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皇帝我做不得?

第六卷 終曲

「好好好,都抱都抱。」

將另外一個小哭包抱在手上,果然哭聲戛然而止,咯咯的笑了出來,甚至還不忘從襁褓中伸出手,往岳凌的臉頰上抓了抓。

只不過手還很短,根本摸不到,變成了在半空中揮動,似是高興成了手舞足蹈的模樣。

見狀,秦可卿不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調侃道:「原以為是我們不討她們的喜歡,原來是早有中意的人。既然她們喜歡老爺,那便沒什麼好攀比的了。不愧是林妹妹的妹妹,果然是有眼光呢,姊妹們都需得甘拜下風。」

秦可卿酸溜溜的說著話,旁人都不覺將目光對準了林黛玉。

林黛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抱肩靠在椅子背上,十分吃味。

兩個小傢伙才剛墜地,就這般黏岳凌,等到長大了可還得了?

眾人皆是一般的念頭,但也不好表達出來,便各自扭頭忍笑。

岳凌臉上滿是尷尬,兩個娃娃抱在手上,送還送不出手,只好在這屋內抱著她們兩個兜兜轉轉,哄著她們玩鬧。

薛寶釵看了看林黛玉的臉色,再看了看自己身旁更不省心的薛寶琴,便愈發體諒她了。

「林妹妹,這邊一切安好,我們便先回去了。侯爺難得回來一遭,剛好今日一同慶祝下?」

兩個小傢伙看似可愛,但著實有些不討喜,可畢竟是自己的親妹妹,林黛玉自然要熱熱鬧鬧的操持了。

「兩個小傢伙是不是看這房中都是女子,唯獨岳大哥一人是男丁,所以才以為稀奇?都還這麼小,哪裡知道喜不喜歡的事呢?」

「或是將岳大哥當做父親了?」

林黛玉越想念頭越是奇怪了,甩了甩頭,再坐得端正起來,與薛寶釵回應道:「寶姐姐說的事,合該如此。此事就勞煩寶姐姐操持吧,這遭兩位姨娘受苦,我也需得將好消息,送回揚州去。」

說著,林黛玉也起身,打算回去寄家書,只是臨出門前,往岳凌的方向撇了撇嘴,輕哼了聲。

眾女便也笑著上前與岳凌福禮,追隨著林黛玉出門去了。

秦可卿排在最末尾,並沒急著出去,站在岳凌面前,東瞅瞅西看看,細細掃了遍兩個小傢伙。

兩個小傢伙似是能感受到秦可卿在審視她們一樣,直將臉頰往岳凌的懷裡躲。

岳凌笑著道:「你這是做什麼,將她們嚇著了。才出生的孩子都是認生的,你若喜歡,待長大些你再哄著她們。」

秦可卿仰起頭來,問道:「那為何對老爺不認生?」

岳凌笑容一滯,被秦可卿噎的不知說什麼好。

秦可卿背著手,挺直腰身,蔑著眉眼,笑道:「我看呀,這是一對小機靈鬼,待以後長大了自有老爺好受的。」

岳凌搖了搖頭,不置可否。

抱著懷裡的小傢伙,岳凌才發覺自己是這般喜歡小孩子,倒也想要自己的孩子了。

驀然想起,自己前世也是為了救孩童才遇難,穿越此世,岳凌便越發確信自己的這般心境了。

「怎麼?老爺喜歡小孩子?要不然,晚上奴家再努力一下?」

「呸!」

岳凌清啐了口,瞪眼道:「當著她們的面,說什麼渾話呢?還不快跟著別人出去做事?」

岳凌抬起一腳,腳背貼在秦可卿的桃臀上,將她踢了個趔趄。

秦可卿才似是滿足了般,眸眼化作春|水,脈脈含情的離了去。

身上還有許多要事處置,也不能總在這房裡哄著孩子,岳凌只得將奶娘再喚過來,可等將她們交過去的時候,還是掙扎哭鬧,著實令岳凌頭痛不已。

見狀,一旁的穩婆提議道:「剛生下的娃娃自是離不開娘親的,要不讓老爺將她們送回到兩位姨娘身邊?這回應當是好脫身的了。」

「確有道理,走吧。」

兩位姨娘今日是被折騰的精疲力盡,喝下補湯後,好生歇息了幾個時辰,這會兒倒也是先後轉醒。

卧在床上,知曉孩子在被外面姑娘們照看著,兩人便也不急切,先是攀談起來。

對於二人來說,未能為林府誕下男丁頗是件憾事。

只是二人都將這念頭挨在心底,絕口不提。

「不知道姑娘有沒有給她們起個名字,姑娘那般有文采,定是比我們想得周到多了。」

白姨娘長長吐著氣,幽幽說著。

「讓國公爺來想也不錯,『經筵大辯』上看,國公爺的學識並不差了那些碩儒,難怪最初姑娘還說,國公爺曾教過姑娘課業。當時老爺還以為在說笑。」

「老爺啊。」

白姨娘平靜地望著房梁,默默道:「應該也快入京了吧。」

「若無意外,該是了。」

不知自家老爺見到是兩個女娃,會是怎樣的心境,兩人不約而同的又擔憂起來。

適時,由小丫鬟引領著,岳凌攜著兩個小傢伙走了進來。

「國公爺?」

兩人掙扎著要起身,岳凌趕忙讓人安撫下來,訕訕笑道:「且勿多動,好生休養。若不是她們兩個非要我抱,不肯下來,我也不該來叨擾二位休息。」

白姨娘和周姨娘側目相視,皆有詫異之色。

兩個娃娃這麼小就能認親?

而且若是認親岳凌,顯然不是什麼壞事,日後肯定是一帆風順了,哪怕林如海嫌棄,能久住在定國公府也好呀。

說實話,定國公府的便利,可遠勝於揚州的林府,便是她們待久了也覺得這裡更舒心些。

畢竟林府的家風森嚴,教條太多了。

另一邊,岳凌嘗試將兩個小娃娃放在床上。

儘管見到了娘親,兩個小傢伙都還極猶豫的前後看看,似是在艱難做抉擇。

轉了幾圈,兩個小傢伙也是餓了,最終還是選擇投入了娘親的懷抱,讓岳凌鬆了一大口氣。

「二位好生歇息,若有所需儘管與旁人來提,莫要客道,站在這裡的都是一家人,當沒什麼國公爺了。」

兩位姨娘也是連連言謝,左右丫鬟,嬤嬤才將岳凌送了出去。

待回過神來,周姨娘雖無力動彈,還是扭著身子看了看懷裡的小傢伙,「粘上定國公了,這孩子倒是有眼光,長大以後肯定是個機靈的。」

白姨娘也是笑,「好事,是好事。」

……

出門透透氣,岳凌的心情也好了許多,才欲要去房裡尋林妹妹說話,卻是一個粗使丫鬟忙不迭地跑過來傳信。

「老爺,前堂有客,自稱是二皇子。」

岳凌臉色一沉,眉頭微皺,暗道:「這時候找到我府上做什麼?不是才開府沒幾日?」

「引二皇子到書房,我這便過去。」

外幃書房,賈芸為二皇子劉毅奉上茶水,動作很是拘謹。

跟了自家老爺許久,也接見過許多大官,可都不如這位身份尊貴。

「原來這就是父皇舊時的書房,和皇宮裡的倒是如出一轍,看來父皇和定國公的喜好是十分相像了。」

劉毅負手在書櫃前停腳,抬手在一測測書卷上划過,分辨著岳凌這裡都陳列了什麼書。

總的看來,也沒發覺有什麼有關「新學」的書,儘是一些經史文集,和岳凌在外的形象倒是不盡相同。

賈芸不知如何搭腔,便也就佯裝未聞,簡簡單單侍立在一旁。

未及,門外小廝福禮問候。

劉毅轉回身來,快步向前相迎,率先拱手問好,「劉毅見過先生。」

自持學生禮儀,不以皇子身份自居,算得上是十分客道了。

岳凌也行禮道:「殿下安好,今日是有事來訪?」

賈芸暗暗退出門去,岳凌抬手相邀二皇子劉毅上座,兩人對案交談。

「父皇許我兄弟三人出宮開府,布置好了府邸,我便迫不及待的來先生這裡求學解惑。」

岳凌捧起茶盞,淺淺啜了口,頷首道:「殿下直言即可。」

劉毅也自然而然的拾起了茶盞,一面刮著浮沫,一面沉吟說道:「父皇曾告誡我等,要好生修習新政之中的門路,近來我著實有些困惑。」

「先生是主持變革之人,當世再無人敢說對新政的理解超過先生。」

岳凌面上不動聲色,繼續聽著二皇子說著恭維話。

「我遍讀新政改革款項,以為先生是尋到了很好的富國強兵之路,北蠻,女真皆是陳兵在關,虎視眈眈,而且先生還提到來自海上的威脅。比之外敵,先生以為內政又該如何衡量?」

岳凌眉間微挑,真不覺得這二皇子是來談論政務的。

尤其他幾番接觸下來,二皇子都是最沒耐心讀書的那個,而是偏愛岳凌為他傳授武藝,講解兵書。

很明顯可以看出,二皇子劉毅是個急性子的人。

急性子的人搞起了彎彎繞,目的當然不是在他說出口的事件上了。

按照禮制,如今幾個皇子出宮開府,大皇子作為嫡長子當然是最有機會入主東宮的那個。

而二皇子夜前來問策,岳凌以為他多半是在向自己暗示奪嫡之心。

雖然莽撞,但不是個痴傻之人,並非康王之類可比,岳凌倒是以為這幾個皇子雖然都不如隆祐帝,也絕不是草包。

岳凌並不點題,而是循序漸進的講解了二皇子所議論的問題。

而後兩人從政務談到國策,再到歷代明君,暢談了幾個來回,連茶壺都再續了兩壺,直到夕陽西斜。

見他還沒有要離去的意思,門外有小廝來來回回走動,似是來告知自己回內宅一同用宴,岳凌便不由得先中斷了話題。

「今日時候不早,若不然殿下就在府內留宿用膳?」

劉毅當然是仍不盡興的模樣,但是也不想叨擾岳凌的合家歡。

畢竟岳凌的名聲在外,好不容易回府一日,恐怕是會縱情聲色的。

猶豫半晌,劉毅彷彿才從深思中回過神來,起身告饒道:「慚愧慚愧,方才先生的話醍醐灌頂,我竟是一時沉浸其中,忘記了時辰,是耽擱了先生的好事。」

岳凌擺擺手,同樣說著些客道話。

起身邁出幾步,劉毅又扭回身來,臉色變得愈發鄭重,問道:「先生,我還有最後一個疑問,您覺得我能不能成為如同父皇那般,優秀的君主?」

終於露出了獠牙,岳凌佯裝驚疑,皺眉問道:「二皇子何出此言?」

劉毅鍥而不捨的追問,「先生只需告知我,能或不能即可。」

岳凌搖了搖頭,「不能。」

劉毅不解,面上湧起失落之情。

父皇在束冠之年弓馬嫻熟,能夠統兵作戰,平四方叛亂,定國安邦。

而自己的其餘兄弟,完全沒有這種本領,難道不是他最像父皇?

「先生何出此言?」

劉毅仍不死心,他不是個會輕言放棄的人。

「二皇子通曉兵書,可練兵,可統兵,可為一方將帥,守國安民。但立儲立長,此乃規矩。」

聞言,劉毅忽而笑了起來,大笑三聲還不止,更是仰天長嘯。

幾息之後,又歸於靜謐,劉毅再又開口,「先生革故鼎新,銳意進取,破的就是規矩,在先生面前,可有亘古不變的規矩?」

岳凌微微皺眉,「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並非陳舊的規矩就一無是處。」

劉毅搖搖頭,道:「並非如此,先生藏拙,不如方才對待我真情實意。」

「先生不可能不知父皇本意,讓我兄弟三人出宮開府,為的便是讓我們朝堂傾軋,爭奪儲君之位。」

「此大位能者居之難道不對?」

「先生一手成就的大昌,難道要送到我那軟弱的皇兄,怯懦的皇弟手裡?」

「只有我從始至終最看重先生變革,若先生支持我,我必將像父皇一般重視先生。不,不……」

劉毅再又改口,一甩衣袍,便要跪下行叩師之禮,「本殿下,將視定國公為師,為相父。」

劉毅滿臉堅毅,並不似玩笑話,十分利落的就要跪下來,只是膝蓋才彎,就被岳凌雙手扶了起來。

「殿下何至於此?」

劉毅抬起頭來,眼中激動的絮滿淚水,「先生可知,皇兄已見過柴相了?」

岳凌搖搖頭,「實不知。」

劉毅再緊盯著岳凌道,「那先生知不知,爭儲君之位敗了,會有什麼後果?」

「或是往邊塞做個藩王,又或是……」

劉毅打斷道:「父皇也並非嫡長,為何我做不成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