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我不是什麼江湖大佬，就是一個普通的偽鈔集團的業務經理。」
宋子豪回答的相當乾脆。
「我連偽鈔集團的真正主腦都不知道是誰。」
宋子豪很坦然看向李馬克，「小馬，是不是很失望？」
李馬克忽然就笑了：「你是我大佬么，無論怎麼變，都是我大佬。」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笑了。
王建軍若有所思：「難怪老闆不讓豪哥帶著其他人來這裡，原來你們是真正的生死兄弟。」
李馬克笑道：「當然，我還記得豪哥帶我去東南亞談生意的時候，我不懂規矩，對方用槍指著我的頭，還把尿尿到酒里，逼著我喝下去。」
「這樣就算了結。」
「要不然，事情就過不去。」
「是豪哥替我喝了。」
王建軍伸出大拇指：「好漢子。」
李馬克笑道：「所以嘍，我的命是他給的，不論他做什麼，哪怕他上街要飯，那依然是我的大佬。」
這就是李馬克，非常純粹的一個人。
他在乎的是兄弟情義，可不在乎什麼宋子豪的身份。
這樣的人在某些人眼裡就是傻叉，但在另一些人眼裡，就是珍寶。
極其的稀少。
宋子豪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小馬洒脫道：「說這個幹什麼？」
宋子豪認真向林楓請教：「林生，我遭遇到的競爭對手，到底是誰？」
林楓微笑道：「這個答案是你不想聽的。」
宋子豪狐疑地看著他：「這是什麼意思？」
林楓聳聳肩：「我調查了一下香江的偽鈔市場，我知道你們做的是跨國貿易，基本上不在本地做。」
「你們製造的是美刀不是港紙。」
「然而我調查了一下，除了你們製作的那個版本，香江沒有其他製作美刀的偽鈔集團。」
李馬克心中一驚：「其他國家的偽鈔商人來了？」
林楓笑了笑，沒有說話。
宋子豪悚然動容：「沒有其他的偽鈔撈家？消息可靠么？」
林楓聳聳肩：「我和O記的警官們關係還行，他們給我的回饋是沒有。」
「偽鈔和走粉還不一樣。」
「倘若在一個地區發現了偽鈔的痕迹，那必然是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打擊的。」
「偽鈔擾亂的是整體的金融，是跟官府搶飯吃的。」
「走粉或者還可以稍微放一放，偽鈔必定要立刻追查到底。」
「遺憾的是，O記並沒有追查到有新的偽鈔出現。」
宋子豪身子晃了一晃。
李馬克馬上來到他的身邊：「豪哥，沒事情吧？」
宋子豪臉都白了：「沒事的。」
林楓盯著宋子豪說道：「你該知道這個消息意味著什麼吧。」
宋子豪苦笑道：「這不可能吧？」
林楓笑道：「我林楓的口齒在江湖上可以當銀紙用，沒有必要騙你。」
宋子豪頓時不言語了。
一旁的李馬克完全沒有聽明白兩人在說什麼，焦急地問道：「豪哥，林生這是什麼意思？」
林楓笑了笑：「我的意思是說，江湖上壓根就沒有新進崛起的偽鈔集團，你們恆達財務公司的競爭對手壓根就不存在。」
「姚先生給你們的是假消息。」
李馬克微微一呆，大叫道：「不可能！」
林楓聳聳肩。
「我大佬坤哥說，義氣是什麼玩意兒？」
「我是羔羊！」
「豪哥很純粹，小馬你也差不多。」
「你們兩人可得長兩個心眼，別讓人賣了還要幫人數錢。」
兩人的臉色變得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好半天之後，宋子豪問道：「真的沒有額外崛起的偽鈔集團？」
林楓回答的相當乾脆：「沒有。」
看向宋子豪的目光，十分的奇怪。
宋子豪忍不住問道：「林生，你看我做什麼？」
林楓嘆了口氣：「雖說我對我大佬說的話有些不認同，但是這話放在你身上，簡直是金玉良言。」
「咱們都是出來混的，最是要緊自己家裡人的安危。」
「偽鈔集團有多暴利，你比我更懂。」
「你不好好的保護自己的家人，反而把他們的消息告訴了姚先生，真的是……」
「你弟弟馬上就要畢業了吧？」
什麼？
宋子豪的臉慘白慘白的。
他已經顧不上林楓為什麼知道他弟弟要畢業的事情。
整個人已經懵了。
李馬克不自覺問道：「這有什麼稀奇的么，我還經常去豪哥家裡小酌呢，我跟叔叔經常在一起喝酒。」
林楓使勁翻了個白眼：「你們兩人是生死兄弟，自然可以。」
「姚先生算什麼？」
「哪怕在普通的公司，上司能知道你的家庭住址么？」
「更不用說姚先生是偽鈔集團的真正頭腦。」
「你把家庭住址告訴他，人家還對你家人的情況瞭若指掌，那說明了什麼？」
「你們一家人——」
「你的弟弟，你的父親，還有你弟弟的女友，全都在人家的監控下。」
「要是人家對你有歹心，你怎麼死都不知道！」
李馬克渾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反駁道：「豪哥可是為姚先生辦事的。」
「他踏上江湖出來做事就是跟著姚先生。」
林楓幽幽道：「壞就壞在這裡了。」
「豪哥知道的太多了。」
李馬克人都傻了，說到這裡，他要是再聽不出來那就是傻子了：「林生，您的意思是說，姚先生要對豪哥不利？」
林楓微微點頭：「對啊，這還不明顯么？」
「明明香江沒有新的偽鈔集團，也沒有什麼國際大鱷跑進來，但姚先生突然告訴你說，最近有競爭對手出現了，公司的收益不好。」
「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么？」
李馬克怔怔不語，反應過來之後，他忙道：「不對呀，要是姚先生真的要對豪哥不利，那還會派他去夷灣？」
「下一個月豪哥就要去夷灣了。」
林楓好笑道：「看看，我剛才說什麼來著，你們兩人壓根就沒有懷疑過一點。」
「你說，有沒有可能，人家已經跟夷灣的社團打好了招呼，要永遠的把宋子豪留在那裡呢？」
李馬克還是不相信：「我和豪哥是生死兄弟，要是豪哥出了事情，我不會饒了他們。」
林楓嘆了口氣。
李馬克不服氣：「楓哥，我說真的。」
林楓回答的很認真：「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
「只不過，要是沒有我去提醒，你們連人家的全套都識別不出來，你竟然還想要幫豪哥報仇？」
「報仇的前提是，你得有仇可報。」
「我來告訴你那邊的操作。」
「與姚先生勾結的社團，隨便安一個罪名就讓夷灣的警察把豪哥關起來。」
「警察抓賊，天經地義。」
「你找警察報仇？」
李馬克紅著臉道：「我去找那些社團。」
林楓聳聳肩：「當然可以。」
「不過，我得提前說一聲，因為對方也怕宋子豪出來報仇，所以，宋子豪的家人——他的父親，他的弟弟——哦，他弟弟社團不敢動，但是他的父親一定會被殺的。」
宋子豪失聲道：「他們還要殺我父親？」
李馬克也失聲道：「為什麼他們不敢動子傑？」
林楓奇怪地看著他們：「都是在江湖上混，斬草除根不是正常的事情么？」
「你弟弟他們當然不敢動了，你不知道吧，你弟弟直接考了幫辦。」
宋子豪和李馬克極度驚訝，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子傑考了警察？！」
林楓比他還驚訝：「你納悶什麼？這不是你慣的么？」
「誰讓你小時候你們兄弟兩人玩兵捉賊遊戲的時候，都是讓子傑當兵你做賊？」
宋子豪駭然道：「您連這個都知道？」
林楓聳聳肩，很不以為然道：「我不是說了么，香江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少。」
宋子豪真的服氣，這是極度的隱私，只有兄弟兩人知道的秘密，結果林楓一口就說了出來。
林楓擺擺手：「在我看來，宋子傑做警察沒有什麼不好的。」
「起碼，不會有壞人盯著他。」
「現在不是考慮子傑的事情，而是你們。」
「說明白了吧，你在恆大財務做的時間太長，知道的太多，有人不滿了，姚先生要除掉你。」
宋子豪和李馬克臉色大變。
林楓饒有趣味地盯著兩人：「我再告訴你們一個消息吧，人家連豪哥的繼任人選都選好了。」
宋子豪沒有說什麼，李馬克急不可耐地問道：「是誰？」
林楓聳聳肩：「譚成。」
李馬克不可思議地說道：「譚成？」
「那個懦弱的小子？」
林楓更加的不可思議：「誰告訴你譚成懦弱的？」
「姚先生會選擇懦弱的人接替宋子豪？」
李馬克忽然就反應過來了：「懦弱是這傢伙的偽裝？」
林楓反問道：「不然呢？」
「難道明晃晃的告訴你們他譚成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那豪哥會收他做小弟么？」
「很明顯不會吧？」
「人以類聚物以群分，你們兩兄弟性情直爽豪邁，都有點俠義氣，可譚成呢？」
「陰險狡詐都不足以形容。」
「這位可不是什麼善茬。」
「你能收么？」
李馬克依然不敢相信：「就這傢伙，滿滿的隨時要死的模樣？」
林楓反問道：「你陪他去醫院看了么？」
李馬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楓哥，你的意思是說，這傢伙在裝病？」
林楓聳聳肩：「你們兩人都心善，人家拿捏住你們了。」
王建軍忽然道：「老闆，我們從恆大財務出來的時候，感受到了一股殺氣，是豪哥的小弟放的。」
李馬克不可思議地問道：「你也感受到了？」
王建軍直白道：「在這個房間的人，除了你們兩人感受不到之外，我們其他人都能感受到。」
此時房間裡面是誰呢？
林楓、李富、王建軍，然後就是宋子豪和李馬克。
「豪哥不必介意，我們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對這些東西敏感正常。」
李馬克凜然，再也不敢說什麼了。
林楓輕笑道：「感受殺氣其實也沒有什麼，無非就是在某人對你產生極大惡意的時候，有點防備。」
「人的感覺是最奇妙的，舉個最簡單的例子。」
「你與我為善，我能夠感受到。」
「你討厭我，我也能感受到。」
「這種情況放在男女身上最是敏銳。」
李馬克不解道：「可我和豪哥也是槍林彈雨爬出來的。」
林楓笑了笑不說話。
宋子豪深深地吸了口氣，起身道：「感謝楓哥的招待，我先回去了。」
林楓也站起來道：「先回去確認一下也好。」
宋子豪鄭重道：「我會的！」
眾人送宋子豪離開，回到辦公室之後，李富不解道：「宋子豪這是回去求證了吧？」
林楓點頭道：「當然，要是我知道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就會回去求證的。」
李富擔憂道：「我瞧著小馬的精神狀態不好，不會跟姚先生他們搏命吧？」
林楓哈哈大笑：「宋子豪出來混了這麼多年，怎麼會做如此不智的事情？」
「你放心好了，他頂多只會試探。」
「不會有別的動作。」
李富微微點頭。
林楓知道他的擔憂：「宋子豪只是我計畫中的一環，如果這一環斷了，那也沒有什麼。」
李富這才放心。
宋子豪和小馬的情義，瞎子都能看得出來，兩人簡直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然而他們畢竟不是自己的兄弟。
那他們有什麼遭遇，只能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要是兩人做了蠢事，除非林楓下令讓李富去幫忙，要不然，李富是動也不會動的。
這就是混社團的訣竅。
慈悲可以，聖母不可取。
李富的道德水準很高，他只會聽命於林楓，其他社團的人，哪怕是靚坤，其實也很難引發他的好感。
就是如此的現實。
李富如此，王建軍、王建國、駱天虹等人都是如此。
銅鑼灣實際上是鐵板一塊的，能把這些狠人聚集在一起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林楓，其他人都不行。
也只有林楓的命令他們才會聽，其他人，哪怕是蔣天生來了，這些人理會不理會他都是一個問題。
「宋子豪和李馬克畢竟是做偽鈔的，他能幫我們什麼忙？」
李富著實不解。
林楓微笑道：「宋子豪一直不知道恆大財務的老總是誰，你知不知道？」
李富搖搖頭：「我可不知道。」
林楓笑著問道：「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說最會製造偽鈔的人是誰？」
李富陷入了深思。
林楓直接揭曉了答案：「銀行！」
李富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銀行？」
林楓好笑道：「不然呢？」
「銀行是最能知道真鈔假鈔了，包括製作鈔票用的紙張、油墨、金銀線、各個防偽點……他們都一清二楚。」
「想要讓假鈔能夠流通，無非是讓假鈔製作的跟真鈔差不多。」
「那麼，還有比銀行裡面的各位專家更牛逼的存在么？」
李富失聲道：「恆大財務的上級，是某個銀行大班？」
林楓聳聳肩：「十有八九是如此了。」
「也只有這樣，才能做出以假亂真的底板來。」
「製作偽鈔，最重要的是底板，這玩意兒可不是可以無限使用的，它很容易磨損，有自己的使用次數。」
「一般而言，頭幾版本的印刷是最好的，如果底板夠給力，足可以以假亂真。」
「後面的印刷就看運氣了。」
「所以製作偽鈔的成本也是巨大。」
「這種東西，一般人是玩不轉的。」
「恆達財務專業的過分了點。」
李富嘆氣道：「不出來還真不知道這些人的膽子大到這種程度？」
林楓哈哈大笑。
暴富的方式都特么的寫在刑法裡面，老家也有，不過一般人可看不到。
宋子豪和李馬克開車回去，氣氛很是沉重。
李馬克問道：「豪哥，楓哥說的是真的么？」
宋子豪嘆了口氣：「林楓說得不錯，他的口齒可以當飯吃的，人家不至於在這個事情上糊弄咱們。」
李馬克咬牙道：「咱們幫姚先生賺了多少錢？」
「結果卻是想要除掉咱們。」
「太可恨了。」
宋子豪默默不言語。
豈止是可恨啊。
那些傢伙還要殺自己的全家！
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捏得緊緊的。
李馬克皺眉道：「不過，為什麼他們不想著對付我呢？」
宋子豪無奈道：「要是把圈套設計好，我都察覺不到，你這個向來只愛動手不愛動腦的人肯定更想不到。」
李馬克眼中凶光畢露：「豪哥，怎麼辦？我聽你的。」
宋子豪冷冷道：「當然要回去確認這事情是不是真的了。」
「林楓的口齒是一回事，但這事情，還是要咱們自己確認。」
李馬克握緊了拳頭：「要是這事情是真的呢？」
宋子豪忽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要是這事情是真的，那麼，咱們就要再去銅鑼灣拜訪一下楓哥了。」
李馬克啞然：「還要再拜訪他？」
宋子豪反問道：「不然呢？」
「要是這事情是真的，咱們兩人得脫離恆達了。」
「江湖之大，你說哪裡還有咱們的落腳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