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興漢在把姚俊送離後，轉身跟姚蘭溪說：「我現在要趕到賓館去，那裡還有客人等著呢！」
姚蘭溪說：「憋了一晚上了吧？」
王興漢表情複雜地看著姚蘭溪，「我憋什麼了？」
看到王興漢那模樣，姚蘭溪好像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話似的。
紅著臉嗔了一聲：「胡思亂想什麼呢？」
「我的意思是你把客人扔在賓館當中不管。」
「肯定擔心了一晚上招商引資的事情。」
「怕這事黃了。」
王興漢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說什麼憋了。」
「要你真是那麼想的，我看憋的人是你。」
姚蘭溪一跺腳，「王興漢，我以為你是什麼正經人。」
「你也不老實。」
王興漢看到姚蘭溪急眼的樣子，湊她面前問：「我從來也沒有說我是什麼老實人吶……」
「要不，我以後就在你面前當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屁！」姚蘭溪突然想到王興漢對她動手動腳的時候，「你才不是什麼柳下惠呢！」
「快去吧！」
姚蘭溪知道王興漢滿門心思都放在工作上邊的。
她當初對王興漢動了心，也正是因為這個男人在工作上的執著。
還有就是王興漢在認真做事的時候，就是她最喜歡的時候。
姚蘭溪突然想到她老爸在離開的時候讓王興漢叫的那一聲爸。
她明白，只要過段時間和老媽見了面，她和王興漢的事也就徹底成了。
也就是說，她和王興漢的婚事也越來越近了。
想到這裡的時候，姚蘭溪整張臉都紅撲撲的。
原來想要嫁人，嫁給家情，就是這樣的心情。
難怪老媽當年要不管不顧，她現在也是能夠理解的。
送別姚俊之後。
重慶市委市政府的重點全都放在了與來自特區二十多位客商的簽約儀式上邊。
就在重慶賓館之內，市裡電視台，多家報刊雜誌的記者已經紛紛到場。
正是袁志安之前吩咐的。
讓全市所有的宣傳力量配合市委宣傳部，一定要將雙橋工業園區這塊招牌的名聲給打響。
記者攝像攝影所有的人都在翹首以盼。
這些人當中不乏老筆杆子。
很快就把王興漢這個名字給圈了起來。
他們都明白，這是王興漢要起勢的徵兆了。
王興漢到了賓館，在早餐廳見到邢娜。
邢娜還給王興漢準備了一盤早餐。
「王書記，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所以就給你準備了一份。」
王興漢說：「我早上已經吃過了。」
啊？邢娜其實以為王興漢今天早上會過來陪她一起吃早飯的。
這樣的結果，多少都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邢娜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姑娘。
如果在感情當中但凡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情況，都會鬧鬧彆扭。
當了母親，死了丈夫之後，邢娜學會了體諒。
就是一種相處起來特別舒服的狀態。
邢娜立馬轉移話題道：「昨天晚上，我跟商團的人坐了一會。」
「四川目前的投資環境基實並不理想。」
「從政府給出的優惠政策到基礎條件，跟特區的差距也不是一星半點。」
王興漢點頭說：「是的，這些都是我們存在的問題。」
王興漢的聲音就在這裡戛然而止。
邢娜突然歪頭看著王興漢，「嗯？」
「嗯？」王興漢也跟著嗯？意思是在問有什麼不對嗎？
邢娜說：「我以為你會承認不足，再拿更多的優勢來說服我呢！」
王興漢說：「避重就輕的確能得到好的結果。」
「但雙橋區已經明確表示，我們要跟企業成為朋友。」
「不能找理由，編借口，把資本給騙進來關起門來殺。」
「那樣做其實是不道德的。」
「還有的地方政府自己不願意出面。」
「於是就拿出一些誘人的合資項目，由地方國企出面，把民營資本騙進來關門打狗。」
「我想跟邢總說的是，如果地方政府都沒有誠信的話……」
「以後是不會再有資本願意進來的。」
「所以，我更希望的是，你們把我們的缺點找出來。」
「這樣就可以讓我們在短時間內找差距，填補空缺。」
「揚長避短是企業的事。」
「我們區委黨委和區政府要做的是迎難而上。」
邢娜的眼裡的光越來越亮，笑容也越來越盛。
「興漢，你知道吧，你剛才說這些的時候，真的很靚！」
嗯？王興漢的表情變了一下子。
這種公開的場合你說這樣的話國，用這樣的態度，可能有點不對吧？
王興漢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性……
你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呸！我如此的普通，卻又如此的自信，真該死！
王興漢這想法剛出現一瞬間，就被他拋出腦外。
邢娜也許是覺得自己剛才的話有點過了。
趕緊岔開話題道：「我剛才說的缺點雖然都是實事。」
「但是雙橋工業園區的優勢同樣明顯。」
「比如地方扶持力度大。」
「政府責任心強，誠意很高。」
「四川市場潛力巨大。」
「從長遠的投資角度來看，我們是很願意留在這裡發展的。」
「所以，王書記，以後請多多照顧了。」
就在這間餐廳里，邢娜伸出手來。
王興漢很自然地和她握在一起。
邢娜感受著那隻寬大手掌傳來的溫度與力道，心裡十分踏實。
心頭就像被一片羽毛給撩了一下子，癢酥酥的，有種很難形容得出來的感覺。
上午十點，客商團以邢娜為代表，在重慶賓館與重慶市重點工業園區雙橋工業園正簽約。
未來三年之內，對園區投資將達到三千萬元。
協議簽署之時，惹得記者們一陣驚呼。
重慶書記與市長難掩喜色。
三川書記與縣長掌聲壓根就沒有停過。
至此，工業園區的招商工作進入尾聲。
重慶在建設一條線的經濟工作當中，這個排頭兵當得十分合格。
重慶是贏家，三川同樣是贏家。
而最大的贏家，大家心裡都清楚，是王興漢這個名字。
同一時間，姚俊剛到成都便收到謝霆宇的死訊。
說是自殺，他為什麼有機會跳樓？為什麼會在醫院跳樓？
何長空小聲問：「需要再往下查嗎？」
姚俊苦笑道：「人家已經開始割肉了拿誠意了。」
「再往下查，也只是幾個棄子而已，查不到什麼實質性的東西。」
「既然人家給了誠意，那我們完成好組織交給我們的任務就行了。」
「不用再節外生枝了。」
不論是姚俊還是何長空，他們心裡都清楚，他們才是外來人。
在人家深耕了這麼多年的土地上，想要翻起什麼風浪來，可能性不大。
最大的程度也就是在這間屋子裡往裡擠擠，站住腳之後穩紮穩打，把該做的事情都做了。
其餘的事，姚俊不想管，也不能管。這不是規矩。
姚俊突然看著何長空，「你學生，不錯。」
啊？何長空還一臉驚訝的樣子，他是一點都不清楚昨天發生什麼事的樣子。
但是省長大人卻哧笑，「裝什麼？」
「你妹夫怕是昨天晚上就把我的行蹤告訴你了。」
何長空也就不再裝傻，「不敢瞞省長。」
姚俊說：「王興漢很穩，也很活，我其實啊，很想把他調省里來。」
「政府這邊的改革還是要下大力氣的。」
「你說他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為啥會在政府職能與用人這種事情上有如此豐富的經驗？」
「我手裡抓的這些東西，是我倆花了三個月一個地方一個地方跑出來的。」
「可是他大學畢業才多久，回到家鄉才多？」
「他手裡掌握的那些情況居然比我還詳細。」
「你以前給他啟蒙的時候，有發現他就是個天才嗎？」
何長空笑著說：「是有些天才的。」
「省長也知道，我這人平常不教人，沒天賦，我也教不來啊！」
「呵！」姚俊笑了笑，不再提王興漢，轉而說：「下一步，就是撤區建鎮的工作了。」
「年底之前，要全部落實到位。」
除了少數幾人之外，恐怕沒人知道，王興漢的下一個上升通道已經開啟了。
自姚俊鳴金收兵之後，雞飛狗跳的文化廳終於恢得平常。
自上到下，基本完成大換血。
甚至有的幹部都已經上任了，都還覺得有點懵。
他對自己的仕途原本沒有報任何期待的。
結果就像天上掉餡餅一樣砸到他的頭上。
而曾經在文物公司上班，後來被開除的衛旭東，如今的日子就有點難過了。
謝霆宇以前給他們找的房子老早就被收走。
他們被趕回當初兩口子結婚的三十平小屋。
如果一家三口住三十平，那麼完全夠用。
可是現在一家五口住三十平。
衛明去找過老三。
老三的原話是，「我現在的生活是靠自己。」
「過得不差，但也沒能力照顧你們。」
老三媳婦說：「如果你們一定過來，我就和你們兒子離婚。」
這也就逼著老兩口只能跟著老大。
三天兩頭被老大和老大媳婦罵。
生活不如狗。
他們突然想起以前跟衛芳儀的時候，那種日子才叫日子。
不過他們也知道，那樣的好日子是因為有個謝霆宇。
所以還是不記衛芳儀的好。
然而這一天，衛旭東帶回來一個消息。
「謝霆宇死了……」
這天晚上，一家子好像胃口不佳，吃不下東西，也睡不好覺。
他們突然想到當初還覺得謝霆宇天下無敵，能把那個王耀祖給比下去。
而這天晚上新聞過後的四川台廣告當中，出現了一條廣告：
王中王飼料，一斤更比六斤強……
全家在聽到這廣告的時候，都下意識地抬頭朝電視那邊看一眼。
一家子的目光來回碰撞。
但是都在一瞬間之後分開，默不作聲。
生怕讓對方看出自己神情中的悔恨。
那麼，他們都在悔恨什麼呢？
悔不該與謝霆宇那死鬼糾纏過深。
悔不該與衛芳儀鬧得如此之僵。
悔不該把那賢婿得罪得死死的喲……
後悔沒什麼用，所以他們還是動了想去找一找衛芳儀的念頭。
但現在的情況是，一家人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總不能打著個空手，覥個逼臉就找過去吧？
所以還是準備送點東西。
送什麼呢？
衛芳儀不是生了個閨女嗎？
那是他們的外孫女，給外孫女送點東西。
可是沒錢。
最後合計商量了一下，去找衛旭陽要這個錢。
然而當衛旭陽聽到這話的瞬間，他就炸了。
「我看你們是活夠了。」
「你們都不看新聞的？」
「老大被開除了，大嫂沒有被開除吧？」
「現在全省都在學習的黨員先鋒模範帶頭作用是哪裡先搞起來的？」
「重慶市三川縣雙橋區。」
「帶頭人是誰？」
「二姐的小叔子王興漢。」
「省委高敏宏書記親點的活動。」
「將雙橋區定為黨員先鋒模範代表主題教育活動的發起地！」
「王興漢作為帶頭人，是全省黨員學習的對象。」
「謝霆宇怎麼倒的，他怎麼死的，你們難道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我怎麼有你們這樣的親人，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
在聽到衛旭陽這些話的時候，全家這才把所有的事情聯繫起來。
衛旭東被開了之後，基本不會再關注體制內的事情。
每當有什麼重大決定的時候，他總是嗤之以鼻，再酸溜溜地來一句：「跟我有個鎚子的關係。」
對那些大事小事表示不屑一顧的樣子。
而唐晶呢，在單位上向來只是八卦，東家長西家短，對體制內有什麼熱點也是從來都不上心的。
所以，黨員先鋒模範代表主題教育在全省範圍內開展的時候。
家裡是一點風聲都沒有。
還有一本基層黨員八大能力培養這本書單位上已經發了。
唐晶又不是黨員，就沒有領到。
他們當然不知道有這些事情。
衛旭陽不一樣，他是被大哥給害慘了。
大哥前陣子被關的時候，他們單位的領導師三天兩頭把衛旭陽叫過去訓得跟狗一樣。
他還是很聰明的，看到謝霆宇倒了霉，再看看二姐活得越來越滋潤。
他就知道，上面的一些鬥爭已經在局部上產生了一些關聯。
他心裡很清楚，二姐恨透了這一家子。
姓王的兩兄弟一個比一個狠。
在這種情況下還敢去招惹他們，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衛旭陽其實也恨，當初他們對二姐別那麼刻薄，衛旭陽現在至少還能享受點福利。
只是這機會，以後怕是再也不會出現了。
衛家一個個的就像丟了魂似的。
他們這下子是真的挽又挽不回，靠又靠不住……
他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希望他們爭氣一點啦。
近期，四川省里的各大媒體對雙橋區的報道從未間斷過。
其中四川電視台更是對雙橋區進行了特別的報道。
新聞中，記者這樣說道：我們今天來到的是重慶市重點工業園區。誰又敢相信我所在的這一片地區在不到兩年的時間裡就從怪石嶙峋的山地變成了一片開闊地……
如今的廠房林立，貨車絡繹不絕，門庭若市……
都是因為一個人。
他就是我們雙橋區黨委書記王興漢。
接著便是王興漢接受採訪的畫面，及他的講話。
「王書記，我們有了解到，自你返鄉投身農村建設發展的時候，就曾提出，要共同富裕。」
「我很想知道你的想法，還有你是如何帶領你家鄉的百姓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王興漢說：「首先要感謝省委省政府吧啦吧啦……」
先念了一串感謝名單之後，王興漢才進入正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是我的家鄉確實在先天條件上要差一些。」
「不過這都不要緊，我們可以出去多看看。」
「這個看看不是指長見識什麼的。」
「而是要把目光放在市場上。」
「看看這個市場需要什麼。」
「再決定把什麼項目給拿回來。」
「項目拿回來後，許多百姓起初可能是排斥的，不願意參與的。」
「這就需要我們的幹部逐一去做工作。」
「最簡單話，最明白的收益，其實也就是最大的誠意。」
「當然，如果只是一些農村的項目，可以改善大家的生活質量。」
「但是提高收入還是很遙遠的。」
「這個時候就需要企業參與到地區的發展與幫助當中。」
「我們目前的發展是多樣性的……」
「比如全民持股的項目，如養殖和種植。」
「企業到我們當地來辦廠，在用工上，肯定是優先考慮本地百姓的。」
「來的企業多了。」
「讓周邊的產業鏈一下子全都活了過來。」
「那為什麼企業願意來呢？」
「這就得需要我們政府解決市場渠道和需求問題。」
「要讓他們的生產好無壓力。」
「從賣不出去，到供不應求……」
這段新聞報道連續多日在電視台出現之後。
其實明裡暗裡大家心裡都很清楚。
王興漢這是直接被當成全省的典型在進行宣傳。
這也就讓三川縣如同成為了一個熱鬧景點，三天兩頭有別的市和縣過來打卡學習調研。
最直接的結果就是讓李原風和毛波也跟著成了大紅人。
這是他們事先從來未曾考慮到的問題。
考察調研學習的多。
應酬更是讓李原風和毛波應接不暇。
毛波給王興漢打電話，有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感覺，「興漢，我這一年的酒加起來比過去十年喝得都多。」
「要不是李縣長說你酒精過敏，我是真要把你也拉上來呀！」
這也就是為什麼王興漢從一開始就要營造出一副自己喝酒過敏的跡象。
否則的話，他剩下這些日子，可就真的只剩喝酒了，什麼也別幹了。
縣裡給雙橋區再拔了兩百萬，用於共同富裕專項資金。
李原風對王興漢倒是很放心，「這筆記你是用來建設也好。」
「用來作為獎勵也好。」
「你自己好好支配。」
「我就一點，不要讓別人有話說。」
李原風知道這段時間雙橋區所承受的壓力很大。
更是忙得團團轉。
以前不幹活的好幫幹部現在放在基層，基本上每個人的頭上都安排了工作。
又想馬兒好，又想馬兒不吃草，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國慶前夕，雙橋區開了個表彰會。
王興漢親自給紅榜幹部頒發證書和獎金。
這部分幹部都是在園區管委會跟企業直接打交道的幹部。
被企業一致好評。
也是實打實為企業出謀劃策，解決了實際問題的。
有的更是帶著企業的辦事員親自跑縣裡和市裡解決問題。
這就是王興漢當初一定要搞政企聯動的理由。
同時，由韓常欣給區街道優秀商戶頒發獎金。
這部分優秀商戶是由過往客商評出來的。
一是服務態度；二是衛生質量。
接著便是雙橋區好人。
這一部分有的是老支書，有的是熱水百姓。
平常幫過往客商解決了食宿飲水等問題。
給雙橋區爭得了榮譽。
王興漢在大會結束時講話。
「此次只有紅榜，國為是第一年，擔心大家不適應。」
「明年這個時候，就有黑榜了。」
「那些個不務正業的幹部，那些給我們區抹黑的居民，給你們提個醒。」
「別到時候上了黑榜說我不給你們留面子。」
其實拖後腿的人在哪都有。
這幫人仗著自己頭鐵，覺得沒人能把他怎麼樣。
那是因為沒碰到強硬的。
像王興漢現在這種關係和背景，他現在要收拾誰，沒人能扛得住。
想上進的，削尖了腦袋往上爬。
想躺的，急著找關係趕緊調走。
得罪是不敢得罪的，打又打不過，就能跑，要是跑也跑不了……
這日子就徹底沒法過了。
開完會，王興漢就把一家子接到重慶去過節了。
為啥不在老家？
擔心過節時門檻被踩平。
當然也是為了照顧姚蘭溪。
衛芳儀抱著孩子跟姚蘭溪講王興漢在老家開會多牛逼。
王興漢和大哥在院子里抽煙。
王耀祖問：「最近大刀闊斧有點狠吶。」
「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王興漢說：「這是省長同志退讓之後爭取的時間。」
「現在不大刀闊斧，以後是個什麼局面誰說得清楚？」
王興漢彈了彈煙灰，「謝霆宇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的。」
王耀祖沒有說話，也沒有慶祝。
高興，但，沒那麼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