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復仇計畫

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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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日晚上,「獵鴉行動」的慶功會在公安局附近的一家酒店舉行。慶功會很熱鬧,可熱鬧是別人的,沒有廖懷德的份兒。開了場不久,他匆匆忙忙吃了幾口,就裝做去衛生間,悄悄離開了酒店。包括周弘毅和羅翊楓在內,那麼多人都想向他敬酒,可端著酒杯一個桌一個桌地找,也沒有找到。誰也不會想到,此時此刻,廖懷德正在霓虹閃耀的大街上徘徊。他想見到妻子、兒子、岳母、父母、弟弟,還有郝翰、李曉燕,可是他分身乏術,不知道該去哪裡。

鯤城市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樁禁毒案在最後一天破了,可以說是皆大歡喜。最高興的當然是局長周弘毅了。再過3年他就退休了,「獵鴉行動」在他一生的職業生涯中都將是可圈可點的閃光點。如果他寫回憶錄,這將是濃墨重彩的一個篇章。對羅翊楓帶領的公安部督導組來說,也是不負重託,不辱使命。對參與「獵鴉行動」的每一個民警來說,這種經歷都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而對「獵鴉行動」的主要負責人廖懷德來說,卻滿懷疲憊。身體累,心更累。作為團隊的核心,他在這次行動中發揮的巨大作用,讓所有不了解他過往經歷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議。像很多年前在雲南德曲一次次取得各種行動的勝利一樣,現在他身上再次籠罩了耀眼的光環。可是他知道,他的身後一片狼藉:兒子在戒毒所;妻子在醫院;自己的親弟弟也在北京的醫院裡生死未卜。除了疲憊,還有悲傷,心裡很痛很痛;他十幾年的好兄弟「死」了,永遠不會再「活」過來了。此時他心裡還緊繃著一根弦,那就是找到能夠證明趙志鵬就是「黑桃皇后」和「老山口伏擊戰」的叛徒的證據,而目前一點線索都沒有。在他看來,「獵鴉行動」還沒有取得最後的徹底的勝利。

在酒店附近的大街上徘徊了一會兒,廖懷德決定去醫院。羅秀華已經蘇醒了,他早該去看看她了,因脫不開身一直沒去。正好郝翰和李曉燕也在同一家醫院裡,他去一趟可以看望三個人。於是他打車去了醫院。

廖懷德走進羅秀華病房的時候,羅秀華正在熟睡,床邊掛著一隻吊瓶。病房裡有兩張床,但另一張床是空的。在這裡陪床的是他的一個女同事。因他不能照顧妻子,公安局和海關各派了兩名女同志輪流來照顧。廖懷德看到,羅秀華的臉色還算紅潤。女同事說,羅秀華已脫離了危險,吃飯、睡覺都已正常,還需在醫院裡觀察和靜養一個多月。廖懷德向女同事表達了謝意,在床沿上坐下來。女同事知趣地起身出去了。

廖懷德靜靜地凝望著羅秀華的臉。羅秀華幾天沒化妝,口紅也沒抹,臉上的幾塊黃褐斑很顯眼,一綹綹的頭髮根是白的,眼角的魚尾紋清晰可見。廖懷德第一次覺得妻子有些老了。他們是20年的夫妻了,這些年她也真不容易,既要工作,又要照顧家庭;而他作為丈夫和父親,真的沒有盡到多少義務。20年來他們聚少離多,在他轉業前兩地分居的15年里,他們只有假期里才能在一起,在一起的日子加起來頂多有500天。他轉業回來後的這4年里,正是她事業的上升期,她這個處長工作忙、應酬多,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也不多。今年他當上了禁毒支隊長,忙起來像個旋轉的陀螺,再也停不下來了,大半個月居然沒回家睡一夜。想想這些,他覺得欠妻子的太多太多了。這次她遭到槍擊,他想想都後怕,幸虧脫離了生命危險,不然將留下今生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此時此刻,他特別渴望和她過那種平平淡淡的日子,一起逛街、買菜、做飯,晚飯後一起坐在客廳里看看電視。可是,這種渴望對他來說太奢侈了。

廖懷德為羅秀華掖了掖被子,羅秀華慢慢睜開了眼睛。看見床沿上坐著的是廖懷德,她眼眶裡一下子噙滿了淚水。廖懷德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握住了她的手。羅秀華的淚水流到了耳邊,廖懷德從床頭柜上抽了一張紙巾,輕輕地替她擦,咧嘴笑著說:「你哭的樣子不好看,還是笑起來好看。」

羅秀華笑了,伸出一隻手捏廖懷德的臉,說他的臉黑了,肉下垂了,皮也鬆了,老皮子喀嚓的。她的聲音還是有些微弱,有氣無力的。廖懷德的另一隻手抓著羅秀華的手,在自己臉上摩挲著。羅秀華問他案子怎麼樣了,他說OK了,現在正開慶功會呢,他是從酒店偷偷跑出來的。羅秀華說,傻瓜,怎麼不在那兒急赤白臉地吃一頓。他說,菜很簡單,沒什麼好吃的,再說我這不是想你嗎。又俯下身子壞笑著說,我半個多月沒回家住了,憋得難受,現在後悔得腸子都青了。羅秀華臉上泛起一片紅暈,嗔怪地說,看你那死德性,馬上都「奔五」了,還這麼不要臉。廖懷德「嘿嘿嘿」地笑,用鬍子扎羅秀華的手背,她的手背被扎疼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抽出了手。廖懷德咧著嘴壞笑,「咯咯咯」地像老母雞抱窩似的,肚子也一顫一顫的。羅秀華咬著牙,在被子下面用膝蓋狠狠地頂了一下他的屁股。

看著廖懷德笑得像個孩子似的,羅秀華也笑吟吟的。正笑著笑著,忽然,她眼圈紅了,眼眶裡又湧出了淚水。她說,我們的家是不是就要完了?廖懷德捏了捏她的臉說,傻娘們兒,別胡說八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羅秀華說,我想咱兒子了。廖懷德說,等你出了院,咱們一起去看他。放心吧,我給戒毒所打過電話了,這小子還是很有毅力的,已經沒有毒癮了。羅秀華問,真的嗎?廖懷德說,騙你是老狗。羅秀華說,你才是老狗。廖懷德說,我要是騙你,我是老狗,行了吧。忽然,廖懷德的情緒又惡劣起來,他叮囑羅秀華好好養著,他得去看看郝翰和李曉燕。羅秀華問,他倆怎麼了?廖懷德說,小毛病,沒什麼大事。羅秀華知道他不想多說,也不多問。

廖懷德從羅秀華的病房裡走出來,一下子淚流滿面。曾經那麼溫馨的家,如今破碎不堪。羅秀華收了洪飛的40萬元,為他的貨物放了行,這一行為已涉嫌「受賄罪」,可能出了醫院就被帶到檢察院,然後被關進看守所和監獄。從風風光光的海關查驗處處長到階下囚,中間只有一念之差。表面看起來,是羅秀華的虛榮導致了這一切,可羅秀華的虛榮又是怎麼造成的?人們唾棄貪婪、腐敗、墮落,同時卻又在追捧金錢、榮耀、權力;人們口口聲聲要發揚勤勞、簡樸、節約的優良傳統,可同時也艷羨不勞而獲、榮華富貴、揮金如土。這個社會怎麼變成了這樣?廖懷德想不明白。

廖懷德去了郝翰的病房。那是重症監護室,他不能進去,只能隔著門上的窗戶遠遠地看。他只看見郝翰渾身插滿了管子。他到護士站詢問郝翰的傷情。護士告訴他,子彈打在郝翰的後背上,沒有傷到內臟。雖然失血有些多,但因為搶救及時,已脫離了生命危險。關於郝翰中槍時的情景,廖懷德詳細詢問過李曉燕。在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為了保護李曉燕有可能會丟掉性命,但他沒有猶豫。他也知道李曉燕並不愛他,但他愛她,願意為自己深愛的女人去死。廖懷德想起,最初趙志鵬和李曉燕談戀愛的時候,他總覺得兩人的進展太快,他想阻止,又沒有合適的借口和理由。現在想想,那是一種預感。當然,即使李曉燕是他的親妹妹,他也無權干涉她的戀愛自由,但他起碼可以有意撮合她和郝翰多交往。在這件事上,他覺得自己作為郝翰和李曉燕信任的老大哥,沒有盡到應盡的責任,有些對不起他們。

廖懷德又去了消化內科。李曉燕因為精神受了強烈刺|激,情緒波動太大,導致胃部劇烈疼痛,今天上午也住院了。中午廖懷德給李曉燕打過電話,詢問她的病情,她說打兩天吊瓶就好了;他還問了她的病房號,說有空就去看她。他覺得李曉燕真是個可憐的孩子,痴痴地尋找真愛,愛上的男人竟然是個毒販,而且還是害死哥哥的叛徒。趙志鵬也夠悲摧的,他這麼個「鑽石王老五」,如果想找個老婆,主動找上門的女人會多得推不開門,可他卻偏偏看上了李曉燕,結果讓他陷害李海濤的事情暴露了,真是冤家路窄。也許這就是劫數,無法逃脫。

李曉燕的病房在走廊的盡頭,第一個門。廖懷德出了電梯,遠遠地看見有個人站在那個病房門口。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隔著門上的窗戶往病房裡看,還不時東張西望。因距離有些遠——大概七八米,走廊里的光線也有點暗,廖懷德看不清這個人的模樣。大概是他的腳步聲驚動了那個人,那個人轉過臉來看了看他,忽然又轉過身,邁開大步向旁邊的樓梯口走去。廖懷德快走了幾步,向樓梯口瞄了一眼,只看見一個結實的背影。普通病房裡都是住三個人,李曉燕在鯤城也沒有什麼親屬,他想這個人也許是其他病人的家屬。只是他有些納悶,這個人怎麼鬼鬼祟祟的。

忽然,廖懷德打了個激靈,停下了腳步。那個背影,他覺得有些眼熟。他想起來了,他的手機收到那條內容為「Qu(e)en」的簡訊之後,郝翰調取了通訊代辦點附近的街面監控錄像,經代辦點經理辨認,確認了辦理那個手機號的人。遺憾的是,監控錄像里只是那個人的背影。那個背影高大威武,廖懷德看了很多遍,越看越像他死去的兄弟——李海濤。而剛才那個背影,又酷似監控錄像里的那個背影。

難道李海濤還活著,來看自己的妹妹?李海濤知道趙志鵬轉業後改成了「曲恩」的名字,難道那條內容為「Qu(e)en」的簡訊是他發的?可是這怎麼可能?廖懷德渾身的寒毛都乍起來了,他愣了愣神,急忙向樓梯口追去。樓道里空空的,一個人都沒有。

廖懷德返回李曉燕的病房,發現病房的房門把手上掛著一件首飾。他摘下來,拿在手裡仔細看,這是一隻玉石製作的烏龜——玉靈龜。這隻玉靈龜採用了上等的藍田玉,通體是晶瑩的墨綠色,長約4公分,寬約3公分,造型豐|滿,形態逼真,雕刻得異常精美。龜背上還刻著一個篆體的「唐」字。他向四周看了一下,沒看到什麼人,應該是那個背影留下的。

廖懷德推門進入病房的時候,李曉燕正穿著病號服,盤腿坐在床上打吊瓶,低著頭把玩著一隻玉佩。她太專註了,以至於廖懷德進來都不知道。這個時候她在想郝翰。郝翰太讓她感動了。這個男人為了她,都願丟掉自己的命,這樣的男人她沒有理由不愛。能認識這樣一個男人,並被他愛著,是她前世修來的福。她眼前浮現著她和郝翰在一起時的情景,浮現著郝翰的各種表情,第一次覺得他其實挺帥的,也非常非常的可愛。即使他剛理了頭髮,腦袋像個青瓜,也在滑稽中透著可愛。她手機里還存著前天晚上他哭的時候給他拍的照片。原來看這張照片,只是覺得滑稽;現在再看,居然很心疼,他委屈得咧著嘴哭的樣子讓她的心一揪一揪的。她真想吻干他的淚水,真想把他的腦袋摟在懷裡,溫柔地安慰他。以前她瞧不起他的小心眼兒,現在卻覺得,那是因為他太在意她,太愛她了。她忽然發現,她很渴望被郝翰摟在懷裡,很渴望摟著他的脖子親吻他,甚至很渴望和他一起過日子。不求大富大貴,只要每天都和他一起,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每天都是好日子。她決定嫁給他,等他出了院,就找個機會好好地向他表白。至於趙志鵬,那是她的噩夢,她要在記憶中把他給「格式化」了,讓他在自己的生活中消失得乾乾淨淨。

廖懷德走近了,認出了李曉燕手裡的玉佩是一隻玉麒麟。他知道這隻玉麒麟是李海濤的。以前在雲南德曲的時候,李海濤一直掛在脖子里,穿著背心打籃球的時候、在公共浴室洗澡的時候都不摘下來。廖懷德在李曉燕病床前的凳子上坐下來。李曉燕一抬頭,見是廖懷德,驚喜地叫了一聲「哥」。廖懷德打量著李曉燕,發現她臉色有些蒼白,詢問她現在病情怎麼樣。李曉燕說,還是沒胃口,什麼都不想吃。不過沒什麼大問題,明天上午再打幾個吊瓶就能出院了。其實晚上她可以回去住,只是打完吊瓶天就太晚了,就不願回去了。

李曉燕詢問羅秀華和郝翰現在怎麼樣,廖懷德說,都挺好的。李曉燕又問,郝翰他不要緊吧?廖懷德說,他問過護士了,護士說不要緊。這小子命硬著呢,過幾天就又活蹦亂跳了。李曉燕忽然眼睛一紅,淚水流下來了,急忙從床頭柜上抽了一張面巾紙擦眼睛。廖懷德把手裡的那隻玉靈龜遞給李曉燕,問她認識這個嗎?李曉燕接過玉靈龜,眼睛瞪得大大的,疑惑地望著廖懷德。5年前被她賣掉的這隻玉靈龜,怎麼會在廖懷德手裡?廖懷德告訴她說,剛才在房門上掛著,他給拿過來了。

李曉燕一會兒把玉靈龜緊緊地攥在手裡,一會兒又鬆開手仔細打量,眼淚止不住地流。看著這一對玉佩,小時候的一個個生活場景剎那間浮現在她眼前。她想起了哥哥,想起家鄉金色的麥浪,年輕的爸爸和媽媽揮動著鐮刀,她和哥哥在一旁搓著麥穗;她想起了家鄉蔚藍的大海,魚池收穫了,爸爸和媽媽撈起網箱里的魚,哥哥在一旁幫忙,弄得渾身都濕透了,她坐在馬紮上拍著手笑……

她忽然抬起頭來,夢囈般對廖懷德說:「我哥,他還活著,他剛才來過。」

這麼說,剛才那個背影是李海濤?廖懷德「唿」地站起來,跑出病房,順著樓梯「登登登」地往下跑,從九樓一直跑到了一樓,沒看見那個背影。他跑到醫院院子里,四處張望,院子里路燈昏黃,有幾個人影在晃動,但都不是那個背影。他倚著一棵榕樹,獃獃地站了很久,腦子裡不時出現大段大段的空白。

2

廖懷德今天想回家好好地睡一覺,可是他總覺得今天還有點什麼事沒做,就又回到了局裡。這時已經是晚上10點了。他仰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里,晃悠著身子,琢磨怎樣才能找到能夠證明趙志鵬就是「黑桃皇后」的證據。他覺得太難了,目前沒有任何線索,難得幾乎沒有可能。至於找到能夠證明趙志鵬就是「老山口伏擊戰」的叛徒的證據,更是無從下手。

在椅子里晃悠了一會兒,他覺得有點累,決定去沙發里躺一會兒。桌子上的報紙、文件堆得有點亂,他就簡單收拾了一下。這時,一個U盤從紙堆里掉出來。他忽然想起,U盤是郝翰昨天送過來的,裡面是從創世物流拷回來的視頻。這個U盤昨天放在桌子上了,昨天就想看,一忙起來就忘了。今天總覺得有點什麼事還沒幹,看見這個U盤,才想起那段視頻還沒看。自從昨晚查獲了那一噸海洛因,他不僅忽然覺得身體極度疲勞,腦子也有些發木。這時他記起,郝翰說視頻里有三個緬甸人和一個中國人,懷疑那個中國人就是「黑桃皇后」。昨天,他已安排梁傑去調取路面監控和卡口抓拍,跟蹤那幾個人,爭取鎖定「黑桃皇后」。今晚的慶功會梁傑也沒參加,一直在找「黑桃皇后」。

廖懷德給梁傑打了個電話,詢問他跟蹤的情況怎麼樣了。這時梁傑剛回到局裡,得知廖懷德也在局裡,馬上來了他的辦公室,手裡還拿了幾張照片。梁傑告訴廖懷德,昨天上午在創世物流和緬甸人見面的,除了何俊威,還有一個人,但這個人自始至終都戴著帽子,看不清他的面部特徵。那個人在車上,每次路過卡口的時候,臉部也都有意遮擋。看得出,那個人的反偵查意識很強。

廖懷德拿過照片一看,一眼就認出是趙志鵬。他和趙志鵬太熟了,即使看不清他的臉,從體態、坐姿等方面仍能認出他來。當然,這些照片如果拿到法庭上,因為無法辨別,會被認為是無效證據。雖然趙志鵬私下裡已經承認自己就是「黑桃皇后」,廖懷德也認出照片上的那個人就是趙志鵬,但是目前仍沒有任何有效證據能夠證明趙志鵬就是「黑桃皇后」。

梁傑離開後,廖懷德把那個U盤插在電腦上,查看郝翰從創世物流拷回來的監控視頻。這段長約3分鐘的視頻,不管郝翰、梁傑還是張爍,誰看都看不出什麼來,對他們來說毫無價值。可廖懷德只看了開頭1秒鐘,就驚訝得一拍桌子,一下子從椅子里站了起來。因為畫面里有個人他認識。那三個緬甸人當中,最年長的那位,居然是麻五。既然那一噸海洛因是「烏鴉」和「黑桃皇后」交易,那麼,來送貨的麻五肯定就是「烏鴉」了。

廖懷德腦子裡冒出了一個疑問:這麼說,在緬甸果敢,是麻五做掉了桑坤,然後取而代之?麻五是桑坤最信任的兄弟,桑坤是麻五最崇拜的大哥。雖然金三角地區軍閥割據,每天都有可能「城頭變換大王旗」,但麻五和桑坤的交情極深,非一般人可比。根據廖懷德對麻五的了解,這個人還是很仗義的,他是不會背叛桑坤的。可是為什麼會發生那麼大的變故呢?

廖懷德判斷,肯定有來自外部的力量,讓麻五迫不得已。他很快就明白過來,其實最想讓桑坤死的,應該是趙志鵬。因為除了何俊威,只有桑坤知道趙志鵬是叛徒,趙志鵬要殺人滅口,除掉後患。而堡壘往往需要從內部攻破,趙志鵬要除掉桑坤,必須找一個強有力的內應,所以他想到了麻五。廖懷德轉業前曾經告訴趙志鵬,麻五是他的線人,趙志鵬就抓住了這個把柄,要挾了麻五。麻五迫不得已,就做掉了桑坤,自己當了老大。

廖懷德一下子恍然大悟:難怪「烏鴉」這個人很陌生,他在德曲的時候從沒聽說過,原來是麻五。這次,這老夥計居然送上門來了。他禁不住哈哈大笑。他馬上決定,抓捕麻五。

按照慣例,毒品交易完成後,麻五會第一時間離開中國。因為多停留一分鐘,就意味著危險存在一分鐘;只有回到緬北的老巢,才是安全的。但是他沒有走,還住在鯤城的五星級賓館華泰國際大酒店裡,好像在等什麼人。他入住的酒店和房間號是梁傑查到的。梁傑做事很認真很細緻,在調取路面監控的時候,他找到了那三個緬甸人乘坐的計程車,根據號牌找到了那輛計程車的司機,司機把那三個緬甸人入住的酒店告訴了他。梁傑去了那家酒店,查到那三個緬甸人還沒有退房,他們住在一間豪華套房裡,都持泰國護照。梁傑還了解到,他們昨天下午從創世物流回到酒店後,就再也沒走出過酒店一步。他們似乎對四叔被殺、趙志鵬落網的情況並不知曉。

兵貴神速,廖懷德第一時間打電話向周弘毅彙報了此事。這時已是晚上10點半,慶功會已經結束,周弘毅已回到局裡。他大概喝得有點高,語氣很興奮,聽到這個消息,激動得連著說了三個「好啊」;還說,如果連「烏鴉」一起抓了,這是一個意外收穫,是中國警察對國際禁毒事業的一個重大貢獻。周弘毅迅速調了一個武警中隊配合廖懷德的行動。廖懷德和梁傑帶領武警中隊趕到酒店,將麻五等人入住的房間圍了起來。

因時間緊迫,廖懷德來不及制定周密的抓捕方案,他決定自己去敲麻五房間的門。

午夜的敲門聲,讓麻五很警覺。他透過貓眼向外看,看見了廖懷德和幾個全副武裝的武警。他一眼就認出了廖懷德,他曾經的救命恩人。他很驚訝,他以為廖懷德在5年前的「老山口伏擊戰」中死了。他也參加了那次伏擊,他親眼看見廖懷德中槍了。要不是他拖住了桑坤,桑坤會一直追,直到把兩個受傷的人打成篩子,那兩個人就是廖懷德和趙志鵬。他沒想到廖懷德那麼命大,受了那麼重的傷都沒死;更沒想到他居然也在鯤城,現在竟然帶著武警來抓他了。

麻五的那兩個保鏢提著手槍走到門口,麻五喝退了他們,並讓他們把槍扔到窗外。如果開槍,會要了廖懷德的命。在5年前的那次伏擊戰中,麻五就沒有對廖懷德開槍;現在,他仍不開槍。廖懷德救過他,他不能對恩人開槍。即使廖懷德沒救過他,他也不會開槍。因為他們持泰國護照,中國警方無法認定他們的毒販身份;他們也沒有攜帶毒品。既然沒有違法犯罪行為,當然就不必害怕。

麻五打開了房門,熱情地邀請廖懷德等人進去喝咖啡。他還像見到了多年沒見的老朋友一樣,給廖懷德來了個法國式的擁抱。他的兩個保鏢被武警控制了,老老實實地抱著頭蹲在牆邊。

麻五和廖懷德在茶几旁的椅子里坐下來。廖懷德開門見山地說:「我懷疑你涉嫌走私毒品進入中國,請你跟我回去協助調查。」

麻五笑著說:「沒問題,我願意配合老朋友的工作。不過,現在我是泰國公民,是正當商人,可能對你沒有任何幫助。」

麻五說,如果現在把他抓回去,他唯一涉嫌違法的問題是「非法入境」,但到明天晚上這個問題就不存在了。原來,他的護照暫時沒帶在身上,被一個中國同伴誤拿了。確切地說,不是中國同伴,而是泰國同伴,因為那個人現在是泰國國藉。那位同伴的家鄉在中國山東,已經5年多沒有回國了,所以趁這個機會回家鄉看望親人,明天晚上才能回鯤城。他們定了明天晚上9點從鯤城飛曼谷的機票。

麻五氣定神閑,從容不迫。直到這時廖懷德才意識到,要抓捕麻五很容易,卻沒有理由;又是外國人,總要考慮國際影響。他腦子裡快速地琢磨著接下來怎麼辦。忽然,他的手機簡訊提示音響了一聲。他掏出手機一看,簡訊只有三個字:「手提箱。」給他發這條簡訊的還是那個陌生的手機號碼。他愣了愣,把手機裝起來,對麻五說:「對不起,我要檢查一下你的手提箱。」

麻五漫不經心地說:「沒問題,隨便你檢查。」說著,他把手提箱提過來,交給了廖懷德。廖懷德示意梁傑檢查。梁傑打開一看,裡面是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換洗衣物,還有電動剃鬚刀、護膚品等日常用品。梁傑把這些物品都拿出來,看到手提箱里還有一個夾層。他的手伸進去摸了摸,居然掏出了一個厚約2厘米的像書本一樣大小的海洛因磚。拿在手上掂量一下,大約有2斤重。

麻五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嘴張得很大。廖懷德也沒想到麻五的手提箱里有這麼一大塊海洛因磚。通過觀察麻五的表情,廖懷德馬上就判斷,這塊海洛因磚是別人放進去的。麻五氣急敗壞地站起來,在房間里轉了兩圈,又一屁股癱坐在椅子里,瞪著死魚一樣的眼睛,拍著大腿,不住地唉聲嘆氣。

麻五心裡明白,這是那位中國同伴要陷害他。他沒向廖懷德做一句解釋。因為解釋也沒意義,事實很清楚,他的手提箱里攜帶了毒品,是往中國運毒,且數額較大,現已人贓俱獲。他將在中國受審,在中國坐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坦白交代,認罪伏法。

麻五和那兩個保鏢被帶回公安局。廖懷德和梁傑連夜對麻五進行審訊。得知趙志鵬已經落網,麻五馬上就供認,趙志鵬就是「黑桃皇后」,並詳細交代了5年來他和趙志鵬進行毒品交易的情節。麻五的供述在法律上將是可以認定趙志鵬就是「黑桃皇后」的具有證明力的有效證據。趙志鵬多年來勾結境外組織從事販毒活動,這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廖懷德第一時間去了周弘毅的辦公室,把這一結果告訴了他。周弘毅陰沉著臉,背著手走來走去,不住地嘆氣,沒說一句話。

麻五拒不承認自己就是緬甸果敢的大毒梟「烏鴉」。他知道,中國警方沒有證據能夠證明他是「烏鴉」——就連趙志鵬都不敢肯定他是「烏鴉」。

第二天上午,廖懷德去看守所提審趙志鵬的時候,告訴他麻五落網了。趙志鵬愣愣怔怔的,面如死灰,眼神暗淡無光,很久沒有說話。他知道,麻五落網,肯定會供出他就是「黑桃皇后」,這樣他就死定了。他終於不再抵賴,承認自己就是「黑桃皇后」,並供述了自己從一名嫉惡如仇的警察蛻變為毒販以及在鯤城從事販毒活動的經過。

廖懷德鐵青著臉,聽著趙志鵬的供述,眼前同時浮現著那一個個場景。上次和趙志鵬「談心」的時候,他心裡感到一種錐扎一樣的疼痛,為他曾經的好兄弟一步步滑向罪惡的深淵萬分難過;這次正式審訊,他心裡一點都不難過了,因為他那個好兄弟已經死去,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個人陰險狡詐,冷酷無情,喪盡天良,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對這麼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他只有仇恨。

審訊結束後,趙志鵬在訊問筆錄上籤了字,摁了手印。廖懷德正要往外走,趙志鵬叫住了他,淚眼迷濛地望著他問:「廖站,我能擁抱你一下嗎?」

廖懷德走過去,為他打開了手銬和腳鏈。趙志鵬緊緊地擁抱著他,像要倒在他懷裡一樣。這是他們今生最後一次擁抱。說是擁抱,其實只是趙志鵬摟住了廖懷德的腰,頭埋在他的肩膀上,而廖懷德卻木然地站著沒動。廖懷德第一次覺得趙志鵬的身體很柔弱很瘦小。擁抱了大約5秒鐘,趙志鵬還不鬆手,廖懷德用力推開了他。趙志鵬說,他還有一個願望,那就是想見見李曉燕,再看她最後一眼,隨便說點什麼。

廖懷德冷笑著說:「你想見她,難道你想對她說『我愛你』嗎?」

趙志鵬搖搖頭說:「我的槍口曾經對準了她,我不配說那三個字。但我覺得,我真的是愛她的。在這裡,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她。如果說不愛她,我真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

廖懷德想,也許李曉燕也想見趙志鵬最後一面,於是決定滿足他這個願望。他給李曉燕打電話,問她願不願意見趙志鵬。這時李曉燕剛辦完出院手續,正準備回租住的地方。她猶豫了一下說,還是見一面吧。半個小時後,她打車來到了看守所。

廖懷德帶李曉燕辦理了進監區的手續,然後帶她往提審室走。在長長的走廊里,李曉燕跟在廖懷德身後,越走越慢。當廖懷德來到趙志鵬所在的提審室門口,回過頭來,才發現她已經停下了腳步,呆愣愣地站在那裡。他叫她過來,她又躑躅著往前走。趙志鵬知道李曉燕來了,坐在審訊椅里又興奮又不安。李曉燕磨磨蹭蹭的,終於走到了提審室門口。趙志鵬大聲叫「曉燕」。李曉燕側著身子,想往裡看,又好像不敢看。忽然,她捂著臉,「嗚嗚」地哭著跑了,廖懷德叫她,她也不回頭。

李曉燕沒看見趙志鵬,只看見了光滑鋥亮的鐵窗和審訊桌椅、電腦;趙志鵬沒看見李曉燕,只看見了正午的太陽映射出的李曉燕的影子,在提審室門口晃了一下。

3

廖懷德提審趙志鵬的時候,曾經問他麻五是不是「烏鴉」。趙志鵬說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烏鴉」就像「黑桃皇后」一樣,只是一個代號。不過,一直和他聯繫、交易的是麻五。廖懷德明白了,「烏鴉」或許就是麻五虛構出來的人物而已,是他逃脫罪責的一個幌子。掌控緬甸果敢地區毒品生產和交易的人應該就是麻五。麻五知道,如果自己承認是「烏鴉」,結果只有一個——死刑。

其實,麻五真的不是「烏鴉」,李海濤才是。

麻五進看守所的第三天,要求見廖懷德。這天上午,廖懷德直接從家裡開車趕到了看守所,再次提審了麻五。麻五一見到廖懷德就說:「其實李海濤沒有死。」

麻五說得如此輕巧,但這句話卻像一個炸彈,在廖懷德腦子裡爆炸了。廖懷德一直覺得那個給他發簡訊的人很奇怪,他懷疑是李海濤,但不敢相信;那個人到底是誰,他無法想像。現在,麻五說李海濤沒有死,那麼那個人應該就是李海濤了。

麻五說,這次和他一起來中國的那個同伴就是李海濤,不過他的合法身份是泰國公民「乃威猜·沙旺素西」。廖懷德問麻五,李海濤是怎麼活下來的,後來又經歷了什麼。麻五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在5年前的「老山口伏擊戰」中,李海濤受了重傷,趴在地上不能動彈。桑坤以為他死了,想把他的屍體處理掉。可是,兩個人抬他的時候,看見他睜開了眼睛,嘴唇翕動著,原來他沒死。一個士兵準備補給他一槍,被桑坤制止了。桑坤掏出手機看了看,又仔細打量著李海濤的臉,不知道發什麼神經,居然讓人把李海濤帶回去了,還把他送到醫院,救活了他。

3個月後,李海濤康復了,被桑坤吸納為智囊團的重要一員。李海濤是條漢子,對桑坤的救命之恩並不領情。幾乎沒有人敢對桑坤開罵,但他不怕。他當了俘虜是一種恥辱,已經不打算活了,所以無所畏懼。可越是這樣,桑坤越佩服他,讓他吃好的住好的。他仍是整日沉默,經常坐在山頂長時間向東北方向眺望,那是他家鄉的方向。後來桑坤告訴他,他的父親病逝了,他被組織上定性為叛徒。這兩個消息都是他無法接受的,他抓狂了,七尺男兒當著那麼多士兵的面號啕大哭。他在宿舍里吃了睡,睡了吃。9月份果敢的蚊子很兇猛,他卻連蚊帳都不放,任蚊子咬,身上、臉上就像起了麻疹似的。桑坤則趁機旁敲側擊。一個星期後,他變了一個人,開始為桑坤運毒出謀劃策。

兩年之後,麻五突然接到了趙志鵬的電話。趙志鵬要挾他說,如果他不殺掉桑坤,就向桑坤揭發他曾經是廖懷德的線人。和李海濤關係好,就和李海濤商量怎麼辦。沒想到,李海濤很贊成做掉桑坤。桑坤被殺掉後,他和李海濤共同掌控了果敢的毒品生產和交易。雖然表面上是麻五說了算,但他是一介武夫,打打殺殺還可以,卻沒有腦子;而李海濤頭腦靈活,脾氣也大,毒品的生產、銷售基本上都聽他的,他才是實際上的老大。但他藏在幕後不露面,並要求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準向外界任何人泄露關於他的任何信息。他還給自己起了個代號——「烏鴉」。

廖懷德一驚,原來「烏鴉」竟然是李海濤。廖懷德能體諒他的心情,他本來已經成了俘虜,之後又失去了父親,自己又被組織定性為叛徒,遭受這三重打擊,即便是再鐵骨錚錚的漢子,那種痛苦都難以承受。可是廖懷德無法理解,後來他為什麼當了大毒梟?他是個正義感極強的人,他應該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做惡,是造孽,是犯罪。從一個執法者淪為大毒梟,這中間的過渡是什麼?恐怕不單單是自暴自棄所能解釋的;一定還有一些什麼,是別人無法想像也無法理解的。

麻五說,這次的一大宗生意,是李海濤堅持要和趙志鵬做的。這種走貨方式以前沒有嘗試過,麻五覺得簡直是「鋼絲上跳芭蕾——玩懸的」,總擔心會出意外,明確表示過反對。但李海濤固執己見,最終還是沒有拗過他。結果,還是失敗了。直到現在,李海濤到底是怎麼想的,麻五都不能理解。

廖懷德問麻五,是什麼時候知道趙志鵬就是「黑桃皇后」的。麻五說是半年前,李海濤得知趙志鵬改了個身份,名字換成了「曲恩」,就給他起了這麼個代號。趙志鵬就用這個代號和麻五聯繫,他大概也以為麻五就是「烏鴉」。這幾年,趙志鵬應該不知道李海濤還活著,對李海濤的情況一無所知。

至此,廖懷德確信,他收到的「Qu(e)en」、「手提箱」等簡訊一定是李海濤發給他的,李曉燕病房門口那個似曾相識的背影也一定就是李海濤。

麻五還說,這次交易,按照原定計畫,本來是他和兩個保鏢一起來的,李海濤在「家裡」坐鎮,可是臨行前,李海濤突然決定和他們一起來,說要回山東老家看望他的母親。到了鯤城之後,他就轉機去了山東。交易結束後,麻五本來打算立即離開鯤城,經泰國回緬甸。可是他的護照找不著了,他給李海濤打電話,李海濤說他錯拿了他的護照,讓他在鯤城等一天,等他從山東回來一起回緬甸。可是就是這一天,廖懷德找上門來了。麻五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在看守所琢磨了兩天,終於明白過來了:這是李海濤蓄謀已久的一場陰謀。他手提箱里的那個海洛因塊,肯定就是李海濤偷偷放進去的,目的是陷害他。李海濤其實並沒有回山東老家,而是一直待在鯤城,隨時關注著事態的進展。

想想李海濤在鯤城,廖懷德激動不已,他太想見一見這個久違的兄弟了,太想和他好好聊聊了。他立即安排張爍和機場聯繫,查一查泰國旅客「乃威猜·沙旺素西」有沒有出境。張爍很快就查到:「乃威猜·沙旺素西」已於昨天晚上10點從鯤城飛往泰國曼谷。李海濤走了,這隻「烏鴉」飛走了。

這天中午,廖懷德從看守所回到局裡的時候,在局大門口被門衛叫住了。門衛交給他一封信,是一個中型普通牛皮紙信封。信封上只有用簽字筆寫的「煩請轉交廖懷德支隊長親啟」幾個字。現在手機、網路這麼普及,什麼人還會給自己寫信?廖懷德覺得很奇怪,就詢問門衛這封信是誰送來的。門衛回憶說,昨天晚上8點多,一個35歲左右的看上去高大健壯的男同志,打車來到公安局門口,送來了這封信,請他親手交給廖支隊長。從前天開始,廖懷德每天晚上都回家去睡,昨天晚上他要是在局裡,就能第一時間看到這封信了。

廖懷德回到辦公室,拆開了這封信。果然,信是李海濤寫給他的,不是手寫,是用一張普通的A4列印的。信封里還有兩張支票、一份國際禁毒署文件的複印件。廖懷德急不可待地先看那封信。

廖站:

見字如晤。

5年多沒這麼稱呼過你了,感覺依然親切。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想必你一定知道我就是「烏鴉」了。不過從今天開始,「烏鴉」就消失了,我要開始全新的生活。原諒我不能告訴你我的新身份。在緬甸、泰國,只要有錢,就可以有多種身份。我現在就很有錢,估計幾輩子都花不完。

「老山口伏擊戰」之後我經歷的事情,以及我在緬甸的情況,估計麻五都告訴你了,我就不多說了。我被定性為叛徒,一開始我無法理解,後來知道是被人陷害了。我偶然在桑坤的手機里看到了一張照片,那是在我們邊檢站浴池裡拍的一張半裸|照。我記得很清楚,是趙志鵬用手機拍的。一看到這張照片,我就明白了,陷害我的人是趙志鵬。後來桑坤也向我證實了這一點。這個中國武警的敗類、可恥的叛徒,竟然還當上了站長。他不僅陷害了我,還給我們邊檢站造成了巨大的損失,我要讓他血債血償!

桑坤身邊曾經潛伏著一個國際禁毒署的線人,代號叫「颶風」,後來暴露了,被桑坤處死了。我便取代了他,繼續以「颶風」為代號向國際禁毒署傳遞情報。

趙志鵬一直擔心桑坤揭穿他叛徒的老底,所以迫不及待地想利用麻五除掉桑坤。這正合我意。相比桑坤,麻五頭腦簡單,有勇無謀,我完全能控制他。麻五在我的蠱惑下對桑坤動了手,我順利地取代了桑坤,成了實際上的老大。我為國際禁毒署提供的情報有些模糊,因為我相信以廖站的能力,肯定能找到線索。我沒想到的是,鯤城公安局的「水」那麼深,廖站處處被動處處受阻。廖站最終找到了線索,果然神勇不減當年,讓我佩服。不過,你好像從來不懷疑趙志鵬,我只好發簡訊提醒你,趙志鵬就是「黑桃皇后」。

麻五手提箱里的海洛因是我放進去的。他是個大毒梟,他今天的下場是罪有應得。

掛在曉燕病房門上的玉靈龜,是曉燕的,我費了一些周折替她買了回來。我的玉麒麟已經不見了,不能讓她的玉靈龜也沒了。我本來想親手交給她的,但那天看見了你,覺得還是由你交給她更合適。

這幾年,家母和曉燕多虧老兄照顧,小弟結草銜環也難表感激之情。曉燕的終身大事,還請老兄多多費心,希望她能有個好歸宿。這兩張支票,一張是給老兄的,一張是給曉燕的。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懇請老兄務必笑納。小弟不能為老兄做什麼,但能讓老兄一生衣食無憂。請老兄不要為錢發愁,安心做一名好警察。我很想回故鄉生活,但回不去了。今後如有合適的機會,我再來拜望老兄。

再見,廖站!

李海濤 敬禮

看了這封信,廖懷德一下子明白過來,李海濤蟄伏在緬甸,並成了大毒梟,是為了復仇,除掉趙志鵬。「烏鴉」和「黑桃皇后」的這次大宗毒品交易,徹頭徹尾就是一個蓄謀已久的復仇計畫。現在,他終於復仇成功了。

那兩張支票,數額都是100萬美元。那份國際禁毒署的文件是一份證明材料,證明李海濤確實是他們的卧底。根據相關國際公約,已為他在國際刑警組織備案,使他擁有「特殊豁免權」,對各種「被動」制毒、販毒的行為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