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鬼門開。
C市在這個時節,依然炎熱,夜晚也不例外。
只是比起盛夏,蟲鳴少了些。
月光充足的夜空下,點點燈火依然耀眼。
姜遇把買來的蓮花燈放在墓碑兩旁,在墓中間放了三隻盛放的白菊。
「你是會挑日子的。」戲謔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混雜著一絲笑意。
姜遇沒理他,自顧自地給花朵擺著造型,又調整蓮花燈的位置。
邱競隹微微彎腰,鼻尖幾乎要湊到姜遇的臉頰,自下而上地火光映照出那張骨骼優秀的面頰,這張臉即便在死亡打光下,也依舊俊朗,只是帶了絲邪氣。
他痞氣地牽起唇角:「人家都說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你倒好,擱著盂蘭盆節遇斷魂。」
「怎麼了?你敢說你不想遇一下?」姜遇擺好了花,直起身來,臉頰與他的鼻尖擦過。
邱競隹愣了一下,鼻腔還縈繞著獨屬於她的香氣,他正了正神色:「想啊……但這老頭子小氣得很,只讓你叫他父親,我們可都是叫他老先生的。」
姜遇拂去手掌灰塵的動作一頓:「要是那個時候,他也認你做了養子,那我們可就是兄妹了。」
邱競隹卡殼一瞬,再次笑了起來,這一次笑得算得上是開朗:「那你說,我現在叫他父親,我們算不算夫妻?」
話音剛落,一陣強勁的風吹起,不同於這個時節的其它暖風,這道風裡似乎夾雜著陰冷的氣息。
如同某位老先生的巴掌,一掌扇在了邱競隹的後腦勺上。
邱競隹:「……你感受到了嗎?」
姜遇看到了風帶起他的髮絲,但她卻是什麼也沒有感受到,很是誠實地搖搖頭。
「你別說,這節日是有點邪門哈?」邱競隹揉了揉後腦勺,有些難以置信,想到金柳玉馮,又沒覺得有什麼奇怪的了。
世界上是真的有靈體呢!
「父親……爸爸,您為什麼還徘徊在這裡呢?是有什麼心愿沒有了結嗎?」姜遇再一次蹲下,直直盯著墓碑上照片上黑白顏色的老人。
周圍很安靜,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
「或許剛才只是巧合?」邱競隹陪著她蹲下,兩人並排蹲在墓碑前。
「……是嗎?」姜遇歪頭,她不認可這樣的說法。
斟酌一番後,她徐徐說起了自己的近況,說完,又說起過去一年裡她找到小屋其他的孩子,給了他們新的選擇,加入正規組織或者繼續跟著燼幕干。
他們大部分都接受了姜遇拋出的橄欖枝,但也有小部分還是覺得燼幕更自由,能讓他們在其中發揮更大的用處。
不過,對燼幕的交涉最大的進步是,他們不會再使用過激的實驗手段,會更具有人文關懷。
儘管那樣會拖慢他們的實驗進度,但燼幕新的掌權人很認可人文關懷這一條。
說到燼幕新的掌權人,邱競隹離開了燼幕,跟隨著姜遇加入了收容所。
根據相關規定,他成為不了姜遇的搭檔,便不做別人的搭檔,成為了少有的獨立收容者之一。
「還有……我很想你。」姜遇聲音哽咽,眼裡霧氣凝聚。
又是一陣無由來的微風,只是這一次更加溫柔,只是輕輕從她的頭頂拂過。
像是還照顧到了所謂人的三把火的頭頂之火。
小心翼翼,以不讓其熄滅的力道,摸了摸她的腦袋。
不管是否是真的,姜遇眼中的淚難以自持,潸然而下。
邱競隹擁她入懷,沉默地與姜遇一起靜靜感受著這一場老先生通過風傳達的,與他們的告別之語。
「他應該是走了。」
良久,邱競隹才開口。
兩人將目光從墓碑上移開至風離去的方向,那裡無雲遮擋,星河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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