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風乍起

第一卷

鳳姐兒這般問了,陳斯遠自是據實而說。待說到最後,陳斯遠沉吟道:「那會子離得遠,只隱約聽薔哥兒嘟囔著『可兒可兒』的,莫非是府中哪個丫鬟?」

王熙鳳面上一滯,她為秦可卿閨中密友,自然知曉秦可卿的小字。東西二府不過隔著一道私巷,寧國府種種傳聞又怎會落不進鳳姐兒的耳朵?

王熙鳳粉面寒霜,銀牙暗咬,心下將賈薔罵了個狗血淋頭!隨口說道:「是了,好似是後頭伺候的小丫鬟。」

言罷抬眼與陳斯遠對視一眼,卻見其目光灼灼看將過來。王熙鳳是個伶俐狠辣的,哪裡不知陳斯遠方才所言是故意遮掩?

當下沉吟道:「遠兄弟,這起子混賬事……」

陳斯遠趕忙道:「二嫂子放心,我又不是那等嚼舌根的小人。」

王熙鳳暗自鬆了口氣,搭眼觀量,眼見馬車業已到了榮國府前,王熙鳳就道:「夜裡繞行不便,我讓平兒送遠兄弟往後頭去吧。哦,明兒個不用遠兄弟來督辦,待隔三五日的遠兄弟來一回就是了。」

陳斯遠沉聲謝過。

那馬車進了榮國府,王熙鳳自有丫鬟服侍著往後頭去了。平兒則提了燈籠引著陳斯遠過角門、夢坡齋、夾道,一路送到小院前方才迴轉。

進得小院里,芸香、紅玉聽得動靜自廂房迎出來。此時陳斯遠心緒極佳,瞧了眼綳著臉的小丫鬟芸香,說道:「天氣漸涼,怎地還穿這麼少?」

不容芸香回話,陳斯遠又吩咐道:「紅玉,明兒個拿了銀錢給大家置辦兩身衣裳。」

先前被紅玉訓斥了一通,芸香原本心緒低落,此時聞聽陳斯遠所言,頓時興高采烈起來。不迭的屈身一福道:「謝大爺體恤!」

陳斯遠笑道:「你們盡心得力,我也不好薄待了你們。不用你們伺候了,都回去歇著吧。」

陳斯遠邁步進了正房,香菱迎在門前,目光款款,視線略略觸碰便紅了臉兒。

「大爺。」

陳斯遠過去扯了香菱的手道:「膀子可還酸?」

香菱羞不可抑,掩著俏臉「嚶嚀」一聲別過頭去。陳斯遠哈哈大笑,略略戲弄了一番,這才將其放過。

一夜無話。

轉天日上三竿,陳斯遠到得前頭馬廄領了馬匹,方才出了府便撞見了薛蟠。那廝領著幾個僕役騎馬而行,瞥見陳斯遠便是面上一僵。

想起妹妹寶釵所言,薛蟠彆扭著拱手道:「原來是遠兄弟。」

陳斯遠略略蹙眉拱手道:「見過薛家大哥。」

薛蟠撓頭道:「這個……有一筆大生意登門,愚兄實在等不及,這會子就少陪了,咱們來日再敘。」

「哦,那薛家大哥先請。」

目送薛蟠遠去,陳斯遠方才翻身上馬,一路直奔外城而去。過得大半個時辰,陳斯遠到得八角衚衕,眼見四下無人這才上前拍門。

奈何拍門良久,始終不見內中有人回應。鄰人聽得動靜,探出腦袋問詢道:「公子是找人?」

「正是。」

那鄰人說道:「公子來遲一步,前幾日租住此房的二人退了租走了。」

走了?就算孫廣成住進了浙江會館,也該留個人手用於往來交通吧?怎麼胡莽那廝也一道兒去了?

心下百思不解,又翻身上馬往回返。方才出了巷子,就聽路邊一處火燒鋪子有人重重咳嗽一聲。陳斯遠扭頭觀量,那人不是胡莽還是哪個?

陳斯遠不動聲色,繼續騎馬前行,尋了個偏僻巷子進得其中。略略等候片刻,果然便見胡莽那廝尋了過來。

二人碰頭,胡莽冷著臉道:「怎麼才來?昨兒個怎麼沒見你人?」

陳斯遠冷笑道:「你道榮國府是你家開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大老爺給我派了差事,昨兒個忙了一天,今兒個才閑暇下來。」

胡莽冷哼一聲,說道:「孫老進了浙江會館,聲勢也造了些,下晌就給你派帖子。」

陳斯遠思量道:「這回還是老一套?」

胡莽悶聲道:「問那麼多作甚?明兒個見了孫老,你自然就知曉了。」

交代清楚,胡莽也不多留,瞪視陳斯遠一眼,隨即匆匆錯身而過朝著遠處行去。

陳斯遠暗自咬牙,如今行事全靠自個兒,實在尋不出人手盯梢。再這般下去,只怕自個兒遲早是那案板上的魚肉。轉念又想,也不知那三位好漢如今落腳何處,若是打個晃直接離了京城,那先前豈不是白結交了?

這日不到晌午便回返自家小院。閑來無事,乾脆陪著香菱一道兒讀書。

果然到得未時便有婆子登門,說前頭送了請帖來。

陳斯遠接了請帖只觀量一眼便知是孫廣成手筆,見那婆子一臉探尋,陳斯遠也不多說,只笑道:「原是故人。」

隨即叫了紅玉塞了那婆子一吊錢,自個兒施施然回返屋中。陳斯遠展開請柬,內中大半都是客套話,最後才說後日請其往浙江會館一敘。

撂下信箋,陳斯遠思量著回頭兒須得將此事透露給小丫鬟芸香。這丫頭跟個大喇叭也似,但凡聽得大事小情轉頭就能傳揚出去。

思量間,芸香在外頭叫道:「大爺,曲嬤嬤又來送信箋了。」

怎麼又來?這請柬還用得著送雙份的?

陳斯遠納罕著自內中行出來,又謝過曲嬤嬤,待接了信箋一觀量,頓時喜形於色!

這送信的不是旁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馬攀龍!

陳斯遠按捺住心下雀躍,問那曲嬤嬤道:「送信的人可在?」

曲嬤嬤道:「回遠大爺,說是就在門房候著呢。」

陳斯遠一揚信箋朗聲笑道:「前幾日結識了幾位殺敵報國的好漢,本道不過是一面之緣,誰知如今又有相見之日。」

當下拿著信箋大步流星而出,不一刻轉到榮國府正面,果然便在角門門房裡見得了送信來的馬攀龍。

那馬攀龍別彆扭扭在門房裡坐著,見了陳斯遠趕忙起身拱手:「陳公子!」

陳斯遠哈哈一笑,上前握住其雙手道:「我還道馬兄遇事不順離了京師呢,怎地這些時日才來尋我?」

馬攀龍先前在榮國府轉了半晌才大著膽子登門送信,等候時更是心下忐忑。先前只聽聞過賈家富貴,卻不知是這麼個富貴法!如今見得陳斯遠,眼見其一如往常熱絡,頓時心下為之一暖,隨即老臉臊得通紅道:「這……實不相瞞,我等原本想著待鏢局開起來再請陳公子登門。誰知才開了個頭就出了岔子!」

PS:說說秦可卿。

給各位讀者老爺作揖啦!

咱們直奔正題,原文中曾有這一段:「她長得裊娜纖巧,性格風流,行事溫柔和平,被賈母贊為重孫媳中第一個得意之人」。

以現在的眼光看全都是好詞,問題是放在成書那個年代,「婀娜纖巧」哪兒有用來形容大婦的?端莊、賢良淑德,這等詞才是說正經人家大婦的。

賈母這個年歲,下頭重孫不少,可重孫媳婦就秦氏一個。這個「第一」正著數、反著數都是她,沒啥意義,可為什麼偏偏要提這一句?

且秦氏一死,賈母立刻攔著寶玉不讓去,這裡頭很能說明問題了。

再看寶玉在秦可卿房中見聞:案上設著武則天當日鏡室中設的寶鏡,一邊擺著飛燕立著舞過的金盤,盤內盛著安祿山擲過,傷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設著壽昌公主於含章殿下卧的榻,懸的是同昌公主制的漣珠帳。

很多人看這段乾脆一筆帶過,只當秦氏富貴,實則仔細探究就知道不簡單。武則天當皇帝公開找面首,就在滿是鏡子的房裡與面首廝混,這寶鏡能是好東西?

趙飛燕在古代名聲可不好,其被父母拋棄而不死,為陽阿公主調|教為舞姬。姬跟妾不同,古代可是用來待客的。她用來跳舞的金盤能是好東西?

第三個,安祿山之爪這個都知道吧?略過。後頭寶玉說寶釵像楊妃,寶釵立刻就惱了!為什麼惱?楊貴妃在當時也不是什麼好名聲。

後兩個別有所指,這裡先不談。單只這三個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這三樣哪個正經媳婦會用?

秦氏又用來幹什麼?

不論是焦大所言,還是這幾樣陳設,都說明了秦氏本質——淫。

有讀者說秦氏是被強迫的,若真是被強迫的,那她房裡就不會這麼陳設。

秦氏被強迫這說法哪兒來的?據說是跟早前的zzzq有關,其後網文前輩開了先河寫了紅樓同人,文中沿用了這種說法,還創造性的提出秦氏是紅樓第一美,綿延至今就成了刻板印象。

什麼「被迫」的,什麼「紅樓第一美」,書中只說了兼美,可從沒說過是第一美。就好比說一女子身具「胖迪」「神仙姐姐」之美,你能想像這人長什麼樣嗎?

看到這兒肯定有人罵街了:我不管,她就是第一美。別人都這麼寫,憑啥你就要標新立異,是不是找罵?

哎,隨便吧。反正我寫的是紅樓同人,又不是套皮紅樓;

反正我寫的東西也不是爽文,書友群炸之前,裡面活躍的都是對紅樓有一定認識的老讀者。我提前把秦氏是主淫寫在前頭,不愛看的直接點叉,能接受的繼續往下看,這多好?

總好過上架我再這麼寫,您罵罵咧咧罵我騙錢好吧?

既然是紅樓同人,好歹人物要貼合原著,就算找出不同點來,總要自圓其說,對吧?我總不能睜眼瞎一樣,明知秦氏是什麼東西,還昧良心非得寫她是個好的吧?

同樣,各位讀者老爺大可不必為秦氏抱屈,曹公原著就這麼寫的,您真沒必要找我毛病。

又有讀者說,那就略略提一嘴就行了,何必寫這麼詳細?

秦可卿一個養女,能嫁進賈家為正室,這背後牽扯到一個利益同盟。我不寫仔細了,寫到最後賈家如何如何,可能大家只當我是跟著原著走。

且這背後的較量對主角極其重要,且對後文的伏筆極其重要。再說就劇透了,總之很重要。我寫秦可卿不是為了將她釘死在恥辱柱上,而是為了很重要的主線。

思來紅樓一書還是我上學時草草讀過,上本寫紅樓同人,雖重溫了一回,又看了許多解析,可現在回想起來,大概也只了解了個皮毛。

如今再開紅樓,又再讀了一遍,看了一些解析,感覺對紅樓又有了新的認識。感覺紅樓這書越讀越有意思,「真事隱、假語存」,書中很多話都是反話正說、正話反說,還有一些只是一面之詞。

就好比王子騰一個在外武將能保舉賈雨村當兵部尚書一樣,怎麼琢磨這事兒都不靠譜。

正是因著有了新的認識,這才動筆寫了如今這一本——不然瓶子跟酒都不換,真就成了恰爛錢了。

總之,我試著換個合情合理的角度,與大傢伙一道兒重溫一遍紅樓!

此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