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高朋滿座

第三卷

張國沾帶著一幫兄弟鑽進了衝鋒車。

梁智鴻有些憤憤不平:「張sir,咱們怎麼又去有骨氣啊?」

張國沾看了他一眼:「要不給你放假?」

梁智鴻訕訕道:「放假倒是不必了,只是能不能換個差事?」

張國沾嘆了口氣:「可以啊!」

「那要不要你帶人去東星那裡?」

梁智鴻頓時不說話了。

他可不想去那個地方。

「東星簡直有病,不去北角辦葬禮,反而要在新界……」

「北角可是他們的祖庭。」

這不是增加他們的工作嗎?

張國沾鄭重道:「這兩天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所以,那些牢騷都收起來。」

「咱們是O記就是要與社團打交道。」

「這是咱們的工作,推辭不得的。」

梁智鴻無可奈何。

張國沾一笑:「其實咱們的運氣還不錯的。」

梁智鴻堅決不同意這種說法,「張sir,咱們哪裡幸運了?」

「本來以為只是維持個紀律,順便能夠記錄一下江湖上的大佬影像。」

「誰能想到東星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江湖上一個月掛一個大佬就是不得了的大事情,好傢夥,在東星這裡,大佬是成批的掛!」

「簡直是令人無語!」

「我從來沒有見過一次性掛掉這麼多的大佬。」

梁智鴻的說法其實是跟某些直觀認識中的江湖不相符合的。

在一般人的認知中,江湖上哪天不死人的?

又怎麼沒有大佬掛掉呢?

可實際上,香江社團眾多,底層打打殺殺不斷,確實是隔三岔五的死人,但是掛掉的都是小嘍啰。

真正的大人物,那是絕對不會輕易掛掉的。

有時候一年能掛掉一個大佬就了不得。

都說江湖上死人多,但要是認真地觀察,狗屁的死人多,掛的都是些小嘍啰。

然而今年——具體地說,這個月掛掉的大佬格外的多。

不但是大佬被掛,甚至還有江湖上的龐然大物被滅門的情況。

放在以往,這是絕對看不到的景象。

然而就在今年,就這麼出現了。

細B全家被殺、肥佬黎被執行家法、倪家倒台、忠青社被滅、阿添被家法、駱駝被刺殺、東星的叔父們被殺……

簡直是江湖大佬的亡命歲月。

張國沾搖搖頭:「何止是你沒有見過,我出來闖蕩這麼多年,就算雷洛、龍成邦倒台的時候,我都沒有見過這麼多的大佬一次性被殺。」

「搞不好,江湖又迎來一次大洗牌的時代了。」

梁智鴻心中打戰:「希望今天一切順利吧。」

張國沾瞪了他一眼:「總比去東星那邊守著靈堂幸運吧?」

梁智鴻一想也是。

動物的本能是敬畏生命,看見同伴的屍體會感到本能的害怕。

這是銘刻在基因裡面的東西,改不了的。

人也是如此。

見到小孩子降生就會歡喜,見到人的老去就會流淚。

與守靈堂相比,當然還是有骨氣這裡更好一些。

梁智鴻請教道:「張sir,咱們要去靚坤的宴席上走一圈嗎?」

張國沾搖搖頭:「不,咱們只在有骨氣樓下。」

梁智鴻噎了個半死:「也就是人家在酒樓裡面吃飯咱們給人家做保鏢?」

「他們哪裡來的那麼大的面子?」

張國沾揮揮手:「你在想什麼?」

「就憑今天晚上八點半,有骨氣匯聚大半個江湖,你敢不在外面待著?」

梁智鴻嘿嘿笑道:「不過是洪興靚坤的龍頭宴,怎麼可能是大半個江湖?」

張國沾嘆了口氣:「你知道什麼?」

「今天晚上,你就等著開眼吧!」

梁智鴻不服氣。

然而張國沾處處都比他高明,還是自己的上司,就算是不服氣,那也沒有辦法不是?

但是,梁智鴻是真不相信今天晚上會再有骨氣見到多少的江湖人物的。

然而等到他們趕到的時候,赫然發現,有骨氣酒樓前已經有人在了。

「那不是旺角的堂主山雞嗎?」

「這麼早就來了?」

張國沾倒是不意外,「靚坤是山雞的拜門大哥,他趕來幫忙,那是正常的事情。」

「畢竟有林楓在前做示範,靚坤的門風……不用懷疑。」

梁智鴻待在車上無聊,忍不住問道:「張sir,咱們真不用下去跟他們打個招呼么?」

張國沾好笑道:「打什麼招呼?」

「要是引起他們的誤會怎麼辦?」

梁智鴻不解道:「咱們是差人,查他們不是天經地義嗎?」

張國沾點點頭:「你說的沒有錯,咱們查他們天經地義,但是不是今天查他們。」

「換任何時間都行,就是今天不行。」

梁智鴻更不解了,「趁著所有江湖人士都在場的時候,給他們一個深刻的教訓不好嗎?」

張國沾搖搖頭:「不好!」

「你們還年輕,需要知道,我們和社團有黑白協議的存在。」

「平時他們晉陞堂主的時候,我們前去拉人,已經做夠了殺威棒,這個時候就斷然不能再做這種事情了。」

「要不然……」

「咱們不講規矩的。」

梁智鴻傻了眼:「還有這樣的規矩?」

「這不是縱容嗎?」

張國沾淡淡道:「你考慮的問題,你以為前輩們沒有考慮過嗎?」

「你知道香江的社團有多少成員?」

「以江湖十大來說,正式成員就有三十萬到五十萬人。」

「其他的中小社團都不用計算的。」

「香江的監獄裝滿了人才三萬人。」

「你要抓誰好?」

「你把監獄裡面抓滿了社團的人,文雀你抓不抓了?」

「其他的刑事犯罪的罪犯你抓不抓了?」

「這些問題你都考慮過了嗎?」

梁智鴻噎了個半死。

張國沾認真教誨道:「年輕,有朝氣,是件好事情。」

「做事之前,要考慮一下,為什麼這個現象出現這麼長的時間,先輩們沒有解決呢?」

「是他們沒有能力嗎?」

「還是條件不足?」

「如果你要解決怎麼辦?」

「可不能什麼計畫都沒有,就一時衝動就開始行動。」

「到最後你會發現,倒霉的那個不是別人是你!」

梁智鴻無言以對。

張國沾又道:「我們不能對靚坤他們出手,還因為老總的叮囑。」

梁智鴻的眼睛都瞪大了:「任老總為什麼要叮囑這個?」

張國沾也不隱瞞他:「任老總說了,警方與洪興的關係不錯,並且很多警署大區都承洪興的人情。」

「只要他們不鬧事,咱們權當帶薪休假。」

梁智鴻的腦子宕機了。

張國沾淡淡道:「我告訴你實話吧,各大警署多多少少地承林楓的人情。」

「林楓是什麼人,想來也不用我再強調了。」

梁智鴻乾笑道:「張sir,你不是開玩笑吧?」

張國沾神情異常的嚴肅:「我從來不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

想起林楓對他說的話,張國沾就心有餘悸。

元朗下山虎,那是張國沾的卧底,林楓知道。

和興盛韓斌的頭馬鳳凰仔陳鳳翔是張國沾的卧底,林楓還是知道。

然而知道歸知道,林楓從來沒有拿這種事情要挾他。

這個人情,張國沾得認。

至於西九龍總署的黃老總和港島總署的林老總欠林楓什麼人情,這種事情張國沾不想要知道。

反正這兩位都打過電話給任老總了,請求任老總不要在靚坤龍頭宴會上做些別的事情。

其他的倒也就罷了。

政治部的佐治竟然也親自給任老總打電話,命令新界總署不能打擾靚坤的龍頭宴,這個就恐怖了。

江湖上都傳言,林楓手腕通天。

萬萬沒有想到,竟然如此的通天。

一眾本土大區總署的署長打電話不說,就連警務處的禁忌政治部佐治都親自打過電話來。

這何止是通天啊。

然而這種事情是沒有辦法給梁智鴻解釋的。

誰又沒有年輕過呢?誰沒有衝動的時候?

總覺得自己比前輩能……可到頭來發現,還是前輩留下的經驗最為管用。

那是用鮮血總結的。

衝鋒車在這裡待了沒有多久,林楓來了。

看見衝鋒車愣了愣,招招手,山雞屁顛屁顛地趕了過來:「楓哥,您來了。」

「布置會場這種小事情交給我來就行了。」

林楓指著衝鋒車問道:「差人什麼時候來的?」

山雞撇撇嘴:「來了有兩個小時了。」

「不過他們一直待在那裡,偶爾有人下來抽煙,倒是沒有做什麼其他的事情。」

「大佬的龍頭宴,他們也不放過,真晦氣。」

林楓擺擺手:「這樣想就錯了。」

「咱們與他們是立場不同,沒有什麼仇怨。」

「你有沒有給人家茶水喝?」

山雞苦笑道:「楓哥,我都想要趕他們走了,還給他們茶水喝?」

啪!

李富來到林楓身邊:「楓哥。」

林楓吩咐道:「你和小雞安排人弄點飲料小吃還有煙,跟我走。」

山雞馬上照辦,這都完全不用李富動手。

林楓帶著一眾小弟,直奔衝鋒車而來。

梁智鴻興奮道:「張sir,林楓來了,這是來找場子的吧?」

啪!

張國沾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個腦瓜嘣:「你這是什麼眼神?」

「人家這是來給咱們送茶水的。」

梁智鴻嘴巴張得大大的:「啊?」

張國沾拉開車門下了車,林楓掏出雪茄扔過來一支:「張sir,帶著兄弟們一直守在這裡,辛苦了。」

張國沾笑道:「咱們就做這樣的工作,倒是不辛苦。」

林楓笑道:「今天是我大佬的龍頭宴,勞煩各位兄弟了。」

「些許的茶水,請笑納。」

梁智鴻跟在張國沾身邊,聞聽這話剛要說話,就聽自己頂頭上司道:「多謝林生。」

「各位兄弟,都過來了!」

梁智鴻差點石化。

林楓笑著跟張國沾聊了一會兒,轉頭就回去了。

張國沾讚歎道:「這林生,風度與一般江湖人士大為不同。」

一扭頭看見梁智鴻的臉色,不由道,「你這是什麼表情?臉怎麼紅了?」

梁智鴻苦笑道:「憋的。」

「頭兒,林楓可是洪興銅鑼灣的堂主,咱們收他的茶水不好吧?」

張國沾嘆了口氣:「放心吧,哪怕是任老總知道了,也不會說你什麼的。」

梁智鴻連忙道:「我沒有想要跟任老總打小報告的。」

張國沾聳聳肩:「我告訴你一件事情,林生還在旺角的時候,他是西九龍總署常年善款榜的前三名。」

「現在,林生已經是銅鑼灣的堂主了,他同樣是港島總區善款幫的前三名。」

「對比一下,你手裡這點東西,算什麼?」

梁智鴻傻了眼:「怎麼會這樣?」

張國沾搖搖頭:「小子,你要學的東西多得很!」

「好好看,好好學,差館還得靠你們這一代呢!」

梁智鴻哪裡敢說話。

兩人的談話沒有隱瞞眾人,幾輛衝鋒車裡面的人全都聽見了。

於是所有人都放鬆下來,今天的任務就簡單的多了,待在衝鋒車裡面旁觀洪興到底有多少大人物前來。

很快,大D、大D嫂和靚坤趕來了。

洪興的一眾堂主們還有他們的大底也都來了。

宴會定在晚上八點,然而從下午六點開始,有骨氣酒樓前車水馬龍。

梁智鴻納悶道:「這不是福義的牛姑嗎?他怎麼這個時候來?」

「宴會就算是在八點半,他也來得太早了。」

「不是,像這樣的人很多啊。」

張國沾倒是不覺得奇怪:「這不是很正常嗎?」

「福義不過是二流社團,也就牛姑撐著了。」

「洪興是江湖十大,社團與社團之間的對話是對等的。」

「坐上主桌位置的,基本上都是大社團。」

「哪裡有福義這種社團的地位?」

「他們提前來送送禮物也就行了。」

梁智鴻不解道:「可是這管什麼用呢?」

張國沾聳聳肩:「沒有用嗎?」

「洪興或許不會記得誰來參加了宴席,但是,誰沒有來,他們一定記得一清二楚。」

梁智鴻頓時說不出話來。

「咦,牛姑竟然被留下來了。」

梁智鴻大為驚訝。

張國沾不以為然:「牛姑是山雞女人的拜門大哥,他留下來不正常嗎?」

梁智鴻完全不解:「這……張sir,您怎麼知道的?」

張國沾搖頭嘆道:「咱們是O記,當然要對各個社團之間的聯繫做到心中有數。」

「要不然,遇到突發的事情,你就抓瞎了。」

梁智鴻虛心接受:「是,我一定努力記住各個人物關係。」

張國沾滿意地笑了笑。

梁智鴻這個傢伙雖然有點冒失,但是肯聽勸,還能不改變自己的優點,值得培養。

怕的是某個傢伙盲目的自信,自以為能夠單挑全世界,那就糟了。

時間慢慢地流逝,客人來得少了,然而來的人越來越大咖。

梁智鴻一驚一乍道:「和興盛的卓雲彪(神爺)來了,不光是他,許金泉(白頭翁),林中傑(高佬忠)都來了!」

「還不止,韓斌和吳康(火屎)也來了。」

然而梁智鴻沒有得到回應,扭頭一看,赫然發現自己的上司盯著韓斌出神。

「這傢伙叫作韓斌,在和興盛內的綽號叫作太子,倒是跟洪興的甘子泰撞了外號。」

「韓斌與甘子泰不同,他是走A貨的,是和興盛新進崛起的猛人。」

張國沾哪裡是看韓斌,他是看向韓斌身邊的小紅毛!

那是鳳凰仔陳鳳翔,他親自派出去的卧底。

梁智鴻不知道自己長官的心思,一邊喝著涼茶一邊數大佬:「新聯盛的林耀昌來了,義氣虎駱志明也來了、算爆和阿添也到了……咦,竟然還有金爺!靚坤好大的面子!」

然而這句話他說早了。

靚坤的面子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

和聯盛鄧伯帶著林懷樂、串爆帶著魚頭標親自過來。

向炎帶著斧頭俊等五虎來了。

就連忠義信,龍頭連浩龍帶著自己的夫人素素、二弟連浩東也來赴宴。

至於號碼幫、洪樂、洪義……

江湖十大基本上全都來了。

梁智鴻倒抽了一口冷氣:「這還真的是江湖群雄大會啊。」

「張sir,還是你厲害。」

「咱們要不要拿個相機下去拍照?」

張國沾沒好氣道:「你想要走不出有骨氣,你就去試試。」

梁智鴻訕訕地一笑。

林楓之前親自帶人送來了茶水,擺明了自己的態度。

要是梁智鴻真的這麼做了,那是打林楓的臉,以林楓的作風,搞不好這幾輛衝鋒車真的走不出有骨氣。

「不對,江湖十大好像少了一家。」

張國沾嘆了口氣:「人家東星現在是辦喪事呢,就算是不來,洪興的人也不會說什麼。」

梁智鴻忽然叫道:「來了!」

張國沾嚇了一跳:「什麼來了?」

梁智鴻說道:「東星的啊,他來了!」

張國沾皺眉道:「你在亂講什麼?」

然而扭頭一看,赫然發現有一隊人朝著有骨氣趕了過來。

領頭的赫然是一位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

東星五虎之首的擒龍虎司徒浩南,竟然跟在這半老徐娘身後。

梁智鴻納悶道:「江湖上什麼時候出了一位巾幗英雄?」

「沒聽說過啊。」

張國沾使勁揉揉眼睛,倒抽了一口冷氣:「東星水靈?她不是去阿姆斯特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