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閉性良好的門背後,是一間極大的實驗室,內里設備很是齊全,桌上有序地放著不少試劑。
姜遇只覺得心中一陣緊張,握著匕首的手心出了不少汗。
一旁的衛霆澤猛地一怔,惹得眾人不由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在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後,他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待到幾人全部進入室內後,身後的門緩而無聲地關閉。
隔絕內外聲音與氣息。
「你們終究還是把她帶來了。」比起外面傳音孔的聲音,現在男人的聲音更加真實。
同時也讓姜遇感到莫名的熟悉。
好像……在哪裡聽過?
視線在實驗室里搜尋了一圈,卻沒有看見半個人影。
姜遇朝齊凌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後者抬起下巴朝著一個方向點了點,示意她看過去。
原來在實驗室里還有一個門,通往另一個房間。
這道門就不如身後的鐵門那般厚重隔音,似乎只是一個尋常的小隔間。
姜遇拽過齊焰當自己的肉盾,往裡挪動腳步。
比起實驗室亮如白晝的燈光,小隔間透出的光就顯得黯淡得多,暖黃光線映出微弱影子投在地上,看上去像是會隨時消散。
「不用這麼防備,這裡是我的生活區。」
地上影子動了動,說話的語氣之中透著極淡的無奈。
姜遇沒有任何鬆懈。
笑話,就算裡面沒有任何埋伏機關,齊焰本身也是需要控制的危險人物,可不能就這麼讓他鑽了空子。
對方顯然也看出了她的顧慮,未再提起讓她放鬆的話題,而是轉了個語調:「誒,沒想到你都長這麼大了。」
姜遇一頓,隨後朝影子的主人投去目光,忍不住腹誹著:說客套話也要看看場合啊!
只見一個中年男人坐在面對著門的辦公桌內。
他兩鬢已然花白,只剩頭頂還算茂密的頭髮帶著點灰。飽滿的額頭上有些橫向的紋路,金屬邊框的眼鏡夾在他高挺的鼻樑上,透過不算特別厚實的鏡片可以看見他精神奕奕的眸。
略微有些乾澀的嘴唇,上揚著一個溫和的弧度,似乎此時在他面前的不是什麼危險的闖入者,而是一個他……很親近的人,不會對他有任何威脅,或者說,就算是對他造成威脅,他也不在乎的人。
這樣的臉龐,這樣的笑意,竟讓姜遇硬生生有了被慈愛注視的感覺。
老先生似乎也露出過這樣的面容。
而且……這張臉怎麼越看越熟悉……
「……姜風意?」姜遇喊出了曾經玩笑似叫過無數次的名字。
聽到她喊名字,男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是我。」他回應道。
這突如其來的認親,讓姜遇一時間有些慌亂,而後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而陷入沉默。
齊焰就這樣在她的刀鋒之下,觀察著局面。
雖然一早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但當現實擺在面前的時候,他還是感覺到了一絲詫異。
而且此時的姜風意和之前那個冷心冷麵的他完全不一樣!說好的斷絕關係了呢?!說好的只是血脈相連呢?!
「小遇……當年的事情……」
姜風意剛開口要解釋些什麼,姜遇卻突兀地出聲打斷:「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不介意也不在意,現在的我過得很好。」
對面一陣啞然。
姜遇眉目都冷了下來,衛霆澤將齊凌交給暫時空閑的邱競隹,站在了姜遇身後。
就算沒有明確的肢體接觸,姜遇也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溫暖的氣息。
繃緊的神經似乎得到了安慰,在這片刻間得到了短暫的放鬆。
姜風意自然也注意到了衛霆澤,他神情怔然,隨後欣慰地笑了:「它順利找到你了啊。」
聽他這話,當年衛霆澤的出現和姜風意有關?
不,這不是現在的重點。
「別廢話了,告訴我你們這所據點的主要管理人員在哪裡,防禦機制是怎麼設置的,到時候這裡被查封了,我還能替你求求情來說你戴罪立功,加上你的……」
姜遇試圖說服姜風意反叛。
姜風意卻陡然開口打斷了她:「那個人就在這個房間正上方的地方。你不用想著要帶我出去,或者找借口減少我的懲罰……」
「我……自從選擇進來之後,就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出去。你們去找他吧,我剛才已經用我的許可權關閉了所有的防禦機關,除了最後一道門需要小心些,別的道路都已暢通無阻。」
聽完他說話,姜遇手中的匕首緊了緊。
既然他不想出去,那就留在這裡吧。
她最後看了姜風意一眼,回身打算往目標方向趕。
而被她拽著的齊焰卻開口了:「喂,老頭,你真的不出去?你完美的實驗不是沒有完成嗎?」
面對齊焰,姜風意臉上就沒什麼表情了,耷拉著一張老臉,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樣子:「啊,那個啊,已經完成了。」
完成了?什麼時候?
「接好。」一晃神,一個小巧的黑色物體在空中越過了一道漂亮的拋物線後,眼看就要砸上他帥氣的臉龐,卻被一隻手攔截。
是衛霆澤。
他看了看手裡小巧的U盤,又看了看對面的姜風意,不明所以地來了一句:「我的使命,一定會用性命去達成。」
「衛霆澤你在說些什麼呢,走了。」姜遇心中雖然隱隱猜測到他和姜風意有所聯繫,但此時此刻已經沒有時間深究了,樓上那傢伙一定在籌劃跑路的事情了!
眼見著姜遇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姜風意乾燥起皮的嘴唇蠕動了兩下,最終還是沒有再說出什麼話來。
眾人離開實驗室,回到了彎曲衍生的走廊。
「你們剛才在上面的時候,輸得太明顯了。」她在齊焰耳邊輕聲道。
微風一般的詞,一個個打在他的耳廓上,有些癢,癢過了還有些熱。
「哎呀,偷懶被發現啦。」齊焰無奈一笑,下一瞬禁錮著他的力道就鬆開了。
另一邊齊凌也被邱競隹放開來。
「你都發現我們是裝的了,怎麼還要對我這麼狠吶?」齊焰呲著嘴去看自己胳膊上的傷口。
「那個時候不是還要做戲?剛才姜風意說他關閉了他許可權下的所有防禦機關後,我才戳穿你們的。」
姜遇聳了聳肩,面上卻毫無歉意。
之前在游輪上的時候,他們下手可不算輕。
「呵……」齊焰陰暗覷她一眼。
「好了,別廢話了,我們趕緊抓人去吧。」姜遇隨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巧不巧剛好在傷口上。
而後她好似才反應過來,一臉驚訝毫無歉意的誇張道:「哎呀!對不起!沒弄疼你吧?」
齊焰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根、本、不、疼!」
無人知曉,在隔離門關上之後,姜風意臉上的笑意未減,只是多了幾分惋惜。
他垂頭掀開蓋在自己腿上的毛毯,露出盤根錯節的樹枝——他也早已給自己做了融合實驗,這雙腿就是最直接的證明。
他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在幾年前搬進來之後沒多久,融合實驗就已經將他和這裡聯結,他的「根系」已經包裹住了整個地下基地。
完美的實驗嗎……?
在看到衛霆澤的那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心中最完美的實驗已經達成了。
只是對不起多年以來欠缺陪伴的女兒,還有……因為融合實驗瘋癲自殺的髮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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