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鋪墊比什麼都重要

第二卷

胡馨月期待的愛情,是抬眼之時,你在那裡。

說來也奇怪,情感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本該明唯心主義最堅信的東西。

但是在愛情上面,胡馨月又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但是她依然祝福王耀祖,當然,也祝福王興漢。

這年頭,從成都到重慶真的很遠,遠到客車需要開一個通宵才能到。

這就讓王耀祖晚上也有客車可以坐。

他的計畫是這樣的:今天晚上坐車,明天早上到重慶,一邊欣賞著朝天門的熱鬧,一邊吃一碗小面,再夾著屁股往武隆沖。

為什麼是夾著屁股呢?

因為四川人用這種詞來形容很用力,很拚命,很著急,很緊張,很享受……(別的意思,歡迎補全)

有人好奇,簡單一句「夾著屁股」居然有這麼多意思。

是的,就四川話的「鎚子」一樣,都有無數個意思。

回到主線。

王耀祖的計畫很完美。

只是現實的模樣是這樣的:王耀祖在車停的一瞬間,就醒了,下意識去摸槍,四周漆黑……

馬上又反應過來,這不是在戰場,而是在客車上。

他第一反應是:是不是遇到了車匪路霸,要謀財害命。

周圍有人打呼嚕。

汗味、腳臭、狐臭各種各樣的味道充斥在這狹小的空間中。

前面還有人在抽煙說話。

他擠到前面去問嘆氣的司機,「師傅,咋停車了?」

司機說:「車爛了,只有等天亮去找人來修。」

「你去車上睡嘛。」

「媽賣批,還有二十多公里就要到了,結果爛到這點兒,日他媽的媽耶……」

王耀祖一算距離,二十多公里?

「現在幾點?」

司機把上海表湊到嘴邊,猛吸了一口煙,紅星子照亮了錶盤,「五點了。」

五點,二十公里……

王耀祖深吸了一口氣,「師傅,有人去報信沒得?」

司機說:「這大晚上的,哪個敢走夜路?」

王耀祖說:「順到這條路就能到重慶?修車的在哪兒?」

司機說:「不用進城,路邊就有修車的。」

「那要得,師傅,我去給你報信,讓人來給你修車。」

司機還不太相信王耀祖有這麼大的膽子。

王耀祖說:「師傅,我時間緊,要去看我媳婦。」

「趕時間得很。」

「正好順道就給你把修車的人找過來。」

司機連忙點頭,「好好好,要得要得,謝謝……」

「謝啥,把車票錢退給老子。」

我日……司機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老王家的人,出門絕對不吃虧的……

王耀祖背上包,像當年在戰場上一樣,開始了二十公里的急行軍。

他可能太久沒有遠距離行軍,但心之所向,好像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什麼能夠阻攔他。

……

同一時間,王興漢也已經起床。

一個有睡懶覺愛好的年輕人,五點多起床肯定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還是去了糧站大門外的麵館吃碗麵條。

因為大媽人不錯,還給王興漢添麵湯。

事實證明,小麵館的老闆一些小善意的舉動的確是能留住回頭客的。

三川的面沒什麼吃頭。

就是機打面,寬的、細的,據說雞蛋挂面很出名,其實也就那個味道。

這邊的人吃面的時候,就是開水下面,加幾片菜,靈魂是碗底調料里的那一勺子豬油。

家裡煮的也是這個味道,所以吃的是人情。

王興漢覺得四川有特色的面很多。

宜賓的燃面。

重慶的小面。

成都的碗雜麵。

還有什麼雙椒牛肉乾拌。

雜醬面等等……

還有現場炒料當調料的面,炒的什麼回鍋肉、雞雜、腰花、肝尖兒……

如果是在四川外,麵條的路數就更多了。

當然,王興漢喜歡吃的面在貴州,腸旺面只是其中之一,除了配料豐富外,最大的特點是手工的麵條……

當然,花溪的牛肉粉也是一絕,磊庄那邊後來還搞了個小吃街。

一個大篷里上百家的小吃攤……

四川的小吃隨便怎麼宣傳,其實跟貴州還是有差距的。

王興漢光憑腦補,就已經把一碗面吃光了。

糧站外並沒有人聚集。

太陽照常升起。

日子到了絕境,難道真的就不活下去了嗎?

還是要去找活路的啊……

王興漢拿出筆和紙寫了一串號碼,問麵館的大媽,「孃孃,糧站食堂的廚師你認得不?」

大媽點點頭,「認得,不過他們沒發錢,食堂這幾天都沒人煮飯了。」

王興漢把紙片交給大媽,「孃孃,麻煩一下你,如果碰到廚師,把這個給他,你跟他說,我有個工作安排給他。」

大媽拿過來看了看,連連點頭,「要得要得。」

王興漢給了錢,立馬去了縣委縣政府。

今天周一,必然要開會的。

王興漢在上班之前到的。

先去堵縣長。

毛波五十來歲,板正的平頭,把襯衣扎褲腰裡,襠前吊一串鑰匙。

這年頭,許多人都習慣這麼處理鑰匙。

有人吊前面,有人吊後腰上。

反正就是一大串,走起路來,誇誇誇地響。

對此,王興漢的老師石光明還給他普及過一個扯蛋的知識。

「鑰匙吊褲腰上的領導,通常是農民出身。」

「腰上沒有鑰匙的領導,一般是知識分子家庭出身。」

從那天起,王興漢有事沒事就喜歡盯著別人的腰看。

直到後來王興漢不再盯著別人的腰看,石光明才說:「那是騙你的,讓你看看知識匱乏的年代,百姓的從眾心理和求知慾有多強。」

「也正是這個特質,讓騙子橫行多年。」

「傻子多到,騙子都不夠使。」

王興漢私底下和石光明在一起的時候就會罵他,「你們這幫高知,真沒幾個好人。」

石光明說:「是啊,高知如果全心全意為人民,是人民之福。」

「可是,高知要在別人的內心種下一點什麼不正的種子。」

「影響的就是幾代人。」

王興漢應幸石光明對得起他的名字,他要是黑化了,王興漢就是顆毒苗了。

王興漢上前握住毛波的手時,毛波第一反應是朝他的秘書看。

秘書也是一臉無奈,「王支書七點多就來了。」(他來得比我早,沒攔住。)

王興漢這才自我介紹,「縣長,我是平橋鎮河廟嘴大隊支書王興漢。」

毛波這才反應過來,「來來來,興漢同志進來坐。」

「你的事情,前天孫部長從你們鎮回來的時候就來找過我了。」

「我啊,對這個任命明舉雙手贊成的嘛。」

「我們的幹部隊伍缺人吶。」

「缺的就是你這種深耕基層的幹部。」

「來來來,跟我說說,這麼早過來是有什麼事?」

王興漢說:「沒事,就是今天上來辦事,特地過來看看縣長。」

「彙報一下近期的工作。」

切記,辦事不送禮。

送禮不辦事。

鋪墊,比什麼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