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日頭升升落落,楓林里的綠意也換成了一叢火紅。
唐書念在武館只待兩年,她是兩年前的十月來這兒的,前些日子她家來了電話,說是再等幾日,家裡就要接她回去。之前大伙兒都沒注意過時間,眼見著如今橙黃橘綠,將近年末,才有人想起來這樁事情。
這會兒,武館裡的師兄弟們都捨不得,每天感嘆地算著日子,偶爾聚會喝個酒,號的都是小師妹怎麼就要回家了呢。
酒局上,洛煜歡也難過,她是真心喜歡這個小師妹,只可惜小師妹和他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她想,人家書香門第出身,又刻苦好學,即便待在武館也不忘讀書練字,習文才是人家的道兒。他們說有情分,那也只是些微的情分,哪能要求人家一直待在這個地方?
她嘆口氣,又喝一口酒。
洛煜歡正在感嘆的時候,身邊擠過來個不開眼的人。
「一,二,三,四……」
葉醒數著她面前的酒瓶,衷心地佩服:「師姐海量啊,這都七瓶了,還喝呢?」
「菊花酒,不醉人。」洛煜歡拿起一瓶沒開的,「喏,嘗嘗。」
「我不喝。」葉醒推回去。
他捻起碟子里的糕點:「知道的,明白咱們這是在聚重陽,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武館是出什麼大事了,一個個的喝成這樣。」
洛煜歡舉瓶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側身,拿瓶子磕了一下葉醒:「小師妹三天後就要走了,你不難過啊?」
「小師妹不是給咱們留了聯繫方式嗎?」葉醒也側過去,他掰著手指給她算,「咱們現在可不是只能靠鴿子和馬車來聯繫的古時候了吧?你看,打電話、寄信,再不濟,小師妹就在咱們鄰省,若真是想念了,過去看一眼也花不了多久時間。往後的日子還長,又不是再不相見了,至於這樣?」
菊花酒不醉人,那也禁不住她這麼灌自己。
洛煜歡把自己喝得反應遲緩,好不容易理解了葉醒的意思,她點點頭:「理是這麼個理兒,但分開誰不難受?尤其……尤其走的還是小師妹……」
這武館眾人對小師妹的情分,一兩句話說不清楚,葉醒也明白,可他大抵天生感情淡薄,明白是明白,自己卻不大當回事。
洛煜歡嘿嘿笑,湊近他:「你看,也就是小師妹,大家才這麼不舍。若是我走了,他們說不準立馬就放鞭炮呢。」
她說話時熱氣噴在葉醒的耳朵上,他被酒氣熏了熏,卻沒有坐遠,反而離她更近了些。
「怎麼會?」
「怎麼不會?他們可喜歡小師妹了,至於我嘛……」洛煜歡低了眉眼,「我還能不知道?」
葉醒深深地望著她:「你喝醉了。」
她擺擺手,不當回事兒:「對了,你方才那些話啊。」她打了個酒嗝,「你對小師妹可別這麼說。」
葉醒本想就她先前的話多勸兩句,可眼前的人什麼都聽不進去,只重複著要他不許傷小師妹的心云云。
無奈,他只能附和著點頭:「我又不傻,我同你說這些是為了讓你舒心,我同她這麼說能做什麼?」
洛煜歡聞言,還是覺得不放心,她繼續啰唆:「你可千萬記住了啊……你千萬別讓小師妹曉得你這個意思。小師妹那麼捨不得你,若她聽見你這麼說,指不定要有多難過。」
葉醒先前還覺得自己明白,可洛煜歡這話裡有話,分明是有別的意思。
八卦這東西有門道、有規矩,最大的特點就是,不論外面再怎麼傳,必然不能傳到本人那裡。武館裡的人都是一條心,他們即便背後議論葉醒和唐書念論得再歡,也不會真讓當事人曉得。
因此,即便是到了現在,葉醒都還不知道自己在傳言里早和小師妹在一起了。
葉醒正想和洛煜歡問個明白,就看見她搖搖晃晃地起身,往門口一指:「呀!小師妹!」
唐書念不喜歡酒味,這樣的飯局向來是看不見她的。
葉醒順著洛煜歡的指嚮往門口看,果然唐書念站在那兒。她穿著當下最時興的裙子,耳邊戴了個淺金色的小髮飾,整個人看起來摩登矜貴,說不出的精緻好看。
她原本只想悄悄把人叫出去,沒料見洛煜歡這麼一聲喚住她。
唐書念握著小包的手指緊了緊:「大師姐。」
「你怎麼就提著東西了?」洛煜歡站得不穩。
「家裡提前來了,說是姥姥想我想得害了病,現在倒在床上,要我快些回去。」
屋子裡大伙兒都喝得醉醺醺的,清醒的沒幾個,可他們一聽,都開始號。但好在他們都還有些分辨力,再捨不得也清楚輕重緩急,當下就說沒關係,說要她路上多注意。
其中那個留著長須的男人抹了把臉:「小師妹,回去了若是有人欺負你,你儘管打電話回來,咱們整個武館都是你的後盾!誰敢對你怎麼樣,咱們定然把他家都給踏平咯!」
洛煜歡踉蹌著走過去,一巴掌糊在那人的腦門上:「誰回去會被欺負?不會說話就別說!」
她腳下不穩,走幾步晃幾步,葉醒心驚膽戰要去扶她,她卻把人往門口一推。
「我們這個樣子也不好送人,你去送送小師妹。」她都喝得這樣醉了,也還不忘給葉醒遞一個眼色。
唐書念俏臉一粉,絞著手望葉醒。
葉醒卻先顧著洛煜歡:「那我去去就來,你別起身了,免得摔著。」
洛煜歡擺擺手,入座之後,又抄起一瓶酒來。
她聽見門開了又關,手上的動作慢了慢,這瓶蓋怎麼也打不開了。
「喂,給我打開。」
她敲了一下身邊的男人,可男人睡得不知多熟,怎麼也弄不醒。
洛煜歡輕捶了捶自己的腦袋,她晃晃頭,提著酒瓶走出去。
2
今夜的月亮很圓,比中秋那日還圓,而且還多了幾個。
洛煜歡提著酒瓶往外走,她自覺意識清醒,所以對那多出來的幾個月亮感到奇怪。
「這是怎麼回事兒?」她納悶兒地抬著頭,「這怎麼就……怎麼就……」
她一時間忘記了該怎麼形容,埋頭苦思半晌,她一拍腦門,指向天邊:「它怎麼就這麼像個月亮呢?」
眼下時候晚了,街上也沒幾個人,洛煜歡迷迷瞪瞪,一時間錯以為整條街都是她的。她跌跌撞撞地小跑幾步,埋著頭也不曉得看路,就這麼撞到了一個人。
即便洛煜歡眼前模糊,只能看清個影子,也能分辨出這是位神仙一樣的人。
眼前的人生得惹眼,自帶風姿,光站在那兒,哪怕什麼都不做都能讓人移不開目光,像是上等的白玉精細琢磨出來的。
男人一路漂泊,剛剛到這兒,也不知怎麼這麼背,還沒找到個住處,就先遇上了個醉鬼。他暗嘆一聲,但也沒躲。
「姑娘小心。」他把人扶穩便想離開些。
洛煜歡卻屁顛屁顛地湊過去:「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一頓,心說醉鬼都是沒有理智的,他不理會,也沒打算回答她。
洛煜歡卻不依不饒:「你叫什麼?叫什麼?你怎麼不告訴我?」
她腳下一軟,跌坐在地上。
男人不好放任她不管,一時走不開,便被洛煜歡鑽了空子抱住一條腿。
「你怎麼不說話?你是神仙嗎?我知道了!」洛煜歡嘻嘻笑,她指著天邊的月輪,「你是不是從多出來的月亮上下來的?」
男人前一秒還在想著怎麼脫身,聽見她這句話之後,卻愣了愣神:「多出來的月亮?」
「嗯,你知道嗎?」洛煜歡神秘兮兮,「噓,我不告訴別人,我就告訴你……我和你說,這個世界上,不止一輪月亮的。」
——這個世界上,不止一輪月亮的。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他,男人喉頭一動,緘默下來。
「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呀?」
秋風瑟瑟,夜涼如水。
清輝如白紗一樣籠住人間。
洛煜歡等男人說話等了很久,等得幾乎都要睡著了。
直到好久以後,她才聽見身邊的男人開口。
他說:「我叫狗兒,沈狗兒。」
洛煜歡撇撇嘴:「沈狗兒?哪有人叫這個名字的,你敷衍我……」
沈狗兒只是笑,他攔住她扒瓶蓋的手:「你喝了多少?別喝了。一個小姑娘,這麼晚喝成這樣在路上不安全。」
「小姑娘?」洛煜歡愣住,她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沈狗兒點點頭:「怎麼了?」
洛煜歡忽然笑了,她低著頭,笑得很難過:「我……我第一次聽見有人這麼說我,這是第一次有人把我當小姑娘。」
她的表情實在太過複雜,像哭又不像哭,像笑又不是笑。
沈狗兒長長嘆了口氣,他看著她,彷彿看見曾經某個夜裡,在街上遊魂一樣跌走著的自己。
他拉著她坐到街邊,動作和聲音都很輕:「小姑娘是有心事了?」
興許是因為身邊坐著的是陌生人,洛煜歡顯得很放心,好像很多沒法兒開口的話都能對他說出來。
「沈大哥,」洛煜歡的尾音拖得很長,叫人也顯得親切,「你有喜歡的人嗎?」
問完也不等人回答,她自顧自又說道:「你應當是很優秀的人吧?」她彎著眼睛,「我呀,雖然不認識你,但我會看人。你談吐好,性格溫柔,長得還好看,神仙一樣,真可算是萬里挑一。」她對比著自己,越比越沮喪,「你若喜歡上誰,怕只需要說一聲便是。如果是你的話,想是沒人能拒絕的。」
沈狗兒不言語,他望著天空發獃。
洛煜歡自顧自地念了半天才發現身邊人的沉默。
「沈大哥,你在看什麼?」
他微勾著唇,笑意很淡,聲音一出口就散在風裡:「看天上那輪月亮。」
「什麼叫天上的月亮?」洛煜歡有些不懂了,「月亮還有地上的?」
他又不答了,卻望向她的酒:「還有多的酒嗎,借我一瓶。」
洛煜歡拍著胸脯:「說什麼借?沈大哥肯和我喝酒是看得起我,拿去!」
沈狗兒被她豪氣的動作逗笑了。
他笑起來,無端就讓人想到江南三月氤氳的清水湖畔,天青雨蒙,蓮葉淡雅,給人一種清雅的感覺。
沈狗兒。這麼好看的人,怎麼會叫這個名字呢?
「沈大哥,」洛煜歡覺得奇怪,「沈狗兒真是你的真名嗎?」
沈狗兒點頭輕笑。
「我從小就叫這個,就叫沈狗兒。只是中途有個插曲,我遇見過一個人,他借了我一個名字,我用了很久,差點兒就要忘記它其實不是我的。」
洛煜歡順手抄來的不是菊花酒,是一瓶燒刀子。
這酒很烈,沈狗兒喝得直皺眉:「你一個小姑娘,怎麼喝這樣的酒?」
洛煜歡抹一把眼睛:「怎麼,姑娘不該喝這樣的酒?那該喝什麼樣的?是不是喝了這酒,就不像個姑娘了?」
沈狗兒搖搖頭:「罷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
「我不想有自己的活法,有人願意風風火火,有人願意招搖特殊,可我不願意的。我就想當個普通的小姑娘,我也想提花燈、遊街會,吃|精緻的糕點,穿好看的裙子……我知道我爹這麼教我是為我好,他那樣的粗爺們兒,說不準真覺得孩子就得這麼教。可我也好想像其他小姑娘那般長大的,我也想有人能那樣喜歡我。」她捂住臉,「可我太糟糕了。」
沈狗兒放下酒瓶,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月光朦朦朧朧地罩了層紗在他身上,他本就清俊的容顏在夜月下更顯出塵。
洛煜歡哭得很小心,沒有聲音,身子也不動,只指縫裡的眼淚不停砸落出來,在地上濺起一個個很小的水坑。
「你是真想變成這樣,還是因別人想變成這樣?」
「我……我就是想……我就想變成這樣。在那之前我就想過,在那之後,我也就是想得更多了些。」她哽咽著,「可我不敢。」她吸著鼻子,聲音微啞,「我很沒用對不對?」
「不,不是你沒用,改變不分大小,怎樣都需要勇氣。如果以後還有機會,你一個人不敢,我可以陪你。」
洛煜歡抬起臉來,她的目光迷茫,語氣卻是認真的:「沈大哥,你真好。」她拿袖子擦臉,「你不笑話我,還說要陪我。」
沈狗兒摸了摸她的頭:「那你肯不肯聽沈大哥一句話?」
「當然!沈大哥有什麼儘管說,為兄弟兩肋插刀不算什麼!」
沈狗兒哭笑不得:「你這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洛煜歡豪氣地揮手:「沈大哥你直說吧,是什麼事兒。有人欺負你嗎?我幫你擺平!」
眼見著小姑娘的情緒要往奇怪的地方發展,沈狗兒將人拉起來:「也沒什麼別的,就是想要你放下酒瓶,回去休息。」
他扶著人起身:「你住哪兒,我送你。」
3
沈狗兒想送洛煜歡,可惜他沒送得成。
剛剛站起身來,洛煜歡便暈乎下去。若不是不遠處葉醒叫著她的名字跑過來,她怕是真要這麼睡著了。
洛煜歡撓撓臉,認清了來人。
「是你啊?你送完小師妹了?」
葉醒看起來又急又氣:「早送完了,不是說了讓你別亂跑嗎?」
「誰亂跑了?」洛煜歡往他後腦勺上一拍,「我和我沈大哥喝酒呢!」
沈大哥?哪裡來的沈大哥?
葉醒望一眼沈狗兒,滿眼防備。
沈狗兒看出了葉醒的意思,他點頭致意,也不多說什麼,只是同洛煜歡道:「既然有人接你回家,我就先走了。有緣再會。」
洛煜歡困得眼皮打架,她聞言點點頭,意識逐漸迷糊,隱約知道自己落入了一個懷抱。可掙扎著睜開眼睛,她發現接住自己的不是沈狗兒,她有些失望。
洛煜歡覺得自己有好多話都沒說,她話還沒說完,沈大哥怎麼就不見了呢?
沈大哥不見了,她能找誰說去?
越想越委屈,此刻她趴在葉醒背上就開始亂動。
葉醒沒好氣地在她腿上拍了一下,一句「別動」還沒來得及說,就聽見她道:「沈大哥,你怎麼這麼晚還一個人在這兒?你是不是沒地方待?」
這句話之後,葉醒停步,被夜色浸染的眉眼倏地深沉了幾分。
「不如你跟我回去吧?」洛煜歡兀自說著,「我們洛家武館不缺東西,養得活你。」
葉醒一嗤。
這話怎麼聽怎麼耳熟。
可她這麼對小奶狗說話的時候,他覺得可愛,她這麼對這個男人說的時候,他只覺得心底生出一股火氣,燒得他連笑臉都維持不住。
葉醒把人放下,洛煜歡的腿腳是軟的,這一下沒站穩,差點兒摔在地上。
「你幹什麼?」
她有些生氣,葉醒卻不理她,只回頭對沈狗兒道歉:「不好意思,她喝多了,腦子不清楚。」他伸出手去,「先生別和她計較。」
沈狗兒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兩人一眼,心中有幾分瞭然:「不會。」
葉醒點點頭:「那我帶她回家了。」
「等等。」
眼見沈狗兒攔住他,他滿臉戒備地往後退了一步:「先生這是做什麼?」
沈狗兒笑意清淺:「沒什麼,只是和這小姑娘確定一件事情。」說完,他轉向洛煜歡,「那些你想做的事,不需要我陪你了,是嗎?」
洛煜歡茫茫然,看他一眼,又看了葉醒一眼,再看他一眼。
她沒說話,只是彎了嘴角。
沈狗兒見狀也跟著她笑:「我知道了,回去注意安全。」
他們這副模樣實在太過默契,一切盡在不言中似的。
葉醒聽得憋氣,偏生又不好問他們發生了什麼,總覺得問了自己就輸了。
他背著洛煜歡回武館,關門的時候甩得很響,把小奶狗都驚得叫了幾聲。
洛煜歡也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做什麼?」她不滿地拍了一下葉醒的脖子,「好吵。」
葉醒站停下來。
「你和他約好的是什麼事情?你有什麼想做的?」
「什麼約好?什麼想做的?」雖然短暫,但洛煜歡好歹算是睡了一覺,她稍微清醒了些,卻還是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你什麼意思?」
「你先前和那個人說的,不記得了?」
洛煜歡想不起來:「哪個人?我說了什麼?」
葉醒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聽她這昏昏然的語氣,分明沒得到答案,心情居然稍微好了一些:「忘了就忘了吧。」
他背著她在武館裡慢慢地走著:「不過,你到底想做什麼呢?」聲音漸漸放輕,「為什麼要他陪你?我不行嗎?」
葉醒原以為背後的人早睡過去,自己在自言自語而已,不料她忽然開口:「你不行。」
葉醒也沒想過洛煜歡真會回答他。
他一愣:「我為什麼不行?」
環住他脖子的手緊了緊,耳邊傳來一個聲音。她說:「你要陪小師妹的。」
「我為什麼要陪小師妹?」葉醒一頭霧水,「我想陪你。」
洛煜歡沉默了會兒,搖搖頭。
葉醒吐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現在不清醒,這些話,我就算現在說了,於你也不作數,多半日後還要再講一遍,可我還是想同你說。」葉醒背著她往後院走,「我不想陪小師妹,我也不喜歡小師妹。你說你和小師妹不一樣,你走了他們不會傷心,可他們是他們,我不是他們。」
月光映在葉醒的側臉,勾勒出一道細柔的銀邊。
「小師妹一定同你說了什麼吧?她今晚也同我說了,可我拒絕她了。我告訴她,我心底有了個人。那個人啊,脾氣不好,講不過人就動手,性格粗魯、不修邊幅,可她實在可愛,可愛到我甚至不知如何才能不喜歡她。她知道我說的是誰,你也知道我說的是誰。
「師姐,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兒,你為什麼只聽小師妹說的,為什麼不問問我呢?」他的目光堅定而認真,「我不喜歡小師妹,我喜歡你。你有什麼想做的事情,不要和別人去做,你等等我好不好?我知道自己不足,我是還沒有能耐,但我這不是在努力朝你靠近了嗎?我不曉得你是有多疼小師妹,她不過就和你表了個心思,你就怎麼都要撮合我們在一起。但我分明也給你表了心思,你怎麼卻當沒看見呢?」他像是自嘲,「說來你可能不信,就像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我不覺得小師妹有多好,我就是喜……」
「呼——」
葉醒正說到情深的地方,猝不及防就聽見身後的人打起了一串呼嚕。這一瞬間,他體會到了什麼叫「如鯁在喉」,什麼叫「耿耿於懷」,什麼叫「想掐死她」。
從前門走到後院,葉醒一路沉默。
「別以為你睡著了就能躲過我。」進門之後,葉醒將人放在床上,給她蓋好了被子,語氣惡狠狠的,「等你醒來記得要找我,都一年了,我不信你真看不出我如何待你。你對小師妹多好我不管,但感情是能讓的?師姐,你教人教慣了不假,可這件事兒,該換我教你了。」
他說完了覺得不解氣,又在洛煜歡的臉上掐了一下。
葉醒的力氣很輕,掐完之後卻覺得滿足。
他垂著眼睛,臉上帶著幾分溫柔,離開之前又給她掖了掖被角。
「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