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兩個人的慶功宴

第二卷 名定京師

太和殿,偏殿。

秦王在此處搭了張條案,用於臨時處理國事,接見大臣。

由於元慶帝的身體原因,耽誤了不少早朝,政務便就留存了許多。當下一張條案上擺滿了奏摺,甚至都還不夠,臨近的一個書箱里,奏摺也堆積的如同小山一樣。

當岳凌進門的時候,只見上方的秦王手裡捧著一封奏摺,但眼睛根本沒在上面,正眺望著窗外遠處,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殿下。」

岳凌走近,輕輕叨念了聲。

秦王似回過神來,見到岳凌一臉清朗的模樣,嘴角掛上笑,道:「可是歇息足了?」

岳凌頷首,「嗯,殿下還有事差遣?」

秦王搖著頭,從座位上走了下來,往外間吩咐了一句道:「將備好的吃食端上來吧。」

隨後,便見著一眾小黃門抬著一條短腳案幾,並兩個蒲團,外加從御膳房取來,還熱氣騰騰的酒食,擺在桌面上。

秦王先大咧咧的坐在桌邊,為自己斟起酒來,又與岳凌道:「來,坐吧,陪孤吃些。」

岳凌自不好推脫,陪著秦王席地而坐。

秦王又與岳凌斟了一杯,道:「孤知你不飲酒,不過如今你也不是親衛了,便就與孤破一次例。」

父親重病,母親失心,兄長死於自己手上,儘管要坐上皇帝之位,心裡難免會有些凄涼。岳凌很是能體諒秦王如今的心境,世上無親情,的確是酸心透骨。

而秦王作為儲君,將來的皇帝,甚至都沒有個缺口,將情緒傾瀉出去,只能擠壓在心底,面上依舊在朝堂和百官拉扯。

岳凌接過酒盞,一飲而盡。

秦王笑喝一聲,「好!什麼味道?」

岳凌倒吸口氣道:「有點辣,不怎麼好喝。」

「哈哈哈。」

秦王笑的很是開懷,自己又飲了一杯。

放下酒盞,語氣一頓,秦王又嘆道:「你救了孤多次性命,若無你在,孤也沒有今日。原本孤該重重賞你,陞官加爵,可惜孤還不是皇帝,朝中還是得多考量百官。將你升去樞密院,摺子便如飛蟲一般,直撲孤的臉。」

岳凌望了望遠處那桌案,緘口不言。

秦王話沒說完,又徐徐道:「中書省總管政事,父皇即便病卧榻中,朝中亦能平穩度日。樞密院總管軍務,有調兵之權。如今朝野動蕩,外有強敵,孤自然放心不下。臨近戰時,得多讓你做些事了。」

岳凌點了點頭。

「康王說北蠻已經佔據了大同府,孤已派人去打探。遼東有建州女真,屢屢擾邊,兩邊實乃我朝的心腹之患。於此,你有什麼好的計策?」

岳凌思慮一陣,回道:「以戰略上來說,兩部都並非鐵板一塊。北蠻有之前與殿下籤訂合約的一部。建州女真野心勃勃,連年與海西女真開戰,在關外也有阻力。」

「最好的辦法,還是分化懷柔,讓他們內部爭鬥,為我朝爭取喘息的機會。」

「至於戰術,臨陣對敵,我倒也有些想法。」

秦王興緻頗高,一面吃肉,一面飲酒,不曾打斷岳凌的話,還為岳凌又斟酒一杯,道:「你繼續說。」

岳凌飲盡,潤了潤喉嚨,繼續道:「昨日殿下也見到,將來真正改變戰場格局的是火器。火器只是當下精準度不高,威力有限,但其上限是弓弩完全無法企及的。」

「我們必須改進火器,配備軍隊,訓練一支習慣於利用火器作戰的特殊軍隊。而且,為防患未然,於京城之上,也要逐步替換掉土法製作的銅炮,更換上新式火炮。」

「在天津衛的佛郎機人,紅夷人,能抵禦風暴,遠渡重洋來與我朝貿易,憑藉的便是堅船利炮,尤其火炮,威力遠超我朝土製。」

「如果,殿下能將鑄炮的技術引進,買入幾門火炮和一些火銃仿製,再僱傭一批工匠,便能提升軍隊不低的戰力。」

聞聲,秦王連連點頭,沉吟一陣之後,答道:「的確如此,孤也有聽說他們船上的炮在海上能夠打一千步以上,實在駭人聽聞。如果用於守城,發揮的威力難以估量。」

提及此事,秦王又嘆息一聲,道:「不曾想,老祖宗造出的火藥,用起來,我們還不比那些洋毛子。」

「此事孤會儘快著人去辦,待將炮送回來後,我們一同去看看成色。」

岳凌點頭應下。

酒過三巡,秦王喝得醺醺然,面上釋然了不少,與岳凌搭著話,倒不似是君臣一般。

終於,盤中也吃得沒剩多少,秦王用茶漱口,後道:「孤知你喬遷事多,不必急著去樞密院應卯。孤還有兩件事交代給你,其一,便是榮國府。聽聞,你和榮國府曾有過過節?」

岳凌想到,應當是秦王說的他鞭笞賈寶玉的事。

便道:「其實,也不算有多少過節。只是最初林大人的愛女入京,賈府的老太太執意將她留在府上,鬧出了些許不愉快。」

秦王點點頭,「榮國府應該和康王有聯繫,未必不會與北蠻有聯繫,孤差人去捉了賈赦回來,待你得閑去審一審他。當然此事不必著急,剛好晾他一晾。」

「其二,便是要緊事了。康王府如今還封著,你帶人去抄了他的府邸,其中金銀財寶,各類物事,便都歸你所有了,算是孤給你的額外獎賞。」

岳凌忙道:「殿下已經給末將升了官,怎好再要這麼多財物。有這些銀子,不如折算成幾門炮,立在城門樓上。」

秦王大笑道:「孤知你不愛財,但孤也得賞你,否則孤心難安。至於買炮的事,就無需你操心了。自然不能用金銀財寶與他們換,他們本是裝載貨物回去賺暴利的,多了銀子在船上也只會嫌棄佔地方。孤自然會取茶葉,瓷器與他們換。如此買一門炮,自比金銀便宜的多了。」

岳凌也不由得一笑。

秦王倒是怪有做生意的頭腦,那看來日後開海禁,真正改變歷史進程,也不是不能期待了。

「殿下說的有理。」

秦王緩緩起身,「好了,酒足飯飽,我也該回去歇息了。」

一日一夜未合眼,秦王的身子有些疲倦。

但依舊是與岳凌一同穿過廊道,步行往東宮而去。

聽到風聲的太子妃,早早也將林黛玉送了出來,便在東宮的門內,似是完成了俘虜的交換。

林黛玉出門時穿了一身湘妃色的長裙,腰間配著乳白色的系帶,外罩同樣淡色的小褂,領口裝飾的是金絲紋的花紋。頭上未配頭飾,面上不著粉黛,美貌自是渾然天成。

而再見到她,卻穿了一身蓬鬆的金絲大紅宮裙,頭上也是配以寶石點綴的頭冠,雖然富麗堂皇,但是也襯托出林黛玉一身貴氣,並不臃腫雜亂,艷俗不堪。

和在家中恬靜小花一般的氣質截然相反,是也讓岳凌都愣了片刻。

秦王一眼便分辨出林黛玉身上穿著的都是宮中御用,笑著道:「你和你父親,真有幾分相像,都是一般的清秀。不過,穿上這一身宮裙,倒是更像個公主。」

看向秦王妃,秦王嗔怪道:「你說尋她入宮來說話,倒以打扮人家取樂解悶了。」

秦王妃捂嘴笑笑,「殿下這是哪裡的話,只是黛玉她太漂亮了,一時忍不住多換了幾套衣裳,真是每一套都好看。」

秦王轉頭與岳凌道:「那你就先回去吧,先將那事情辦妥當了,可直接抽調秦王府的親衛去做。」

岳凌點頭應下。

林黛玉站在岳凌身邊,也乖巧的福了一禮。

秦王頷首回應。

場間正是其樂融融,卻是秦王忽然身上一軟,沒有任何徵兆的向前仰倒過來。

岳凌眼疾手快,趕忙將秦王接住,直按人中。

秦王妃一驚,叫喊道:「快來人,傳太醫!」

林黛玉也被嚇得不輕,躲在一邊,根本弄不清狀況。

場上一時間雜亂一團,還是岳凌喊了聲道:「不必驚慌!」

扶著秦王靠在自己身上,岳凌訕訕笑著道:「太子殿下他只不過是睡熟了,方才吃了不少酒,又是一整日沒合眼,多半早就累得不行了。」

秦王妃上前摸了摸呼吸,確實十分平緩,才吐出一口氣道:「真是的,是要把人嚇死不成?」

「來人,扶殿下去房裡歇息。」

再朝向岳凌和林黛玉,太子妃也恢複了神色,笑著道:「好,多虧你在了。黛玉以後記得多與我傳信,要是想入宮裡來了,隨時與我說。」

林黛玉羞怯怯的點了點頭,「謝過太子妃。」

……

坐在回家的馬車上,林黛玉有些恍惚之感。

岳凌則是對坐著,將宮女送來,林黛玉出門所穿的衣裙放在一旁,笑著打量起林黛玉來。

「岳大哥,剛剛那就是太子。」

岳凌點頭道:「正是,怎麼了?」

林黛玉想了想,「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你想像中的是?」

「太子殿下,貴為儲君,我想是不苟言笑,很是嚴肅的。」

岳凌答道:「在朝堂時自是如此,但在私下裡便不是了,人總有幾副面孔。」

林黛玉連連點頭。

岳凌又問道:「太子妃留你都做了什麼?只是給你換了衣裳?」

林黛玉臉頰微紅,寬大的衣袖中,兩根食指對著點呀點,「只是話了些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