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哥，楓哥，聽說你查出來是誰襲擊了兩位坐館？」
「能不能跟小弟透露一下？」
要是不看電話，誰也想不到給林楓打來這個電話的竟然是西九龍總署的老總黃炳耀！
林楓懶洋洋地坐在大班椅上：「江湖事江湖了，黃老總可別讓我難做。」
黃炳耀暗暗嘆氣：「看樣子我們的判斷是真的了？」
林楓好奇道：「你們的判斷？」
黃炳耀坦然道：「O記的判斷。」
「駱駝和蔣天生是真正的講話大佬，兩位社團龍頭。」
「他們兩人雖然是定期喝茶溝通，然而什麼時候一起喝茶，行蹤可是保密的。」
「刀手如此精準地就找到了兩人的位置，還精確的掌控了時間……那隻能說明一個問題——有內鬼！」
「是哪個社團的傢伙做了內鬼？」
林楓讚歎道：「警隊不愧是警隊，查案果然有一手。」
「你猜的不錯，確實是有內鬼。」
然而他話題一轉，「那你不妨猜一猜，哪個社團出了內鬼？」
黃炳耀嘆了口氣：「肥佬黎要是還在，那我還不好猜，但是肥佬黎掛了，洪興一統，反對蔣天生的沒有。」
「很顯然內鬼不是在洪興。」
「然而有一事情奇怪，駱駝在東星的掌控力向來很強。」
「蔣震在的時候，駱駝就是東星的坐館。」
「現在蔣天生都已經退了，駱駝還是東星的坐館……」
林楓打斷了他的話：「你的消息落伍了，駱駝掛了。」
「現在東星的坐館是阿本。」
電話另一頭的黃炳耀聳聳肩：「好，就算他掛了，可你不能否認，這傢伙到死依然是東星的坐館。」
「這個可不是和恆的毅哥能比的。」
林楓撇撇嘴：「駱駝為人大氣，豈是和恆毅哥這個只會耍陰謀的傢伙能夠比的？」
不同層次的江湖人對各方的大佬看法是不一樣的。
駱駝和毅哥是完全兩個不同層次的存在。
都是大家長，駱駝幾乎贏得了所有社團的尊重，可是和恆毅哥，正經的大佬會特么的會在乎他啊？
黃炳耀很緊張：「內鬼是誰？」
林楓愕然道：「你不是剛才說了么，洪興沒有內鬼。」
黃炳耀都快哭了：「可是我也看不出來東星有內鬼啊？」
「駱駝做了那麼多年的社團坐館，威望很高。」
「上上下下沒有人能夠動搖他的權威，內鬼出在東星？」
「他不合理啊。」
林楓嘆了口氣：「有一個名人說過，排除任何不合理，剩下的不管多麼荒誕，那就是真相。」
黃炳耀吃了一驚：「什麼？」
「還真是東星做的？」
林楓再次提醒：「你可別忘記了細B一案。」
黃炳耀若有所思：「細B？」
「雷耀揚？！」
林楓反問道：「你知道駱駝的死因么？」
黃炳耀大吃一驚：「難道他不是因為被人襲擊……搶救不回來才沒的么？」
林楓譏笑道：「不不不！」
「駱駝是在東星的社團醫院，被他們自己人用枕頭悶死的。」
轟隆。
黃炳耀好像被雷劈了一樣，被雷得外焦里嫩，不可思議：「駱駝死的這麼窩囊么？」
人與人的感情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情。
黃炳耀是西九龍總署的老總，天然要與江湖上的矮騾子打交道。
在他們的眼裡，社團的坐館們本是他清除的對象。
打交道久了，和很多坐館就熟悉了，大家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自然也會見面之後打招呼。
難免會產生英雄惜英雄的感覺。
這裡面有一個暗藏的邏輯——大家都是遵從黑白森林協議的，不論怎樣，都是從自己的本職工作，真心希望社會穩定。
東星這個社團讓人不省心，駱駝卻格外讓人放心。
黃炳耀省了不少的事情。
然而現在，駱駝沒了。
還特么的被自己人用枕頭悶死的。
想想都有些無語。
「東星沒有對此做出反應？」
林楓淡淡道：「出來混都是為了賺錢么，人家怎麼可能沒有反應？」
「東星的叔父們公推阿本為駱駝之後的龍頭。」
「噢對了，陳天雄、吳志偉、雷耀揚三人為駱駝披麻戴孝。」
「老總，你不如猜一猜是誰殺掉了駱駝。」
黃炳耀皺眉道：「阿本的關係與駱駝很不錯的。」
「阿本想要上位的話，大概跟駱駝一提，後者也會讓的吧？」
「至於動手幹掉駱駝么？」
黃炳耀是一線升上來的老總，以前江湖上號稱「奪命剪刀腳」，那是真有本事的。
與老一輩的江湖大佬們打過交道。
駱駝和阿本，一個外一個內，相得益彰，他熟悉得很。
在他的印象中，兩人的關係可不是一般的好。
沒想到時隔幾十年，兩人竟然反目，著實令人唏噓。
林楓奇道：「誰告訴你是阿本幹掉了駱駝？」
黃炳耀理所當然道：「誰得益誰的嫌疑最大么！」
林楓呵呵冷笑：「你怎麼就不去想陳天雄他們幹掉了駱駝呢？」
黃炳耀不以為然：「陳天雄三人是駱駝的細佬，他們怎麼可能欺師滅祖？」
林楓哈哈大笑：「那阿本和駱駝還是親兄弟一般呢，你又怎麼敢說人家兩人自相殘殺？」
黃炳耀沉默下來，好半晌才吃驚問道：「楓哥，不是真的吧？」
「駱駝真的是被三個細佬給欺師滅祖了？」
林楓嘆了口氣：「你都說他掛的窩囊了。」
瞬息間黃炳耀只覺得毛骨悚然：「你剛才還說東星讓這三人給駱駝披麻戴孝？」
林楓漫不經心道：「對啊。」
黃炳耀失聲道：「東星這特么的顛了么？」
「不要臉到這種程度？」
「駱駝泉下有知，會不會氣地從棺材裡面跳出來破口大罵？」
林楓淡淡道：「他活著的時候人家都不在乎，難道他死了之後會讓烏鴉三人害怕？」
「老總，你別搞笑了。」
黃炳耀久久不能恢複平靜，忽然間他心頭又是一跳：「楓哥……我有一個不好的預感……你們洪興該不會是要報復吧？」
林楓反問道：「不應該么？！」
黃炳耀呻|吟道：「楓哥，咱們不用搞這麼大么？」
林楓稀奇道：「你怎麼做到老總的位置的？」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難道不是基本的公理么？」
「你一個老總不好好的為我們主持公道，竟然還在說什麼……不用搞這麼大？」
「我看鬼佬的法律條文也不用要了，扔了吧。」
黃炳耀被噎了個半死。
林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坤哥是從蔣天生手裡繼承了洪興龍頭的位置，蔣天生的遭遇，我們得給他一個說法。」
「洪興本部有三萬多人，他們有強烈的意願為蔣天生報仇。」
「要不然，洪興龍頭被人欺負了，阿公不給他發聲，那小弟們要是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要是我們不做事，別人就會認為洪興外強中乾不堪一擊。」
「人心就散了。」
「搞不好洪興就倒了。」
「這麼大一個社團倒台，難道就是你想要看到的？」
黃炳耀心道，我特么的巴不得香江以後沒有社團了呢。
然而事情不是這麼講的。
真要是香江沒有社團就好了，可這事情稍微有一個首尾，那就是大麻煩。
三萬多人要是流向江湖，香江非得大亂不可。
這就是洪興等大社團存在的意義。
雖說黃炳耀不認為洪興會倒……可他敢賭么？
黃炳耀苦澀道：「我這裡有一大堆的事情，尊尼汪的軍火案子正在緊鑼密鼓的推進，那傢伙的根基消息還是從楓哥你這裡得到的……」
「林浩天那邊潮州佬的走粉案又被鬼佬給盯上了……」
「現在再來個東星和洪興的案子……」
林楓打斷了黃炳耀的訴苦：「那不關我的事情。」
黃炳耀被噎的完全說不出話來。
林楓的聲音慢慢地變的陰冷：「你腦袋秀逗了是吧？」
「我不是差人，你才是。」
「你一個西九龍總署的老總，跟我一個雷霆安保的負責人說這樣的話，信不信只要曝光，你就得下台？」
「吃皇糧的是你，不是我。」
「你給我聽好了。」
「黑白協議說得分明，江湖事江湖了。」
「洪興不會去針對普通人，可你也別指望我們不會為自己討回公道。」
「你有這個時間來給我施加壓力，還不如好好的想辦法給東星施加壓力吧。」
「我早說過，走粉的傢伙道德下限低得很。」
「你瞧，明明是陳天雄他們欺師滅祖，可是阿本他們硬是可以捏著鼻子讓烏鴉為駱駝披麻戴孝……」
「你打電話向我施壓，完全沒有道理啊。」
「還是你覺得……我們洪興特么的好欺負？」
黃炳耀差點被嚇尿了：「楓哥，誤會啊！」
黃老總心裡發苦，特么的他都一口一個楓哥了，姿態放的何等的低，竟然還要挨林楓的訓……這找誰說理去？
林楓淡淡道：「是不是誤會你自己清楚。」
「提醒你一句，那個鬼佬不是什麼好招惹的傢伙，他盯上了林浩天，那就是有真憑實據的。」
「你有閑心給我打電話，還不如好好的處理一下該怎麼把事情做的圓滿。」
而後話音一轉，「我洪興不是任由你欺負的老實人，要是再有下一次，你看我接不接你的電話！」
嘟嘟嘟！
黃炳耀怔怔地拿著電話，臉色變幻，渾身癢得要命！
砰！
掛斷了電話，黃炳耀握著胖胖的手，啊啊啊地叫起來。
氣人！
真特么的氣人！
自己可是西九龍總署的老總啊。
屈尊降貴給一個矮騾子打電話，對方竟然劈頭蓋臉的教訓了自己一通。
著實讓他難堪。
黃炳耀恨不得給他一記奪命剪刀腳。
然而一想到林楓的武力值，頓時泄氣。
再想到林楓的江湖地位和財富，又重新恢複了心平氣和。
形勢比人強！
抓著愛心之槍，黃炳耀的大腦高速的運轉，珍重的把愛心之槍放到桌子上，重新拿起電話，撥了出去：「浩天，來我這裡。」
五分鐘後，林浩天敲門進來，很明顯的緊張：「老總。」
黃炳耀問道：「都收回來了？」
林浩天苦笑道：「短了四十萬。」
黃炳耀眼珠子差點沒有瞪出來：「怎麼短了四十萬？」
林浩天無奈道：「賊仔明和頭皮這兩個傢伙年輕，有錢了管不住自己……」
黃炳耀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後呢？」
林浩天不敢看他的眼睛：「買金錶了！」
砰！
黃炳耀怒不可遏：「蠢！」
「真特么的蠢到家了！」
「這是自己生怕死的不夠啊。」
「偷偷昧下走粉的贓款，還敢用來買表……哪怕你換個房子都不會這麼顯眼。」
「廉署一查一個準！」
「準備一下吧。」
林浩天心怦怦怦的跳：「準備什麼？」
黃炳耀怒吼道：「你特么的準備一下帶著你的那班兄弟去廉署的大佬裡面呆著去吧！」
噗通！
林浩天跪下了。
黃炳耀嚇了一跳：「林浩天，你痴線啊，這是做什麼？」
林浩天苦笑道：「老總，這事情說來也怪我。」
「上個月的行動，我們組在抓捕叛徒東的時候，那小子說，希望我看到他死去姐姐的分上，放他一馬。」
「他提到了亡妻，我一個愣神就讓他跑了。」
「誰知道這事情讓賊仔明和頭皮兩個混蛋小子給看見了，他們真以為我放走了叛徒東。」
「然後這兩個小子就把那賊贓給昧下了。」
「我問他們的時候，這兩個小子說什麼——反正人都放走了，賊贓當然也可以留下來啊。」
「沒有人會知道我們拿了這賊贓。」
黃炳耀一把把林浩天拉起來，又狠狠地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腳，氣得眼冒金星，眼鏡都快壓不住了。
胖胖的手死命的握拳：「蠢！」
「真特么的蠢！」
「我特么的怎麼會有你們這樣的手下。」
「潮州佬帶著兩千萬銀紙與人交易，現在人都跑了，銀紙不見了，是個人就知道這些銀紙是你們拿的。」
「還特么的沒有人知道？」
「你知不知道潮州佬和叛徒東一定會想盡辦法拿回那些銀紙的？你知不知道這是要你們命的繩索？」
「這特么的是賊贓，賊贓！」
「賊仔明和頭皮兩個小年輕不知道輕重，你特么的還不知道輕重么？」
「你經歷過那個年代，難道你也放鬆了警惕？」
「還是你覺得叛徒東那個傢伙回去之後會沒有好果子吃？」
「我特么的告訴你，潮州佬回去之後就跟叛徒東進行了火併，你猜猜贏的一方是誰？」
林浩天滿臉的冷汗。他就是負責這件案子的，哪裡能不知道誰贏了？
潮州佬輸了，方向東贏了！
「廉署的鬼佬專員已經盯上了叛徒東，並準備把他發展成自己的污點證人。」
「人家的第一刀知道砍向的是誰么？」
「是我們！」
黃炳耀一把抓住林浩天的衣領，惡狠狠道，「不是你們……」
「你們特么的不過是一群小人物，鬼佬不看在眼裡，他們瞄準的是我們！」
「一旦讓他們得逞，不光你們小組遭殃。」
「我們所有人都要跟著遭殃。」
「明白么？！」
「我們所有的小組，袁浩雲、陸其昌他們全都完蛋。」
「甚至人家還會以此事為由，重新掀起警廉對抗。」
「到時候整個警務處會變的人心惶惶。」
「你們……將會是三萬警察的罪人！」
砰！
黃炳耀狠狠的吧林浩天推到一旁。
他快氣死了！
千想萬想，他都想不到最讓他放心的一個小組竟然捅出了這麼大的婁子。
沒錯，相比袁浩雲的魯莽，陸其昌的沉穩，黃炳耀和陳欣健最看重的是他的老夥計林浩天。
林浩天受制於學歷，完全沒有辦法晉陞。
哪怕他這個高級督查的警銜，還是黃炳耀硬推上去的。
林浩天知足，辦事勤懇，從來不出錯誤，是黃炳耀真正的左膀右臂。
警署的署長需要成績，那看誰的？
自然是一線刑偵。後勤的警員做的再好，終歸是幕後。
一線刑偵是最能出成績的。
袁浩雲動不動就是槍彈如雨，著實令黃炳耀頭疼，相比之下，會培養人才還能帶隊的林浩天就是他真正的底氣所在。
可千想萬想，萬萬想不到平時最可靠的一環，竟然出了差錯。
黃炳耀氣的感覺血壓都上來了。
林浩天滿臉的羞慚，一臉的絕望：「對不起老總。」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是賊仔明和頭皮的長官，我來負責。」
黃炳耀冷冷道：「你怎麼負責？」
「你去自首？」
「你知不知道你這不是負責，你這是自殺。」
「你只要進了廉署的大門，人家會動用各種各樣的手段讓你背上他們想要給你的罪名。」
「到時候，警隊照舊被你拖下水。」
林浩天徹底慌神，滿臉的絕望：「老總，這要怎麼辦？」
黃炳耀背著雙手走來走去，想了半天依然不得要領。
重重地嘆了口氣，指了指椅子讓林浩天坐下，後者哪裡有心思坐？
黃炳耀吼道：「我特么的讓你坐下。」
林浩天連忙坐了。
黃炳耀滿臉的陰冷：「為今之計……」
林浩天看得心驚膽戰，就當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就見黃炳耀抓起電話，一下子變了臉，用林浩天從來沒有聽過的諂媚聲音說道，「楓哥……有一件事情想要求你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