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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全一卷

杜賀喝著葡萄酒,回想著這些年在仕途上所經歷的風風雨雨,為的是什麼,還不是為了今天?還有那些個頂著壓力,不分白天黑夜、夜以繼日拚命工作所付出的辛勤汗水……一想到這些,杜賀覺得自己其實很不容易,欣喜過後,更多地體味出的是一種辛酸。是的,或許這些原本就是自己應該得到的。

第二天上班,雖然杜賀早已經知道了民主推薦的結果,但他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剛到單位不久,李志民就打電話讓杜賀去他的辦公室一趟,杜賀心裡很明白李志民是想告訴他推薦結果。果然不出所料,剛敲門進去,李志民就笑呵呵地說:「知道我找你幹什麼嗎?」杜賀故意搖搖頭說:「不知道。」李志民笑著說:「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民主推薦結果出來了,你得了143票,比於洪多出近一倍,這次副局長的人選非你莫屬了。」杜賀趕緊低頭行禮說:「謝謝您了李局長,我能有今天,與您的栽培與提攜是分不開的,您的恩情杜賀沒齒難忘。」李志民聽了很受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杜賀從李局長的辦公室出來,恰好在走廊里碰到了於洪,兩個人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說話。但是杜賀從於洪綳著的臉上可以看出,他一定知道了推薦結果。

杜賀心裡美滋滋的,但是臉上卻沒有顯露出來,他不想因此把關係搞僵,仍然像往常一樣跟於洪打了一聲招呼:「早上好啊,老於。」於洪礙於起碼的禮貌,也不得不跟杜賀打招呼,但他只是從鼻腔里「嗯」了一聲,顯得十分冷淡。兩個人行將錯過身子的剎那兒,於洪側頭狠狠地瞪了杜賀一眼,就好像杜賀挖了他家祖墳一樣。杜賀心裡很清楚,卻假裝沒有看見,微笑著走了過去。於洪回頭望了望他,心裡默默地說:「你等著,以後有你的好看。」

其實,這次最憋屈的就頂數於洪本人了,他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會如此慘敗。民主推薦的結果居然沒有超過半數,也就是說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了,因為組織規定只有民主推薦票超過半數才會被列為考察對象,即便是這次杜賀不被列為考察對象,那麼他於洪也不會作為替補被提拔上來。

於洪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在交通局這麼沒有人緣,那些平日里看起來表面上都不錯的同事和下屬們,居然會在關鍵時刻有一多半都不投他的票,這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了。他現在的心裡充滿了仇恨,他恨交通局,恨所有的同事,更恨杜賀。要不是因為杜賀這個對手,他或許也不會有今天。於洪一整天待在辦公室里都沒有再走出房間,他現在有一種羞於見人的感覺,工作更是干不進去的,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數聲,可他就是不願去接。他心想,去他個龜兒子的,隨便什麼事都和他無關,工作都不想幹了,沒勁兒。

組織部門關於對杜賀的考察預告已經公布出來,就粘貼在大門外,三三兩兩的同事經過時,總要駐足看上一小會兒,並且都小聲地議論什麼。這讓於洪感到十分不安,那種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濃濃的醋意很難用語言來形容。時至今日,能出現這樣的結果簡直讓他無話可說。他現在對杜賀充滿了仇恨,要不是因為杜賀的出現,這個副局長的位置就是他的了。可偏偏杜賀這時就出現了,而且成了他最有力的競爭者,他總覺得是杜賀搶了他的飯碗。思來想去,於洪都覺得很不甘心,嘴裡念叨著:「不行,既然你搶了我的位置,我也不能就這麼算了,也要讓你嘗嘗我的厲害。」

於是,於洪抄起電話給那個市級領導撥了過去,還沒等自己開口,對方就先說了話:「我說老於啊,你的事情我已經儘力了,為這事兒還和市委的許副書記吵了兩句,但是人家的理由很充分,你這次民主推薦沒超過半數我也沒有辦法,要不這樣吧,等下次有機會我再幫你爭取吧……」

於洪手拿著電話,情緒激動地說:「陸市長,你也知道的,論資歷,論能力,那個姓杜的跟我都沒法比,這次我懷疑他一定是做了什麼手腳。」

那個姓陸的市長說:「能做什麼手腳?他總不至於一個個硬逼著參加推薦的人都投他一票是不是?要說做手腳,你也做手腳了,這次怎麼沒有被列為考察對象?說到底,人家還是有群眾基礎的,你不要不服氣。民主推薦環節過半數才能被列為考察對象這是組織原則,任憑你有天大的本事也違背不了,我當時就提醒過你,誰讓你並不在意來著。我看這次就這麼算了吧,下次再爭取,我還有事,先這樣吧。」說完就掛掉了電話,於洪的心中一片茫然。

其實從內心來講,杜賀能被提拔為副局長,於洪心裡是服氣的,畢竟杜賀比他年輕,而且干工作也有魄力,在搞人際關係和協調一些事情上也比他強。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敗得這麼慘,原本以為會跟杜賀有一拼,結果到最後卻成了杜賀一個人的表演。於洪總覺得出現這樣的結果有些意外,冥冥之中他似乎感覺到自己被算計了,但究竟是哪一個環節出了錯,他也說不好,畢竟沒有太直接的證據。事已至此,於洪簡直是有苦難言。

當組織部門來考察杜賀,談話叫到於洪的時候,他幾次都想說一些杜賀的壞話,但想想還是忍住了。因為他知道杜賀的同學李明博在組織部市直幹部處任處長,這次來考核談話也都是他手下的人,搞不好這些話會通過李明博最終傳到杜賀的耳朵里,那樣自己就偷雞不成反倒蝕了一把米。反正機會有的是,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於洪想,如果你杜賀從今往後沒什麼把柄則罷了,如果做得不好,或者有什麼把柄落在我的手上,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就這樣,杜賀順利地通過了組織考察,正式列為擬提拔人選,並進入到了公示階段。剩下的環節基本上就是走形式了,杜賀當選副局長只是時間問題。一場不見硝煙的副局長之爭暫時就這樣落幕了……

自從公示的第一天起,杜賀的電話就響個不停,要請他吃飯的人都排起了長隊,說是恭賀他競選副局長成功,要給他誇誇官。杜賀心裡很納悶,那些平時不太熟的人,如今也主動跟他套起了近乎,彷彿一夜之間他又多了很多朋友,看來還是官職重要啊,中國人就是喜歡和當官的套近乎。但是杜賀的心裡很清楚,現在還不是得意忘形的時候,競選成功還只是剛剛開始,接下來應該思考怎麼打開工作局面了。所以如果不是那種關係特別好的人,杜賀是不會接受這種吃請的,一般都會委婉地謝絕掉。

當公示結束,杜賀正式走上工作崗位的那一天,李局長特意找他談心,那一刻李志民還有些傷感,他是這樣說的:「杜賀,從今天起咱們就一起搭班子了,將在一個戰壕里工作,可惜的是用不了一年半載,我估計就得像老夏一樣,轉入非領導職務了,或者到別的崗位繼續工作。我比較看好你,我知道交通局將來是你的天下,希望你以後發達的時候,別忘了我這個老大哥,老上級。」

杜賀忽然明白了李局長找他談心的真正用意,原來是擔心杜賀被提拔了以後擺不正跟他的關係,提拔了以後就不再聽他的話,或者把知道的那些有關他的隱秘事情暴露出去。杜賀豈是那種不成熟的人,立即把話拉過來說:「您就放心吧李局長,無論到什麼時候,您都是我的老上級,我一如既往地尊重您,也願意鞍前馬後地為您服務,我杜賀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您對我的恩情我永遠都忘不了。」

聽杜賀這麼一說,李局長才放下心來,立即喜笑顏開地說:「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到自己的將來有些傷感。哦,好了,不提這些不開心的事情了。對了,關於工作分工的事情我跟你說一下,我打算把財務處、公路養護管理處、還有紀檢監察審計處交由你負責,當然也包括交通賓館,之所以這樣安排,是因為你比較有經驗。如果你沒有什麼意見,回頭我在局黨委會上說一下這個事情。」杜賀哪裡會有什麼意見,這三個處室都是不錯的處室,作為排名末位的副局長,這已經是對他最大的關照了。

終於如願以償地坐到了副局長的辦公室,杜賀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一切都那麼虛無縹緲,似夢似幻。當有工作人員拿著文件請他簽批的時候,杜賀才知道,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他立即調整了姿態,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其實杜賀是想真正干點事業的,遠在上大學時,他就有一個理想,想做一個具有開拓精神和創造力的幹部,要把自己所負責的一攤事業搞好,要讓自己手下的黎民蒼生有好日子過,他發誓絕不會去做一個安於現狀、膽小怕事的太平官,要麼不幹,要干就要做到最好。

然而杜賀心裡也明白,作為新提拔的副局長,必須先打開工作局面,要讓全局的幹部職工服氣才行。尤其要保持謙虛謹慎的工作態度,務實的工作作風,同時還要想辦法解決一些關鍵性的問題。於是,杜賀把公路養護管理處、還有紀檢監察審計處的業務又重新梳理了一遍,因為這兩個處室以前不歸他管理,有很多業務還比較生疏,梳理的過程也是學習的過程。通過梳理,杜賀也發現了一些問題,比如公路養護工作管理上比較混亂,有很多制度亟待健全。而作為紀檢監察審計處則存在監督不到位,職責不明晰等問題,都需要拿出有效招法加以解決。本來杜賀對具體的招法和措施是不愁的,但是現在卻遇到了一個尷尬問題,原來公路養護管理處和紀檢監察審計處的處長都跟杜賀平級,資格也都比杜賀老,現在杜賀剛被提拔上來,一下子成了他們的上級,讓兩個人的心裡很不平衡,一時都有點不服管,對杜賀的意見和建議聽不進去。他們在背後暗中嘀咕著,其中一個說道:「咱都在這個崗位上干多少年了,有些問題屬於歷史遺留問題,沒有什麼好辦法解決,他才上來幾天啊就要整改,真不知道天高地厚。」那個也附和道:「還不是所謂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嘛,不知道咋折騰好了,我看純粹是沒事閑扯淡,等他碰一鼻子灰就好了。」

杜賀明明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卻沒有跟他們太過計較,他知道自己根基還不牢,不能和他們針鋒相對。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團結各方面的力量,用事實證明自己是對的,否則對今後工作開展不利。於是杜賀乾脆採取了迂迴的工作方式,親自下基層進行了艱苦細緻的調研,掌握了大量第一手材料。那些日子,杜賀每天風塵僕僕,馬不停蹄,一個月跑下來,整個人都瘦了十多斤,每天回到家裡都灰頭土臉的。孫小婉問:「你這是怎麼了,弄得這麼臟,好像干農活了一樣?」杜賀答道:「差不多吧,我這幾天下工地呢,想要了解一下基層的情況,過兩天單位要整改。」孫小婉就揶揄道:「瞧瞧你這副局長當的,還不如當那個財務處長呢,起碼比現在清閑自在,現在可好,一整天像上足了勁的發條似的忙個不停,簡直是在給自己找罪受呢。」杜賀嘆口氣說:「唉,誰讓咱幹了這個職位呢,既然咱幹了就得干好,起碼得要弄出點成績來才行,大夥可是都眼睜睜地看著我呢。」杜賀說這話時,心中充滿了自信。

通過大量的調研,並徵求了部分基層單位的意見,一個成熟的方案在杜賀的心裡漸漸形成。調研回來後,杜賀認真整理了一份關於交通局加強公路養護和紀檢監察工作的報告,報告中指出以往交通系統在公路養護方面存在嚴重的資源浪費、效率不高等問題,公路養護的制度措施還需要改進,監督管理還需要加強,確保使其步入良性發展的軌道。杜賀將報告寫好後,又仔細審閱了兩遍,才遞交給局長李志民。李志民看了這份報告後,感覺非常滿意,尤其對報告中所列的翔實數字和真實事例信服不已,他知道這是經過杜賀認真調研得來的真實情況,絕非憑空捏造。李志民又把公路養護管理處和紀檢監察審計處的兩位處長叫來,徵求他們的意見。原本他們還想對杜賀的整改措施提一些反對意見,但是當他們看到杜賀的報告剖析在理,並且方法和措施切實可行,也就不再說什麼了。很快,在李志民的主持下,杜賀的整改措施很快得到了貫徹執行,公路養護管理工作大為改觀,效率成倍提高,紀檢監察工作也隨之跟上,單位已經制定了嚴格的獎懲措施,沒人敢拿自己的事業前程開玩笑,大家都按照制度執行,引起了全系統幹部職工的高度重視。

杜賀的工作在短時間內就有了新起色,迅速打開了工作局面,包括那幾位一直對他持懷疑態度的人,也不得不對他超常的工作能力佩服萬分。就這樣,杜賀的威信在整個交通系統漸漸地樹立了起來。

終於將工作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杜賀才想起應該請李明博吃頓飯了,因為在這次提拔的過程中李明博幫了他不少忙。於是,杜賀給李明博打了個電話:「明博嗎?我是杜賀,晚上有沒有時間,我想請你吃頓飯。」李明博一聽是杜賀的聲音,故意拿腔作調地開玩笑道:「哦,是杜局長啊,今天怎麼這麼有時間,想起請我吃飯了啊?」

杜賀被李明博的怪聲嚇了一跳,當他明白過來李明博是故意在跟他開玩笑時,哈哈大笑著說:「哈哈,是早該請了,實在不好意思,但是最近一直沒倒出空來,單位正在整改,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這不剛忙完就想著給你打電話了,所以請李處長一定要賞臉啊!」杜賀也半開玩笑地說。

李明博聽了也哈哈笑道:「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你當了副局長我還沒有給你誇官呢,今天還是我請客吧,恭祝我們的杜處長榮升為杜局長。」

杜賀說:「好,那就下班後,在韓氏狗肉城,咱們不見不散。」

在韓氏狗肉城一個靠窗的僻靜角落裡,杜賀和李明博相對而坐。兩個人扯了一會兒閑話之後杜賀舉起了杯子,很真誠地感謝道:「明博,這次真的很感謝你能幫忙,我能有今天,可以說你功不可沒。來,我敬你一杯!」

李明博也舉起了杯子,客氣道:「什麼功不可沒啊,我早說過了,你能有今天,完全是你自己的努力的結果,其實我也沒做什麼,只是在原則範圍內幫你出了出主意而已,誰讓咱們是老同學了呢。」

杜賀微微一笑,說道:「真的明博,我一直當你是最好的兄弟,從今往後要有什麼需要我杜賀幫忙的,儘管開口,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杜賀這話說得很真摯,顯然是動了真情。

李明博呵呵笑道:「上什麼刀山,下什麼火海啊,我哪有那樣的事情求你做。好了杜賀,咱們之間用不著那樣,只要你好好乾工作,別辜負了親戚朋友的期望,多做出一些成績就行。來吧,還是祝賀你順利地當上副局長,咱們乾杯!」

李明博這樣一說,杜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與杜賀碰了碰杯子,說道:「你放心吧老同學,咱既然在其位就會謀其政,絕不會稀里糊塗地混日子,怎麼也會對得起組織的信任和群眾的囑託。」說完一口氣喝掉了杯子里的酒,氣氛非常融洽。

杜賀和李明博見面之後,回到家裡跟孫小婉說了這件事。

杜賀深有感觸地說道:「我覺得明博真是一個不錯的朋友,這次若不是他從中幫忙,我想也不會這麼順利地被提拔。」孫小婉當時正在忙著給杜小飛織毛衣,抬頭瞅了杜賀一眼道:「是嗎,那你還不好好謝謝人家。」杜賀說:「怎麼謝啊,給他錢又不能要,不過我們剛剛在一起吃過晚飯。」

杜賀在孫小婉的身邊坐了下來,繼續說道:「我真慶幸認識了他,明博是一個比較重情重義的人,我覺得和他做朋友真是不錯。」孫小婉撇了撇嘴道:「可不是嗎,你們上大學的時候就形影不離,連情書他都幫你寫。哼,要不是他從中幫忙,我也不會這麼容易就著了你的道兒,都是你們兩個合夥把我給騙了。」杜賀聽了,自己也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腦子裡回想起大學時候的趣事,忽然對當年的那種青春歲月感到很懷念。

孫小婉用胳膊肘碰了杜賀一下說:「哎,我覺得明博以後一定會在仕途上有所發展,你別看他現在提拔得比你慢,但是沒準將來會做比你還大的官。」

杜賀疑惑地問:「為什麼呢?」

「因為我覺得他身上有一股子與生俱來的正氣,另外他為人又比較謹慎,工作又比較紮實,原則性強,我想上級部門不瞎眼睛,一定會重用他這樣的幹部的。」孫小婉很是肯定地說。

杜賀也說:「嗯,我也早就覺得明博很有潛力,只是現在機會沒到而已,說不定將來機會好了,真的會有機會走到我前面的。」

孫小婉這時放下手中的活計,語重心長地對杜賀說:「杜賀,我覺得有些方面你得向明博學習,別看你現在官職比他高,但是我發現你沒有他紮實,有些時候你太急於求成,這樣不行,很容易出大問題的。」

杜賀一下子被孫小婉說到了點子上,其實這個缺點他自己心裡也很清楚,但無奈有時就是克服不了。杜賀很不耐煩打斷孫小婉的話,擺擺手說道:「好了,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該怎麼做。其實像明博那種工作做派也不見得就是正確的,現在社會都發展到什麼年代了,為人處世太死板了也不行,有時候就得活絡一些。像明博那樣的人在組織部門還行,真正到了我們交通部門就未必吃得開。」

孫小婉搖頭嘆息道:「就自己的老婆能跟你說些真心話,你還聽不進去,別人誰會跟你說這些?反正你要仔細考慮一下,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以後無論是做人還是做官,都要穩穩噹噹的,別出什麼亂子才好。」

杜賀說:「知道了,我也知道你是為我好,我都這麼大的人了,什麼場合沒見過,什麼事情沒經歷過,豈能不知道輕重厲害?你就放心吧,我凡事都會處理好的。」

孫小婉說:「但願如此吧。」

杜賀忙了一段時間工作後,一切工作都步入了正軌,日子又開始有條不紊地過了起來。當空閑的時間逐漸多了起來之後,就想著適當地搞一些休閑娛樂活動。人嘛,精神需求和物質需求都同樣重要。杜賀這人平時也沒有什麼業餘愛好,除了打牌就是打牌,至於音樂舞蹈、文學攝影等這類文人雅士的活動他也不喜歡,他喜歡的只是那些富有冒險精神的項目,杜賀覺得這樣才夠刺|激。包括打牌,杜賀很享受打牌時那種運籌帷幄的感覺,尤其是上聽之後,等待著和牌的那一緊張時刻,很讓人沉醉。

當了副局長之後的杜賀現在也面臨著一個問題,那就是打牌跟誰玩的問題,原來的牌友大多數是本單位的處級幹部,如今自己已經升為副局長了,再跟這些處長們玩似乎就有些不妥。這官場上有時就講究個尊卑遠近,只有同級別的人才好過招,杜賀也是一個拿得住身價的人,他知道自己的地位和過去不同了,如果還整天跟這些處長們耗在一起,多少會有失領導的尊嚴。杜賀現在似乎跟李志民等局領導班子成員打牌更合理一些,但即便這樣,也還是存在一個問題,那就是以前杜賀都是以替補的身份出現在牌桌上的,那時他打牌多半是陪玩,聽牌了不敢和,贏錢了不敢收,只要哄領導開心就行了。可是現在不同了,他也是副局長了,不能像以前那樣,僅僅是一個陪玩的角色。

杜賀思來想去,終於有了自己的主意,那就是每當有李局長在場的時候,他都盡量下手不那麼狠。但是除了李局長之外,其他幾個副局長或者局黨委成員在一起玩的時候,就用不著客氣了,該下手的時候就下手,這樣玩著才夠刺|激。

恰好這天中午有個招待,省里交通系統的領導來江城市檢查工作,那天李局長有事去外地沒在家,局領導班子的其他成員們陪上級領導吃完飯後,送走了客人,常務副局長史雲忠提議:「我看大家中午都喝了不少酒,下午就別去上班了,不如去賓館打會兒麻將娛樂一下怎樣?」其他幾個人當然不會反對,包括副局長趙鳳國,還有紀檢書記裴書文,以及杜賀三個人一起,來到了賓館。由肖麗負責幫忙開了一個房間,自動麻將機擺好,茶水和水果都準備齊全,一場較量就此開始。

由於沒有李志民在,所以大家打牌的時候就少了很多顧忌,幾個人還是老規矩,打50元錢一個子的,輸贏也不過是一兩萬的事情。對於這幾個人來說,此刻打牌純粹屬於一種享受了,一邊打牌,一邊聊天,一邊嗑著瓜子、喝著茶水,那神仙的日子也不過如此。大家都級別相同,也不用看著誰的臉色行事,各自再開幾句不咸不淡、不葷不素的玩笑,時間就在指縫間流逝了。

杜賀還是第一次懷著這麼放鬆的心態跟幾位領導打牌,以前有這幾位在場的時候,他可是處處賠著小心。現在則不同了,杜賀將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牌局裡,和的不怕大,贏的不怕多,儘可能地將自己的全部水平都發揮出來。一圈剛過,杜賀就贏了有1萬多元。旁邊紀檢書記裴書文感慨道:「行啊杜賀,不但官職升了,就連牌技也見長啊。」杜賀謙虛地回答道:「哪裡,我只是瞎玩而已,哪裡懂得什麼牌技,贏錢也不過是手氣好罷了。」

副局長趙鳳國也說:「你杜賀可是諸方面都如意,不但麻將桌上贏錢,工作也幹得很出色,沒想到不過短短半年的時間就能將賓館管理得這麼有起色,花了不少工夫吧。」杜賀謙虛地笑道:「哪裡,要說有起色也是仰仗各位的支持啊,要不單憑我杜賀一己之力,縱有天大的本事也搞不到這種程度。」其他幾個人聽了杜賀的話,感覺十分受用,難免又曆數了原來賓館管理的諸方面漏洞,說什麼當初在這裡打麻將別說贏錢了,就連一個好心情都沒有,各自又感慨了一番。

大家玩牌的時候,肖麗偶爾會來麻將桌前轉轉,看看領導們還有什麼需要。當然肖麗跟其他幾位副局長也熟悉。每當肖麗過來的時候,多半都會站在杜賀的身後看上一會兒,適當地還會幫杜賀支支招,尺度分寸把握得正好,一點也不惹人煩。

副局長趙鳳國就趁肖麗出去的時候跟杜賀開玩笑說:「我說杜賀,這個領班肖麗不錯哦,對你似乎也很中意,是不是已經被你……」杜賀知道趙鳳國在開他玩笑,就說:「怎麼會,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你看我是那種亂來的人嗎?」趙鳳國說:「你倒不是亂來的人,不過問題是肖麗對你有意思哦,你看她一直站在你的身後幫你支招,怎麼不幫我們出主意,跟你好得就像一家人似的,誰不懷疑?」史雲忠和裴書文都笑了,都說趙鳳國說得在理。

杜賀禁不住臉騰地紅了,確實,從感情上說,肖麗似乎對他更親近些,這一點他完全能夠感覺得到。杜賀解釋道:「我是賓館的總經理,她是我聘來的,如果不跟我親近些,指不定哪天我就炒了她魷魚,所以啊,她跟我套套近乎也屬正常,你們幾個就別嫉妒了啊。」杜賀說完故作大咧咧地笑了起來。

這場麻將大伙兒打得很開心,有說有笑的,杜賀贏了不到兩萬元錢,其餘三家都輸了一些。裴書文就說:「我說杜賀,真是你的地盤啊,居然三歸一,是不是你做了什麼手腳,麻將機不會有什麼問題吧?」杜賀知道裴書文又在開玩笑,回敬道:「我能做什麼手腳,完全是手氣好,你要是不服啊,哪天咱們再較量,我隨時奉陪。」旁邊趙鳳國也跟著打趣道:「我可不敢再來了,即便是麻將機沒有問題,也是人有問題,後面站著一個幫忙支招的,豈有不贏的道理。哈哈哈……」眾人又是一陣狂笑。

恰好這時肖麗走了進來,笑吟吟地問道:「各位領導笑什麼呢。」大家看到肖麗之後,笑得更歡了。肖麗感覺到了異樣,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杜賀趕緊把話拉過來說:「沒有什麼不對,你趕緊讓後廚準備一些吃的,讓大夥吃了晚飯再走。對了,別忘了準備幾個特色菜。」史雲忠止住了笑容說:「算了,天天在外面吃,都吃得膩煩了,今天晚上又沒有外人,我看各位都回家吧,我倒很想吃家裡的手擀麵了。」其他幾個人也都喊著要回家吃,杜賀就沒再勉強。

等眾人走後,肖麗忍不住問道:「剛才史局長他們笑什麼啊?」杜賀說:「沒什麼。對了,下次再打牌的時候你別在我身後支招,免得大家說咱們一起聯合起來對付他們。」肖麗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兒,臉也騰地紅了。

當上了副局長的杜賀,並沒有將過多的時間浪費在休閑娛樂上,更多時候他還是一心撲在工作上,對工作還是相當負責任的。這天,他聽紀檢監察審計處的張處長彙報,說是下面有些單位存在公路養護專項資金挪用的情況,導致養護資金不能及時到位,道路維修養護工作不能正常開展。杜賀一聽就怒了,說:「相關的制度措施已經出台了,居然還有人敢頂風而上,這件事決不能就這麼姑息遷就,一定要一查到底,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當天,杜賀就帶著紀檢監察審計處的同志驅車前往下屬單位。下屬單位的領導一聽說杜賀領著紀檢監察審計處的人來了,頓時慌了手腳。杜賀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路養護資金的使用問題。該領導在交通系統工作多年,大大小小的領導也應付了不少,屬於那種具有一定工作經驗的老油條,只見他故作鎮靜地坐在杜賀面前,不緊不慢地彙報說什麼養護資金實在是緊張,拿不出更多錢來搞養護,並列舉了數字說轄區內共有公路總里程1.18萬公里,其中縣鄉村道1.15萬公里,今年共投入養護資金2654萬元,平均每公里僅2244元,實在是捉襟見肘。他以為用這種翔實的數字足以說明養護資金不足的問題,讓杜賀意識到自己的難處,從而躲過一劫。沒想到杜賀卻正色說道:「我不管你錢多錢少的問題,現在全國各地公路養護資金不足是普遍現象,這一點人所共知。我今天只是想知道,就這每公里2244元的錢,你給我花到位沒有,有沒有擠占挪用的現象。」

聽杜賀這麼一說,這個領導的汗當時就下來了,辯解道:「杜局長,你可能不大了解下面的情況啊,現在一些領導打招呼隨便進人,致使我們的人員編製不斷增多,開支就佔用了大部分經費,導致養護資金很難足額到位。而那些靠走關係進來的人,又很少出去幹活的,那一線工人還得花錢去雇,真正的養護工報酬又很難以保障,導致養護隊伍很不穩定,所以影響了養護工程的質量。唉!」說到這裡,這位領導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杜賀對基層的情況是了解的,這個領導所說的情況雖然屬於實情,但是也只不過在為他的挪用公款行為找借口而已。杜賀說:「這樣吧,你不要再解釋了,你現在就把有關公路養護專項資金的賬目拿過來,我看看具體使用情況就行了。」一聽說要看賬目,這位領導當時就慌了手腳,知道杜賀是財務處長出身,審查賬目是他的老本行,各種端倪經過他的法眼一看便知。但也沒有辦法,領導要看就看吧。

賬目拿來之後,杜賀看了沒有幾分鐘,就啪嚓一下摔在了桌子上:「還說沒有挪用,這筆,還有這筆是怎麼回事兒?明顯的有問題,你給我解釋明白。」這個領導當時就傻了,愣在那裡幾分鐘,然後又是端茶,又是遞煙,賠著笑臉說:「杜局長,您消消氣,或許我們在以往的工作中存在著一些失誤和紕漏,但今後我們一定會認真改正,請您相信。」

杜賀卻茶沒喝,煙也沒抽,查實了情況之後,絲毫沒有給他面子,帶著紀檢監察審計處的同志匆匆回到了局裡,午飯都沒在他那兒吃。沒過幾天局黨委就開黨委會專題研究,撤消了這個領導的所有職務。這個件事在交通局傳開之後,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大家都在私下裡議論,說杜賀果然是一位有魄力的領導,干工作雷厲風行,敢於碰硬,屬於鐵腕級的人物,是得罪不起的。

這件事情之後,杜賀又主持修訂了江城市公路管理辦法,制定了養護管理考核評價體系和養護質量評定標準,使公路養護管理實現規範化和標準化。他主要是採取了兩項措施:一是建立台賬制度。由各基層單位建立和完善公路養護和資金使用工作台賬,使各項支出一目了然。二是建立考核制度。將公路養護列入年度考核目標責任制,年終根據考核情況進行綜合評比,並決定主要領導的任免和升遷。

這些措施實行後,所有的人都服了,說杜賀的措施一下子就解決了最根本的問題,可謂是戳到了點子上。通過這件事,大家也看到了杜賀那與眾不同的工作作風和態度。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拿杜賀這個副局長不當回事兒了,在整個江城市交通系統,杜賀的名頭越發地響亮了起來。

俗話說,樹大招風,當一個人的權力大了以後,就會有各種懷有目的的人蜂擁而至,他們無外乎是想巴結權貴,獲取一些好處。這些人除了下屬單位的一些頭頭腦腦之外,還有的就是社會上的一些閑雜人等,當然也包括那些建築商、開發商以及與交通建設沾邊兒的人。一般來說,杜賀是不給這些人面子的,尤其是上任之初,他保持了較清醒的政治頭腦,不斷提醒自己要注意廉潔,他不屑與這些人為伍,尤其那些建築商、開發商,他覺得這些人身上沾滿了銅臭味,他雖然也愛錢,但並不會無節制地獲取。所以一般這些人邀請他吃飯喝茶,或者給他送禮,他都毫不猶豫地拒絕掉。

在杜賀任職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是比較清廉的,也得到了上上下下的一致認可。但是,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東西是一成不變的,每個人身上都有弱點,有些人正是被別人抓住了這個弱點,才一步步走進了罪惡的深淵。杜賀也是如此,他的弱點只有一個,那就是生性好賭,一到賭桌上杜賀就往往控制不住自己。

雖然杜賀不屑與那些富商們為伍,不過有一個人卻是例外,那就是他的老同學彭富貴。雖然彭富貴也是一個典型的生意人,但在杜賀看來,卻與其他人有著本質的不同,他們的友誼建立在純潔的大學時代,基礎是好的,那時候彭富貴還沒有發達,所以並不存在雜七雜八的利益關係。

這天,杜賀正在辦公室里坐著,忽然接到了彭富貴打來的電話,還沒等杜賀開口,電話里就傳來了哈哈的笑聲:「我說老同學,聽說你陞官了啊,也不給我打個電話,咋個意思,是不是當官了之後就不理我們這些老同學了啊?」

杜賀以前也是跟彭富貴開慣玩笑的,他仰靠在沙發上,也笑著回敬道:「我哪敢打電話給你啊,知道你整天摟著小老婆睡覺,怕打擾了你的春夢呢。」彭富貴聽了,又哈哈大笑起來,他知道耍嘴皮子功夫一定不是杜賀的對手,於是便說:「好了老同學,不跟你扯了,你趕緊到麗都大酒店來,咱們喝一杯,我順便再給你介紹幾個朋友。」

杜賀警覺地問:「都誰啊?」

彭富貴說:「你就別問了,怎麼,連我都信不過嗎?跟你說啊,有你認識的,也有你不認識的,你來了就知道了。給你二十分鐘的時間,如果不到的話,可別怪我在下次同學聚會的時候,不給你留情面,就說你當官之後不愛搭理人了,看你怎麼辦。」說完之後,也不待杜賀回答,啪的一下就把電話撂了。

杜賀望著電話,苦笑著搖搖頭。他對這個彭富貴還真是沒有辦法,恰好手頭上沒有什麼要緊的工作,就想不妨去參與一下,又不是去赴什麼鴻門宴,不過是吃頓飯而已,又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杜賀到了麗都大酒店時,一桌子人已經在等他了,此刻飯菜已經上全了,但是卻沒有人動一口。彭富貴把最主要的位子給他留著呢。見杜賀到了,趕緊站起來,招呼道:「請我們杜大局長吃頓飯真是不容易啊,要不是我彭富貴面子大,估計你都不能來。」杜賀用眼環視了一圈,發現一桌子人除了一個是他的大學校友外,其餘的沒有一個是認識的,但從這些人的穿著打扮就可以看得出,個個都是有錢的主兒。

彭富貴趕緊給在座的各位介紹道:「這位就是我經常跟你們提起的我的老同學,交通局副局長杜賀。」一桌子人都禮貌地站了起來,杜賀趕緊跟大夥打招呼:「各位好!」彭富貴又逐一介紹說:「這位是平安公路建築有限公司的總經理魯強。」杜賀主動地伸出手:「你好!」「這位是新世界路橋建設有限公司的董事長鬍斌,這位是路通集團的總經理錢少軍……」杜賀一一主動地跟大家握手,這些個董事長、總經理與杜賀握手的時候都彎著腰,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顯得十分謙卑。

全部介紹完畢後,彭富貴將杜賀讓到主賓位上,說:「今天讓你來,就是受各位好友之託,大家想要認識認識你。」杜賀一聽這話,心裡稍微有些不爽,看來這頓飯局是彭富貴有意安排的,也沒有事先徵得他的意見。不過細想彭富貴這麼做也是有他的苦衷,估計猜到提前徵求他的意見也不會得到同意。好在杜賀看到滿桌子豐盛的菜肴,還有他最喜愛喝的茅台酒,心中就有些釋然,心想不過是一頓飯的事情,又是彭富貴主請的,沒有什麼大關係。既來之則安之,心中的不快很快就一掃而光。

彭富貴首先舉起了酒杯,環視了一周,然後說道:「杜局長是我的大學同學,上學的時候就出類拔萃,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可謂眾望所歸。來,我們大家共同敬他一杯,恭喜他榮升為副局長。」說完,彭富貴舉起杯子,其他人也紛紛響應,互相碰著杯子,大家一飲而盡。

杜賀剛開始的時候很少說話,他覺得跟這些財大氣粗的土財主們,就得拿得住身價,但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杜賀覺得再裝下去就有點不好了,好歹也要給彭富貴一個面子。於是就端起酒杯,回敬道:「諸位,我敬大家一杯,富貴今天能擺這個場,我認為很有必要,起碼給了我們一個相識的機會,今後要有什麼需要我杜賀幫忙的,還望各位不要客氣,能辦到的理當在所不辭。」這話說出去杜賀覺得十分不情願,但又不得不這麼說,那酒桌上就講究這些客套話,雖然有些客套話未必真實。

其他一些人聽了杜賀的話後,立即被感染了。喝完這杯酒之後,彭富貴對大夥說道:「在座的各位也都是我多年的好友,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今天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其實就是想讓大家認識一下,從今往後也有個關照,我彭某人也願意牽這個線、搭這個橋。」

這杯酒喝了之後,杜賀覺得差不多了,按照他的酒量,足有一斤酒下肚了。可是彭富貴還覺得不盡興,讓服務員又啟開了一瓶茅台,他說今天大夥不醉不歸。其他幾個人也說今天一定要喝好,一會兒還有別的項目要進行。本來杜賀已經站了起來,說有事得先走一步,沒想到卻硬生生地被彭富貴按在了座位上,說今天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許你先走,必須喝到量了才行。杜賀說我已經到量了,再喝就多了。這時,新世界路橋建設有限公司的董事長鬍斌走了過來,向杜賀敬酒道:「杜局長,我見你也是一個爽快人,今天認識你很高興,早就久仰您的大名,今天一見果然不同凡響,我跟咱們的李志民局長也是好朋友,來,我敬您一杯。」杜賀說:「既然是李局長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了,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千萬別客氣。」胡斌喜笑顏開地說:「一定不會少麻煩的。」然後兩個人碰了一下杯子,又幹了一杯酒。

接下來的秩序就有點亂了,不斷有人前來敬酒,杜賀機械地應酬著,說些程式性的話,自己感覺也有些犯暈,想要提前撤離彭富貴又不讓,將他看得死死的。後來這個場合好不容易結束了,杜賀以為這次可以回去了,沒想到眾人提議再換一個場合,說還有什麼重要的娛樂項目,於是各自拿好了衣物下樓。杜賀想要趁機溜走,卻發現司機小李根本就不在樓下,剛想要打電話,彭富貴卻走過來說:「我已經把你的司機打發回去了,你今晚就跟我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瀟洒瀟洒。」杜賀警覺地說:「去什麼地方啊?幹壞事我可不幹。」彭富貴說:「幹什麼壞事啊,難道還擔心我拉你下水不成?走吧,只是聽聽音樂喝喝茶,你還不相信我啊!」杜賀無奈,只得又上了彭富貴的車。這時,其他的幾個老闆也都上了車,杜賀這才發現,這些人開的都是清一色的賓士寶馬,都是豪華車。

一行人開著車子在市內七拐八拐,最後魚貫而入一處豪華的莊園。一進院子,一個碩大的游泳池就映入眼帘。杜賀很驚訝,在市區這麼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會有這麼一處寬敞的地方,看來這戶主人一定是一個有錢人。進入莊園,杜賀發現這裡簡直是一處世外桃源,又似一處皇家宮殿,裡面裝潢得富麗堂皇,餐廳酒吧等設施一應俱全。

杜賀忍不住問彭富貴:「這是什麼地方?」彭富貴附在他的耳邊說:「私人會所,胡斌的豪宅。」杜賀就在心裡慨嘆:「奶奶的,真是有錢人,簡直過著帝王般的生活。」

進入到房間裡面,幾個人也不客氣,吃水果的吃水果,喝啤酒的喝啤酒,有專門的服務人員在伺候著。這時胡斌走了過來,跟杜賀打招呼道:「杜局長,您隨意啊,這可是咱的地盤,想怎樣都行。」然後胡斌又沖著幾個人大聲招呼道:「來,哥幾個,玩兩把怎麼樣?」胡斌的話音剛落,立即有人響應,一些人呼啦啦地圍了過來,不知從哪裡找出了一摞撲克牌,胡斌坐莊開始玩了起來。這種撲克牌的玩法很簡單,就是推撲克,用四張撲克牌比大小,這也是從原來的推牌九衍生而來。杜賀對這種玩法比較熟悉,但他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不好意思插手,只是在一邊遠遠地看著。彭富貴對杜賀說:「來啊,押幾把啊?我出錢,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杜賀笑笑說:「算了,我看著你們玩就好了。」彭富貴知道杜賀第一次跟他們在一起,不大好意思,也就沒有再勉強,跟其他幾個人吵吵嚷嚷地押了起來。

這些人玩的很大,都是好幾十萬的贏輸,每一把都押上3萬5萬的。杜賀在旁邊看得感慨萬千,心想以前感覺自己活得已經很滿足了,無論是錢財還是生活質量都不錯,可和這些人相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了,不值得一提。現在錢在他們手裡已經不是錢了,就跟那廢紙又有什麼區別。正想著,彭富貴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原來他的手氣很順,不一會兒就贏了幾十萬。彭富貴甩給杜賀幾萬元。說:「來啊,干呆著有什麼意思,你幫我押兩把,輸贏都算我的。」杜賀原本不想參與,畢竟第一次跟這些人在一起,還有些放不開。但是,彭富貴一個勁兒地強調輸贏都算他的,胡斌和魯強等人也鼓勵道:「押兩把玩玩吧,消磨時間而已。」杜賀拗不過大家的催促,再加之實在是看得手癢,就跟著押了幾把。開始的時候,杜賀只是一萬兩萬地押,來回拉鋸了幾次,輸贏並不大。後來杜賀瞅准了冷門,一下子將手中的錢全押了進去,沒想到竟真的贏了。然後他又乘勝追擊,押了幾個大注,結果注注得手,不一會兒就贏了20幾萬,旁邊的人立即就對杜賀刮目相看起來。胡斌也在旁邊吹捧道:「行啊杜局長,沒看出來你是高手啊。」杜賀立即不好意思起來,說:「我哪會玩這個,只是瞎扯淡而已!」說完之後,趕緊將贏來的錢全都甩給了彭富貴,說道:「你們玩吧,我有點頭暈,去那邊兒喝喝茶。」

其實杜賀對賭這件事還是有心得的,他總結的經驗就是要膽大心細。賭這東西,靠的是智慧,賭的就是一個精氣神,如果你的精氣神不夠,是很難贏錢的。賭錢就怕賭蔫了,無論如何要在氣勢上壓過對方,其次才是牌技。當然,牌技這東西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就的,所謂業精於勤,玩得多了,自然就熟能生巧了。剛剛杜賀在旁邊觀看的時候就發現這幾個大老闆雖然事業上很成功,但是在賭上卻差得太遠,完全屬於末三流的水平。他們完全不懂得賭的技巧,只是仗著有錢,一通亂押,輸贏完全聽天由命,這怎麼能行呢?就拿押撲克牌來說,要懂得看冷熱門,跟冷門還是跟熱門有很多說道。莊家也是如此,必須控制場上的節奏,尤其是手氣不順的時候,該攔的時候就得攔,對方押100萬隻能讓其賭1萬。反之,如果手氣順的時候,該放水的時候就得放水,就是對方押100萬,也照跟不誤。其實同高手過招,輸贏往往就在那三五個回合之間。

杜賀點著了一支煙,別看他平時不怎麼抽煙,但是今天卻格外地有興緻,也許是好久沒這樣放鬆自己了。這時,有服務小姐端了一些飲品走過來,問杜賀想要喝點什麼,杜賀要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綠茶,一邊喝著,一邊冷眼旁觀這個與眾不同的世界。他發現這棟豪宅其實更像一處專門供人娛樂的休閑場所,根本就不像家庭居住的普通民宅。整個大廳被布置成酒吧的樣式,吧台邊有座椅,還有服務人員不停地在大廳里走來走去,偶爾還會有打扮時尚的女子來回出入。杜賀搞不清這些女人的身份,但是從模樣氣質上看,絕非是那種娛樂場所的風塵女子。正在思索著,大廳的門打開了,又進來三五個年輕漂亮的女子,她們看到有人在聚賭,立刻吵吵嚷嚷地圍了過去,看得出來他們彼此之間都很熟,叫喊著誰贏錢了,趕快提成。彭富貴手掐一摞子錢哈哈笑著走了過來,嘴裡大喊著:「不玩了,不玩了,今天贏夠本了,改天再玩。」

杜賀看彭富貴走了出來,就跟他說道:「我們回去吧,時間不早了,我也想回去早點休息。」彭富貴說:「別介啊,這才幾點啊,時間還早呢,你沒看到來了那麼多漂亮女人嗎?一會兒還有節目呢。」杜賀疑惑地問:「還有什麼節目啊?」彭富貴小聲地說:「這些女人可不是一般的女人,都是影視圈或者文工團的,一般的場合請她們都請不來的。」杜賀問:「她們來幹什麼?」彭富貴說:「沒什麼,就是大家在一起開個PATTY,唱唱歌,跳跳舞,娛樂娛樂而已。」說到這裡,彭富貴停頓了一下說:「當然,如果你願意,她也願意,幹什麼別人就管不著了。嘿嘿!」說完,彭富貴一臉的壞笑。

很快,節目就開始了,隨著大廳內燈光的暗淡,一些舞檯燈被打開,並且響起了音樂,一時間燈光閃爍、色彩紛呈。

胡斌拿了兩杯酒走過來,在杜賀的身邊坐下,遞給杜賀一杯,問道:「杜局長平時都有什麼業餘愛好,喜歡唱歌跳舞嗎?」杜賀回答說:「沒這方面的愛好,我文藝方面不擅長,平時偶爾會和朋友們打打麻將。」胡斌說:「好啊,那我有機會一定領教一下杜局長的牌技,跟您切磋切磋。」杜賀笑著說:「恐怕我們玩不到一起去,我打的小,不像你們輸贏這麼大,我打麻將多半都是為了消磨時光。」胡斌說:「我也是為了消磨時光。大小不重要,我多大的都玩,人嘛,活在這個世上,不能光為了錢,也要懂得花錢和享受,你說是不是?」杜賀微微一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這時已經有一個女子拿起麥克走到前台隨著音樂唱了起來,這是一首熟悉的老歌《酒醉的探戈》:

我醉了因為我寂寞我寂寞有誰來安慰我自從你離開我那寂寞就伴著我如果沒有你日子怎麼過往日的舊夢好像你的酒窩酒窩裡有你也有我……

不知為什麼,聽著這首歌,杜賀的心情竟隨著音樂的旋律潮濕了起來,他在想著胡斌剛才的那句話。是啊,人這輩子不能全部一心撲在工作上,適當的時候也要懂得享受生活,否則拼死拼活的拼爭了一輩子,到頭來啥也沒享受著,還不等於一無所有嗎?

杜賀開始質疑自己的生活,他在想以前的那種生活方式究竟對不對,和眼前的這些人相比,是不是有些虧。在餘下的人生里,該怎樣繼續生活,是為了追求那種權力的佔有?還是物質生活的富裕?僅僅是為了實現多年以來的政治抱負而繼續負重拼搏?杜賀思來想去怎麼都想不明白。

這時,舞池裡已經有三三倆倆的男女跳起了交際舞,他們擁摟在一起,保持著恰當的距離,或低頭小聲地說話,或乾脆一言不發,享受著此刻音樂的美妙。杜賀想,或許這才是真正的生活吧。

旁邊胡斌看杜賀不知在想什麼呢,竟然很入迷,就附在他的耳邊問道:「這首歌唱得還不錯吧?」杜賀回過神來,點點頭道:「嗯,是不錯,很有些鄧麗君的味道。」胡斌說:「這唱歌的不是別人,她是我們市電視台的主持人,在全國的青年歌手大賽中都獲過獎的,也算是我們江城市的百靈鳥啊。」杜賀讚許地說:「我說唱得咋這麼有味道呢,確實不錯。」

胡斌又繼續介紹說:「其他幾位也是江城市歌舞團的演員,經常上電視的,你應該見過的,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大家沒事聚在一起,唱唱歌、跳跳舞,倒也自在。」介紹完了之後,胡斌微笑著說:「您別客氣,慢慢玩,一會兒過去跳跳舞,不要有什麼顧忌,大家都是朋友,深點淺點都無所謂的。」杜賀笑著說:「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不用陪我,我隨意就是了。」胡斌這才起身,約了身邊的一個女人跳舞去了。

杜賀再回頭時,彭富貴也沒了蹤影,原來他此刻正懷摟著一個美女在舞池中央旋轉著呢。他的臉和那女人的臉貼得很近,幾乎嘴巴對嘴巴地不知道在聊著些什麼,偶爾還會發出幾聲爽朗的笑聲。杜賀就想,歲月真是一個有魔力的東西,居然可以把一個人改變得這麼大。想當初上學時,彭富貴見著女生說話都會臉紅,如今居然也能懷摟著女人面不改色地調笑了。

正想著,一個女人端著酒杯向他走來,杜賀仔細看時,正是剛才在舞台上唱歌的女子。女人很自然地在杜賀身邊坐下,然後側過頭溫柔地問道:「怎麼不去跳舞呢?」杜賀有些不自然地回答:「哦,喝了不少酒,頭有點暈,想休息一會兒。」女人繼續問道:「以前我好像沒在這裡見過你。」杜賀點點頭,回答道:「嗯,我不常來。」女人主動跟杜賀碰了一下杯子,說:「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我叫朱日娜,在電視台工作,請問您怎麼稱呼?」朱日娜大方地進行著自我介紹。

杜賀趕緊禮貌地回答道:「你好,我叫杜賀,在交通局工作。」

朱日娜說:「哦,那您一定是領導了?」

杜賀愣了一下,笑著說:「不是領導。」

朱日娜說:「你騙不了我的,來這裡的不是有錢人就是領導,顯然你屬於後者。」杜賀笑了笑,不置可否。

朱日娜很大方,兩個人隨便聊了一會兒,就把杯子放下,伸手拉起杜賀道:「請我跳支舞吧,我喜歡這個曲子。」杜賀側耳聽時,卻是那首膾炙人口的《美酒加咖啡》。還別說,這首曲子杜賀也一直很喜歡,他那個年代對鄧麗君的歌一直情有獨鍾。既然是女人主動約請跳舞,杜賀也不好拒絕,只得隨著朱日娜一起步入了舞池。好在有大學時候跟孫小婉一起在學校舞廳跳舞的經歷,才不至於太出醜,不過許多年不跳了,杜賀的步子邁得似乎有些僵硬。

朱日娜好像並不在乎,很自然地將手搭在杜賀的肩上,與杜賀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杜賀懷摟著朱日娜,左手捏著她的縴手,右手摟著她的小蠻腰,有一種柔若無骨的感覺。

朱日娜說:「您的舞跳得很不錯哦。」杜賀說:「這還不錯哪,都多少年不跳了,還是在大學時候偶爾跳,參加工作後基本就不跳了。」朱日娜問:「大學您在哪所學校讀的?學的是什麼專業?」杜賀就報出了學校和所在專業的名字。朱日娜聽了之後很驚訝,說道:「哦,那是重點大學啊,好像你跟老彭是一個學校。」杜賀點點頭:「嗯,我們是同學。」朱日娜說:「怪不得呢,我說你們咋走得這麼近。」朱日娜又立即感慨道:「不過你看起來比老彭年輕很多哦。」杜賀問:「是嗎?」朱日娜認真地說:「可不是嘛,要我看至少得比老彭小十歲,真的,當老彭的面我也敢這麼說。」

一句話把杜賀說樂了,忽然覺得這個朱日娜挺可愛的,一時間沒有了約束感,低頭看時,發現朱日娜不是一般的漂亮,白凈的面龐,忽閃的大眼睛,笑起來還有兩個好看的小酒窩,一看就是那種古怪精靈的女子。

杜賀沒有問朱日娜的年齡,因為他覺得這樣挺不禮貌的,不過他猜朱日娜最多也不過是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屬於那種前衛另類的都市女子。

這支舞跳得很愉快,舞曲結束之後,朱日娜沒有忘記跟杜賀說了一聲謝謝,然後告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杜賀忽然有了一種失落感,等杜賀也走回自己的座位時,發現彭富貴早已等候在那裡了。他見杜賀回來了,忍不住問杜賀道:「怎麼樣,這個小娘們兒是不是很有味道啊?」杜賀笑而不答,說:「是不是早就被你老彭拿下了啊,感情你彭富貴整天過的就是這種花天酒地的生活啊?」彭富貴說:「哪有啊,我們也不經常聚,一個月能有這麼一兩次就不錯了,平時大家都很忙,正經事還忙不過來。」說完之後,彭富貴又附到杜賀的耳邊,神秘兮兮地說:「怎麼樣,相中了沒有,如果相中了我給你介紹介紹,可以幫你搞定她。」杜賀說:「去去去,你彭富貴用過的東西我可沒興趣。」彭富貴聽了,撇著嘴說道:「這女人我可沒用過,她可不是那種輕易上手的類型,你別看她表面上挺大方的,但是一動真格的,就不給你機會了。我看她對你挺有意思的,要不你試試,說不定就能上手呢。」

杜賀看了彭富貴一眼,說道:「好了,不開玩笑了,我看時間差不多了,咱們走吧,我還有事情,再說回去晚了小婉也會不願意的。」彭富貴說:「那行,咱們喝完了這杯酒就走。」於是兩個人將那杯酒喝完,然後與胡斌、魯強等人一一告別,說有事先走了,讓他們繼續玩。胡斌等人挽留道:「要不今晚就別回去了,樓上有高檔房間住宿,很方便。」杜賀說:「改天吧,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眾人也就沒再勉強。

在回來的路上,彭富貴一邊開車,一邊甩手給了杜賀一個塑料袋,杜賀打開來看,發現裡面是一捆捆的錢,就問:「這是什麼意思?」彭富貴說:「剛才你幫我贏了20多萬,分你一半好了。」杜賀說:「算了吧,那是你贏的錢,我可不要,還是你自己留著吧。」彭富貴說:「跟我還客氣什麼,我差錢嗎?要你拿著你就拿著,又不是我自己掏腰包。」杜賀還想客氣,彭富貴說:「放心吧,這算不得行賄受賄,我又不找你辦什麼事,只是同學之間的互相贈與,誰來查都不怕。」杜賀還想拒絕,卻發現再不拿著彭富貴都有要跟他翻臉的意思,想想也就勉強收下了。

彭富貴一邊開著車子,一邊問道:「你覺得我這些朋友怎麼樣?」杜賀想了想說:「挺好的啊,感覺都很豪爽,為人也都挺熱情的。」彭富貴說:「那都是表面現象,這幫孫子也都是無利不起早,你今後要是跟他們接觸也得多留個心眼,如果日後他們有求到你的頭上,該辦的事就辦,不該辦的就不辦,需要拿好處的時候,你也不要客氣,他們的錢來得容易,你不收白不收。」杜賀驚訝地問:「你怎麼這樣評價他們?」

彭富貴說:「我跟他們也只是生意場上的朋友,都是互相利用而已,就好像一攤爛泥,你需要我,我需要你,互相攪和著,沒有辦法。」彭富貴側過頭,「而咱倆不一樣,咱這是純潔的同窗友誼,根本就沒有利益關係,他們跟咱倆沒法比。」

杜賀疑惑地問:「既然你知道他們的目的都不純,還把我介紹給他們幹啥?」

彭富貴說:「這你就不懂了,我這麼做有我的道理。首先他們想巴結你,又知道咱倆之間的這層關係,我要是不引見,你說是不是反倒顯得我多不仗義似的。再說了,站在你的角度來說,認識他們也未必就是一件壞事,如果想利用他們撈取一些好處,那簡直比咳嗽一聲還容易。如果你不想搭理他們,一句話讓他們滾蛋就是了,他們又不能把你咋的。」

杜賀聽彭富貴說得也很有道理,而且句句話都很真誠,又看了一眼那塑料袋,對彭富貴的話表示認同。他想彭富貴這麼說絕對是沒拿自己當外人,包括給他的這筆錢,確實是賭桌上贏來的,而且也是由於自己從中幫忙所以才給他一點分紅。彭富貴億萬身家,對這一點錢也根本不會在乎。看來同學之間的友誼就是不一樣,絕非社會上那些所謂的酒肉朋友能比。

杜賀回到家裡,孫小婉看到杜賀喝了不少酒,還拎了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就問:「這是什麼啊?」杜賀遞給她,打開來看時,卻是一摞子錢。孫小婉驚訝地問:「你哪來的這麼多錢啊?」杜賀一邊換衣服,一邊若無其事地回答道:「這是彭富貴給我的。」孫小婉不無擔心地問:「彭富貴給你這麼多錢幹什麼?該不是要求你辦啥事吧?」

杜賀回答道:「不辦啥事,就是他贏了錢之後給我的分紅。」孫小婉更驚訝了:「給你分紅就給這麼多,那他賭多大的啊?」杜賀說:「百八十萬的輸贏吧,我替他玩了幾把,贏了20幾萬,就給了我10萬。」孫小婉聽了,立即心驚肉跳起來:「乖乖,賭那麼大啊,你怎麼也跟著摻和,也不怕輸進去?」杜賀說:「怕什麼,輸贏都算他的,再說了,這點錢在彭富貴身上還不是九牛一毛,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孫小婉還想問些什麼,卻被杜賀給打斷了:「好了,你就別問了,把這錢存起來吧,放心好了,又不是貪占來的公款,我跟彭富貴的關係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錢你留著吧,將來小飛上大學的時候還用得著。」孫小婉賭氣道:「你還提小飛呢,好歹你抽出點時間來管教管教他,我跟你說啊,他現在可是越來越不像樣子了。前兩天老師又打電話來,說他的成績很不穩定,照這樣下去別說是重點大學,就是一般本科恐怕都考不上。」

杜賀聽了沒吭聲。

孫小婉說:「你倒是說句話啊,孩子學成這個樣子難道你不著急啊?」

杜賀說:「著急有什麼用,既然他不是那讀書的料我又有什麼辦法,你也知道我工作忙,哪有時間管教他,要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也不會讓他住校的,實在不行,我看托關係把他弄進大學算了。」

孫小婉嘆息道:「都怪你,好好的一個孩子,就這麼被你慣壞了。」

杜賀一聽這話不願意了,反駁道:「是我慣還是你慣,他有一點小感冒你都受不了,又送吃的又送葯,我都說過好多次了,男孩子皮實一點沒什麼關係,太嬌慣了反倒是害了他。」

孫小婉說:「看你這話說的,自己的孩子,健康的事情不是小事情,我這當媽的哪像你們男人那樣粗心大意,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上哪兒掏弄那後悔葯去。」杜賀說:「還說自己不慣,我看就差捧在手心裡了。」

夫妻倆又因為孩子的事情一通爭執。杜賀懶得跟孫小婉理論,直接鑽到別的房間里睡去了,留下孫小婉一個人獨自望著那10萬元錢發獃。不知為什麼,孫小婉覺得現在杜賀變了,已經不是二十多年前大學校園裡那個浪漫多情的小夥子,而是完完全全地蛻變成了一塊堅硬的石頭,變得生硬冰冷,沒有感情。雖然她每天還能與丈夫見面,但是心的距離卻越來越遠。

孫小婉手拿起那10萬元錢,感覺沉甸甸的,雖然這些錢足以做很多事情,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改變家庭的生活質量,但是她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不知為什麼,她有一種隱憂,覺得這不是一個良好的開始,她害怕杜賀從今往後會變得世故冰冷。孫小婉的心裡很慌亂,總覺得將會有一些事情發生,至於是什麼事情,她自己也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