可遏。

雖看不懂,但受震撼.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