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現在距離顧澤的緋聞事件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顧澤方面仍然沒有回應，甚至他最新主演的電影也推遲了開機時間。」
電視里正播放著娛樂新聞，俏皮可愛的女主播興緻勃勃地說著最近熱點。
「有人說這是因為拍攝地出了問題，劇方在積極尋找新地點，但是據劇組方的知情人士稱，更加主要的原因是顧澤現在身體不適，還有爆料呢，說顧澤因為不想回應緋聞事件，所以拒見媒體，也就是這樣，才躲避著……」
劇組方面的知情人士？編的吧？！不然的話，她倒想問問這是哪個知情人士。
安歌一把關掉了電視，眉頭微微皺著，看上去有些憤憤不平。
果然啊，這些媒體就知道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什麼身體不適、什麼耍大牌，劇組推遲開機時間分明就是之前說的第一點。因為原定的拍攝地發生了一些意外，臨時找不到新的拍攝地點，所以才會出現推遲開機的狀況。
可這些新聞，一個個都把真正的原因擺在那樣模糊的位置上。
為了收視率而不顧事實，這樣真的好嗎？！
安歌把遙控器往沙發上一丟，然後直直地往後仰下去。
這個摻了百分之八十水分的娛樂新聞，如果要說有哪一點是真的……
那可能，就只有顧澤對那個緋聞的態度了吧。
顧澤的確是沒有回應，公司方原本是想要冷處理，卻沒想到不過幾天就已經發酵到不可控制的地步，甚至網友們也扒出了安歌的身份和個人信息。陸玖原本打了個官方的稿子準備發，卻被顧澤攔住了，說他有自己的想法。
就這一句話，直接把那個方案給滅在了搖籃里，差點沒把陸玖噎死。
也就是那天晚上，因為這樁緋聞而牽扯出來的、網路上所有有關安歌的信息，都莫名其妙被抹掉了，沒有一點痕迹。
安歌其實猜到是顧澤做的，雖然在她這麼問他的時候，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她，好像在傳達著什麼信息。
可是她讀不出來，也實在是弄不懂他。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陷入哪件事情里拔不出來了似的，滿腦子都是緋聞和顧澤。他到底怎麼想的呢？又到底想做一些什麼？
安歌有些苦惱。
原因是什麼，想不出來啊……
就算這幾天一直和他在一起，但她一句話都沒有問出來，也完全不知道他的想法。顧澤很會轉移話題，總能夠在打消她疑問的時候順便「調戲」她一把，讓她窘迫得連自己想問什麼都忘了。
「真是狡猾……啊，不管了，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她自言自語嘟囔了一陣，打開手機習慣性刷起了顧澤的微博。
看到手機里一條顯示「熱門」的博文的時候，她的表情瞬間就凝固了。
「這、這……」
這不是真的吧？
她吞了下口水，滿臉的不敢置信。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響動，她一個手抖——手機就這麼砸在了自己的臉上。
「嗷……」
顧澤換好鞋子走進來，放下手中的盒飯，轉眼就看見沙發上揉著鼻子、含著眼淚的安歌。
「你這是怎麼……」
不等顧澤問完話，安歌直接就拽住了他的衣角：「你微博上發的那是什麼意思？你和公司說了嗎？陸玖知道你這麼回應嗎？還、還有……還有，你為什麼不和我商量一下？」
「沒說，不知道，忘記商量了。」顧澤微微傾下身子，「至於第一個問題，那是什麼意思……」他想了想，咽下幾乎脫口而出的話，轉而道，「現在的話，說不是也沒人信，索性承認算了，也好過一直被狗仔盯，更何況現在你住在這兒，否認了，萬一之後被發現了更加麻煩。熱潮來自於不清不楚，一旦把事情揭開，大家不多久就不會關注了。簡單有效直接，不是嗎？」
2
安歌被顧澤的回答給打敗了，她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回應，只是緊緊拽著手機，望著他。
她的微博頁面上，赫然是顧澤那條才發十幾分鐘卻立刻上了熱搜的微博。
不短的一段話，配上圖片，除了找理由交代清楚前因後果之外，最重要的一個信息，就是「承認戀情」。
其實安歌對這件事非常介意，但這份介意不是出自不滿，也沒有生氣的成分。很奇怪，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像……像是心臟被誰揪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揪得她發麻，甚至麻到感覺不到什麼別的東西，只能盯著那隻揪她的手，沒有意義卻移不開眼睛，說不出話也做不出回應。
就那麼盯著。
「在女主角不知道的情況下發出這樣一條微博，你也不怕我否認，被打臉嗎？」她好一會兒才移開視線，看起來有些彆扭，「而且，你這樣直接發出來，真的好嗎？」
的確是有些衝動，也有很多不妥當的地方。
顧澤的身份這樣特殊，他做事情向來都會仔細計畫，也總能夠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甚至能夠考慮到每一處細小的問題。在不和任何人商量的情況下選擇「公布戀情」，這不像是他會做的事情。
然而，不只是安歌，連顧澤自己都覺得意外。
不問、不說、不商量，明知道這樣做可能會讓對方不快，可能會造成什麼誤會，他卻還是做了，什麼都沒考慮。只記得，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他的心情有些奇怪，熱熱的，帶著點點期待和緊張，像是校園裡初初心動的毛頭小子。
而至於對其他人該交代什麼，這些想法，竟然只是一閃而過，沒有深思。
分明，做什麼事情都需要原因、需要考慮、需要理由、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計畫，這才是顧澤……
是什麼讓他變得這樣衝動了呢？
的確，在最開始的時候，他只是想和她合作而已，所以在郊區遇到危險的時候能夠第一個想到她，能夠在想到之後立刻叫她過來，幫他脫險。
可這種關係怎麼會改變，是什麼時候發生變化的？顧澤算了許久，就是算不清楚。因為在他發現的時候，已經離那個改變很遠了。
現在的他，即便知道她的磁場能夠化解對方所有能力，也不希望她會遇到半點意外。
他喜歡她，喜歡到想讓所有人知道，卻因為不確定她的心意，又不敢讓她知道。
就是這樣，才有了這麼一出「公布戀情」，才有了他對她勉強的解釋。
顧澤看起來很聰明，什麼都會做，可事實上他很笨，連該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意這種事情都不知道。他沒有追過人，沒有喜歡過誰，沒有半點經驗，也想不到什麼很好的方法。
於是，他選了這樣一個不太正確的方式——試探。
迂迴得不像他的風格。
畢竟，哪有人這樣追女孩子的？
「你在幹嗎，為什麼不說話？」
思緒從遙遠的地方被扯了回來，顧澤若無其事地聳聳肩，選擇性跳過話題：「下周二開機儀式，拍攝新址選在很偏的一座山裡。我們會先集中拍完那個場景的劇情再回影視城采景。」
安歌一愣：「你和我講這個幹什麼？」
「準備一下，我和李導說了，你和我一起去。」顧澤忍了忍，終於還是沒忍住，擼了一把安歌的頭髮，「那天之後那個人再沒有什麼動作，我猜，他應該是在醞釀些什麼事情，你一個人留下會有危險。」所以還是放在身邊比較放心。
安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暫時忘記了之前的糾結。
顧澤深吸口氣，對上安歌略帶疑惑的眼睛。
「還有……」他瞥一眼她的手機，「沒有徵詢你的意見就這麼說，你是不是生氣了？」
「嗯？」安歌抬起頭，正巧捕捉到他眼裡一閃而過的小心。
是她看錯了吧？顧澤怎麼會有這樣的表情！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但不久又擺擺手。
她笑了笑說：「其實沒有啦，只是有點意外，感覺你不像是這麼衝動的人……」
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後，原本不安的心一下就平靜了下來。
「這次是有些衝動。」顧澤截斷她的話，挑眉，「但是感覺還不錯。」
哎？
顧澤眉眼彎彎，笑望著她，眼睛裡像是有光，只投向她一個人。
安歌微怔，剛剛……果然是她看花眼了？
她再次凝眸看去，眼前的人哪裡還有半點小心翼翼的感覺？
分明是嘚瑟，並且，是相當的嘚瑟。
「對了，沒吃飯吧？」顧澤把原本放在桌上的盒飯提過來，摸了摸，「還是熱的，快點吃。」
3
回到卧室，帶上門，靠著牆壁，顧澤深深呼出口氣。
其實那條微博是他出去買食物的時候猶豫了許久才發出去的，而發完之後，他在外面待了好一會兒才敢進門。說不清楚在期待或者擔心什麼，最後也不是想通了才走進門來，只是想起來自己給她買了飯，怕涼了。
口袋裡的手機在這個時候振動起來。
顧澤掏出手機，在看見來電人姓名的時候，微微一頓。接通的那一瞬間，他把手機拿遠了一點，過了好幾秒，等到那邊的咆哮聲變小才把它貼近耳朵。
「你那個微博是什麼意思？」
而貼近耳朵之後，他聽見陸玖問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顧澤說：「我以為自己表達得很清楚來著。」
「你那個時候是怎麼答應我的？絕對不影響工作，你到底還記不記得？」陸玖的聲音很沉，「可現在呢？這叫不影響工作？你這只是輕輕鬆鬆發了一條微博，但你知道我這邊多了多少事情嗎？」
「對不起。」顧澤頓了頓，「的確是我沒有考慮周到，也忘記要和你打聲招呼，對於添出來的這些麻煩，我很抱歉。」
「抱歉就行了？」陸玖氣極反笑，「顧澤，做出這樣的回應，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顧澤微微低著頭，拿著手機，像是在發獃。
「我不知道。」他低低地說，「編輯完畢之後，我也想了很久，只是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微博已經發出去了，那時候是有些懊惱，但我並不想刪。」
電話那邊一時沉默，許久才傳過來一聲輕笑。
「我知道你對很多東西都不在乎，之所以盡量不說，是因為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思考，也足夠理智。但是顧澤，這一次你真的有些過了，我不會一直這樣容忍你。雖然能夠理解你的想法，就算是我自己，也確實不喜歡圈子裡許多東西，但既然做了這樣一份職業，那麼，請你以後再有什麼動作之前，至少為它考慮一下，這是你的責任。」
陸玖很少會這樣嚴肅地說話，這一次卻是真的有些生氣，這是他很重視的東西。
「好。」顧澤垂著眼睛，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電話被陸玖掛斷。
門被敲響，有規律的三聲。
顧澤望一眼門口，按了按太陽穴，像是有些累。本來想開門，卻在手指觸到門把的時候頓了頓，然後，他轉身朝著屋裡走去。
4
安歌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兒，裡邊始終沒有動靜。
她握著手機有些緊張，剛剛想著會不會他今天太累已經睡著了，就聽見把手輕轉的聲音。而下一秒，那個人就倚在了門口，稍稍低著頭，摘下耳機，一副輕鬆的樣子。
「我還以為是歌里在打節奏呢，結果真的是你在敲門啊。」顧澤隨手把玩著耳機，「怎麼了？」
安歌舉起手機晃了晃，有些吞吐：「你的評論區好像淪陷了。」
「猜到了。」
顧澤轉身往屋裡走去。
「我剛剛又想了一下，這樣真的沒關係嗎？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越看那些評論我就越覺得不安……」
「那就不要看。」顧澤的聲音有些沙啞，說完之後，他很是疲累似的倒在了床上。
安歌怔了怔，跟著走了過去。
「你說，不過對表演感興趣，喜歡一件事情而已，明明和每個有愛好的人都差不多。」顧澤閉著眼睛，看似隨意，「我一直覺得，演員就是份職業，表演就是種工作，僅此而已，但為什麼在大家看來，這會是不同的？」
安歌靜靜聽著，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我一直把表演當成愛好，清楚自己的本職，知道我早晚有一天會離開，所以把一些東西看得很輕，沒多留意。今天才發現這樣給別人造成了多少困擾，挺過意不去的，但說出來又覺得矯情，沒好意思說。」
顧澤睜開眼睛：「可是，要顧忌這個，考慮那個，又是真的有些煩，不喜歡。人類的感情啊，真是複雜。」
安歌想起顧澤的習慣和行為，才發現，他好像是真的從來沒有過自己是個公眾人物的自覺。也許吧，就像他說的，在這之前，他從沒有意識到這些那些，只想隨性一些。
顧澤放空著眼神，望著天花板，而安歌就這樣看著他，沉默許久。
她握緊了口袋裡的石頭，定了定神。
「你來這裡六年了，一直都把心思放在抓那個人身上，偶爾也會有些焦慮吧？而且我記得你還說過，自己暫時回不去。」安歌試著站在他的角度分析。
她說：「在某一方面感覺很累，在另外自己喜歡的事情上，就更希望能夠輕鬆地過，所以不願意考慮太多。這樣看起來，難免有些任性，也會給人添麻煩，雖然不是你的本意，但做都做了，即便愧疚，也沒什麼可說，因為會覺得是在推卸。是這樣吧？」
顧澤深深望著安歌的眼睛，好半晌才發出個單音。
「嗯。」
「嗯，客觀來說，這是你的不對，但不能完全怪你。」安歌伸出手，摸摸他的頭，「沒有人可以在同一時間內，把每一件事情都處理完美的。」
這樣刻意沉著語氣說著話的安歌，看起來像是個裝大人的孩子，雖然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卻也努力站在另一個角度安慰他，就算那些話沒有完全戳在他的心上，但這樣的她看起來卻實在可愛。
他把目光移開了一瞬，當他再望向她的時候，原本的幾分疲憊，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
他輕笑一聲，把她的手從自己的頭上拿下來。
「你這個動作，像是在摸狗頭。」
在把她的手拿下來之後，顧澤順勢便扣住了她的手指。
安歌像是被嚇到了，低下頭，就在對上他視線的那一刻，她也隱約在裡邊看出些許溫情。這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差點停止跳動，整個人莫名發慌。
「哎，你渴不渴啊？」安歌打著哈哈準備把手抽出來，卻沒想到，顧澤像是看穿了她的企圖，又握緊了一些，她沒能抽得動。
顧澤看見她不自覺閃躲的眼神，忽然發現，有時候，其實她很笨，笨到讓人一看見就想笑，就想放鬆下來。
安歌覺得氣氛有些奇怪，弄得她莫名地緊張，緊張到想逃出去。
「好像是有一些。」顧澤突然開口。
安歌一時沒聽清：「什麼有一些？」
她眉頭很輕地皺著，微微嘟著嘴唇，動作也忘記了。她就那麼看著他，像是真的很疑惑。
他的視線從她的眼睛下移，最後停在了她的嘴唇上。他的眸色在這一瞬間驟然加深，手上的力道也變重了些。
「有些渴。」
安歌還沒來得及接些什麼話，眼前忽然一陣旋轉，就這麼一眨眼的工夫，她已經躺在了某人的臂彎里。
那一雙熟悉的眼，噙著星星點點的光亮和笑意，叫人看得幾乎要沉溺進去。
「好累啊……」他下巴輕輕抵在安歌的額頭上，帶著鼻音哼了哼，撒嬌一樣，「真的好累啊。」
原本打算推開他，但就在他的聲音傳進她耳朵之後，她又停住了動作。雖然不知道他怎麼了，但看起來，他像是真的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平時，他不會這樣的。
「你……」安歌組織了一下語言，面對這樣忽然柔軟下來的顧澤，她有些無措，「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嗎？」
聽到這句話之後，顧澤心底一暖，將她扯到自己的懷裡抱著。
他嘴角一彎，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一個極深的笑，聲音卻委屈：「嗯，覺得很累，忽然想抱著點什麼東西……所以借我用用吧。」
借……
「我？」安歌一臉錯愕。
「嗯，借一下。」
蜷在顧澤的懷裡，安歌的臉變得通紅，燙得厲害。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兩顆心臟跳動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一下一下擊在那層脆弱單薄的紙張上，像是要把它捅破，把所有被隔在紙後的感情都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