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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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淋漓地下著,風裡夾雜著雨絲,愈發地濕寒透骨。

柏油路地面薄薄一層積水,被路燈一照,似金黃色的布段鋪就,被鞋底裁開,「啪嗒」、「啪嗒」地響。

雲漾往靳北揚另一側瞟了瞟,貼上他的胳膊。

他剎步,「你幹嗎?」

「你肩膀都濕了,」說著,她又靠近他兩分,「這樣你就不會雨淋到了。」

「……」

她似乎沒意識到,他是刻意和她保持距離,才被淋的。

靳北揚忽然有點懊惱,怎麼就鬼迷心竅,邀請一個對自己有企圖的女生回自己家?

他對她當時又訝異又欣喜地睜大雙眼的表情記憶猶新。

靳北揚試圖避開和她產生肢體接觸,越走方向越偏,雲漾乾脆挽住了他打傘的那隻胳膊。

靳北揚:「!」

原形畢露吧!

她才是那個意圖不軌的人。

後悔也來不及了。

靳北揚裝作泰然地繼續往前走。

打開門,雲漾吸了吸鼻子。

嗯,只有他的氣息,沒有任何其他狗啊貓啊的味道。

靳北揚從鞋櫃取出一雙拖鞋,彎腰放到她跟前,「有點大,將就穿吧。」

何止是有點,簡直像小孩偷穿大人的鞋。

雲漾走了兩步,鞋不跟腳,要掉不掉的。

他的腳好大哦。

她眼珠子轉動著,環顧一圈屋內,裝潢簡約,東西不多,對於一個獨居的男生來說,算得上十分乾淨有條理了。

她問:「你一個人住嗎?」

雖然已經確定了,但還是想得到他的答案

靳北揚瞥她一眼,這是在變相打聽他的感情狀況?

他「嗯」了聲。

雲漾實在不會藏情緒,開心和難過都寫在臉上,現在就是前者。

靳北揚推開一扇門,說:「這是公共洗手間,柜子里有新的毛巾牙刷,你可以隨便使用,陽台有洗衣機、烘乾機,你有衣服要洗的話放在裡面就行。」

她點頭,「好。」

想了想,又問:「我睡房間你睡沙發嗎?」

劇里都是這麼演的。

靳北揚:「?」

他說:「有側卧,不過床還沒鋪,你先洗漱吧,鋪好我叫你。」

他喜歡大一點的空間,租的兩居室,其中一間當書房,不過原房東的床他沒挪走,用來堆放一些房東的雜物。

雲漾從浴室出來,他還在收拾,動作利索。

她張圓了嘴:「靳北揚,你好厲害哦。」

「這有什麼厲害的?」

「你學習好,還會幹家務。」

在她還是流浪狗的時候,她就聽說,霖大是一所國內排名靠前的大學。

她第一次進入他的專屬領地,才知道他的生活也是井然有序的。

靳北揚鋪完,站直身,「這在你眼裡就算厲害了嗎?」

怕不夠有說服力似的,她很用力地點了好幾下頭。

「但我其實就是個普通人,當你對我的濾鏡減淡,你就會看到我有很多缺點,比如我喜歡保持生活原本節奏,害怕開展一段新關係。」

言外之意是,他沒有戀愛的準備,至少在當下階段,他不會接受她。

並不算多隱晦,一般人應該都能聽出他這是拒絕。

但云漾偏偏就沒聽懂似的,還以為他不自信呢,鼓勵他:「不會的,你就是世上最最最好的。」

靳北揚:「……」

油鹽不進啊。

這時,她肚子「咕嚕」響了一聲。

「餓了?」

雲漾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好笑:「泡麵吃嗎?」

「吃!」

靳北揚給她煮了碗泡麵,又另外把她帶的烤紅薯放到微波爐里。

屋裡有地暖,雲漾嫌熱,把外套脫了,只穿著毛衣,走到他旁邊探頭探腦。

靳北揚聞到她身上幽幽淡淡的香氣,明明是自己的沐浴露,卻不知怎的,恍惚了下。

為轉移注意力,問:「火腿腸要嗎?」

「要!」

他以前就經常給她喂火腿腸,但他不讓她一次性吃太多,說是有添加劑。

靳北揚將碗端到餐桌上,又把紅薯拿出來。

雲漾深嗅一口,「好香!」

他不太會做飯,對食物也沒什麼要求,能填飽肚子就行,不然也不至於經常點外賣、吃食堂。

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他煮的泡麵發出如此真情實感的誇讚。

不過他也是第一次給人煮麵。

雲漾吃東西時,頭也不抬,專心地應付食物。

廚師大概都喜歡這樣的食客,會獲得很高的成就感。

但靳北揚卻無端想到,他曾救助過的那隻小狗,它吃東西也是這副模樣。

他慢條斯理地剝著紅薯皮,還沒嘗就能想像到有多甜,蜜都流出來了,黏在手指上。

是很甜。

舌尖浸在糖水裡似的,吃完了還能感到絲絲縷縷的甜香。

雲漾吃完,還喝了半碗湯,打了聲飽嗝。

靳雲揚淡笑了聲。

她捕捉他唇角稍縱即逝的笑意,目光一錯不錯地望著他,「靳北揚,你現在是不是過得不開心?」

他微怔,「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很少笑。」

「沒有。」他說,「只是沒什麼值得笑的事。」

可以前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是笑著的啊。

雲漾疑惑,沒再問了。

靳北揚遞給她一串鑰匙,「這是你那間房的鑰匙,一共三把,還有一把在房東那兒,晚上睡覺記得反鎖。」

她懵懵的:「為什麼要鎖,這裡不是你家嗎?」

不知道該說她沒有社會經驗,還是太信任他好。

產生後面那個想法時,靳北揚心裡泛起一點微妙的癢意。

他正了正色,說:「和異性待在一起,要有基本的防範心理。」

「包括你嗎?」

靳北楊頷首,「包括我。」

雲漾搖了搖頭,「我不需要防你,我知道你不會對我怎麼樣的。」

他反問:「你才認識我幾天,除了我名字、專業,你了解我什麼?就這麼相信我?」

不是咄咄逼人質問的語氣,他是真心感到不解。

多奇怪啊,竟然有人比他自己更相信他。

不止認識幾天,而是幾個月。

雲漾張了張口,固執地說:「我就是知道。」

算了,這姑娘估計就是個戀愛腦。

幸虧沒碰上一看見漂亮女孩就想勾搭的小頭控制大頭的動物,不然她能被吃得骨頭渣滓都不剩。

但云漾還是乖乖聽他的話,把門反鎖了。

一覺睡得無比香甜。

醒來時,靳北揚正要出門。

雲漾心裡浮起不好的預感,拉住他的袖子,「你去哪兒?」

「學校。」

「你能不能不去?」

靳北揚皺眉,「我今天有考試。」

「那可以晚點去嗎?」

他看了眼時間,還有不到一個小時開考,雖然綽綽有餘,但他容不得自己的節奏被打亂。

雲漾有點慌,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一點一點攥緊他的衣服布料,「那、那……」

靳北揚按著她的手,把被攥皺的袖子從她手裡解救出來,「到底怎麼了?」

「我陪你去。」

「你就這樣出門?」

雲漾低頭看了看自己,「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好。」

靳雲揚無奈道:「雲漾,你別胡鬧,我真的該走了。」

自己都沒意識到,語氣裡帶著哄的意味。

「那你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千萬小心。」

這場景怎麼有點詭異,像是丈夫出門,妻子依依不捨。

他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含糊地「嗯」了聲。

雲漾收拾了一下,收到他的消息。

Bion:[冰箱里有飯糰和速凍餃子,你自己熱一下吃吧。]

Bion:[外面還在下雨,門口有雨傘。]

Bion:[你走的時候,把鑰匙放在桌上就行。]

一漾一漾喲:[你走路別玩手機,注意路!!!]

靳雲揚:「……」

他這習慣是不好,但消息太多了,各種班級、社團委、學工處通知群,還有老師、同學的私聊,都是擠時間回。

她搞得這麼大驚小怪,他見沒什麼太緊要的消息,便將手機收了。

這時正是一個狹窄的路口,右側一輛電動車駛來,車主在打電話,單手騎車,又因為有輛車遮擋視線,沒看到靳北揚。

得虧他反應得快,及時往後退了一步,車堪堪從他跟前擦過。

車主沒有半句道歉,調轉車頭,逆向行駛。

靳北揚有點心有餘悸,要是真撞上,輕則擦傷,重則骨折,錯過考試都是小事了。

而雲漾還在惶惶不安著。

就是沒由來的直覺,覺得他出門可能有危險,殊不知他已經躲過了。

彷彿等了半個世紀,才問他:[你到了嗎?]

Bion:[到考場了,待會兒要交手機,回不了消息。]

一漾一漾喲:[好的,考試加油!]

雲漾鬆了口氣,熱了東西吃,把鑰匙留下,確定沒搞亂什麼,方離開屋子。

雖然她很想賴在這裡,但靳北揚只是好心收留她一晚,她不能得寸進尺,惹他厭煩。

雲漾繼續在便利店打工,偶爾能碰到靳北揚來買東西。

很快,她的試用期過了。

領班給她結了一個星期薪水,讓她繼續留下來干。

雲漾默算著,把錢分作不均等的三份,自然,最大那份是給靳北揚的。

她先買了一袋蘋果,拿去送給食堂阿姨。

阿姨莫名:「給我幹啥子?」

「因為阿姨你人好又漂亮。」

阿姨被誇得害臊:「一把年紀了,都黃臉婆了,還什麼漂不漂亮的。」

雲漾說:「漂亮不在於皮囊,在心靈。」

前段時間,阿姨沒少偷偷給她飯吃,有時還會特意在後門等她。

雖然阿姨不知道那是她。

雲漾又請陳妙吃了頓麻辣燙,上次烤魚的錢,她發工資就轉給雲漾,讓她代還給靳北揚了。

她順便向陳妙取經,該給靳北揚送什麼好,畢竟上次送零食就翻車了。

「打火機、遊戲皮膚、鍵盤,送男生禮物不就這幾樣咯。」

雲漾回想了下,說:「可是他不打遊戲、不抽煙。」

「香水?」

她搖頭,「他也不用,但他身上有洗衣液的香味。」

這靳北揚真是新世紀男大學生嗎?

陳妙沒轍了,說:「你乾脆把自己獻給他得了。」

「他好像不想養狗。」

陳妙:「……」

罷了,小土狗還沒開情竅。

陳妙思考良久,有了主意:「這樣,我跟你說……」

作者有話說:

據說貓貓狗狗攔人走是幫人避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