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阿添竟然掏出了一份警隊檔案？」
「檔案是假的，駱志明的照片明顯是入監時候的照片，那份檔案上面顯示的製作時間卻是十五年前，不過要不是觀察仔細，還真的給他漏了。」
程國斌抽著煙，旁邊站著一位高大帥氣的年輕人。
順便說一句，兩人也在某個廢棄的地下通道里。
「誰看出這份檔案是假的了？」
「林楓！」
程國斌大感頭疼。
黃炳耀說得明白，他獲得的絕密消息的情報是林楓提供的，現在這位大人物竟然又到了新聯盛查案。
還真是交遊廣闊么。
「sir，我們要不要對林楓下手？」高大的年輕人給出了一個異想天開的建議。
程國斌見鬼似的看著他，「你怎麼想出來這麼離譜的操作的？」
「我警告你，不要自作主張，你的一舉一動都在人家的視線呢！」
「林楓早就知道你是我的卧底了！」
何家駒嚇了一跳：「什麼？」
程國斌好笑道：「怕了？」
何家駒臉上白一陣青一陣的：「sir，他可是洪興林楓，銅鑼灣的堂主，江湖上有名的大佬。」
程國斌嘆了口氣：「反正咱們沒有在他身邊安排卧底，那又怕什麼？」
何家駒苦笑道：「可是他與林耀昌關係好啊，要不然林耀昌也不會請他來新聯盛查卧底的案子。」
程國斌冷哼道：「那位還和咱們大sir關係好呢。」
「鬼佬政治部的異動還是他通知的。」
何家駒張大了嘴巴愕然看向自己的頂頭上司，心裏面早就亂成了一團亂麻。
程國斌嘆氣道：「警隊與社團其實是有不成文的協議在。」
「只要社團不犯大的罪行，不對普通人出手，我們與他們都保持在一個默契的區間。」
「這就是黑白森林協議。」
「在這個框架下，我們警隊才能憑著三萬人震懾數十萬人的社團。」
「有些東西，你知道就好。」
「林楓不是敵人。」
「放寬心。」
何家駒喃喃道：「我是卧底，還是已經暴露在他面前的卧底，我怎麼能放寬心？」
「sir，要是把你換成我，難道能放寬心？」
程國斌無言以對。
這是相當見鬼的一件事情，卧底是特別危險的，向社團派卧底，是違反了黑白協議。
一旦被社團抓住，三刀六洞直接沉海。
這是幾乎所有被發現的警隊卧底的下場。
何家駒有壓力是正常的事情，沒有壓力才是真的見鬼。
程國斌嘆道：「這是大sir傳來的命令，當時的命令是讓我們把所有的線人都撤回來，要是撤不回來的，就把在系統中的檔案全都刪除，只保留線下的檔案。」
何家駒咬牙道：「我都已經做到了算爆的頭馬，這個時候你讓我撤回去？」
「那不是前功盡棄了么？」
程國斌重重地嘆了口氣。
何家駒皺眉道：「這位林楓大佬，口碑怎樣？」
程國斌小聲道：「我請教了總署O記的長官，口碑不是一般的好。」
何家駒哀嘆道：「我特么的真瘋了，現在只能賭一賭林楓的口碑了。」
多麼荒謬。
程國斌若有所思：「林楓的能量超出了我們的想像——不是你我，是超出了總署的想像。」
「總署的諸位大佬派出去的線人，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可是見鬼的是，林楓也知道。」
「總署判斷，他背後有一個龐大的無法言說的情報網路。」
「那觸手遍布整個香江，甚至有可能我們警隊的一部分都處於他的網路之中。」
何家駒大駭：「你別嚇我！」
程國斌搖搖頭：「不是嚇你，這是同事的原話。」
「林楓從目前來看，他對警隊沒有太大的惡意。」
「只要不招惹他，他不會對警隊如何。」
「對咱們的態度還是友善的。」
何家駒好笑道：「sir，你還把希望寄托在社團的成員身上？」
程國斌嘆道：「這麼一說確實荒謬得很……」
何家駒想了想小聲道：「林楓掌握了那麼多的秘密，太危險了，能不能把他抓起來？」
程國斌不覺得這個想法有什麼不好，然而他面色發苦，「沒有理由抓啊……是真的沒有理由抓。」
「林楓的檔案現在比你的檔案還要清白的多。」
何家駒失聲道：「他一個銅鑼灣的堂主，檔案比我還要清白？」
程國斌苦笑道：「不然呢？」
「除此之外，人家還是有正經職業的富豪。」
「人家掌握了警隊的許多卧底的名單，甚至掌握了警隊的許多秘密，算個什麼？」
「說白了吧——哪怕是林楓把警隊的卧底成員名單說出去，了不起就是說了個八卦。」
何家駒的臉色黑的跟鍋底有的一拼。
地位不對等，只能接受這樣的現實。
程國斌嘆了口氣：「收起你的可怕想法，林楓對咱們現在是善意的，他是相當傳統的人，只要咱們不針對他，他就不會針對咱們。」
「甚至，在某些領域還可以合作。」
「這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你不用糾結太多，這就是現實情況。」
何家駒被打擊得不輕，這玩意兒真不在自己的算計當中。
「你剛才說阿添弄了一份假檔案針對的是駱志明？」
「你有他的電話么？」
何家駒回答道：「有啊！」
「算爆與駱志明交好，我是算爆的頭馬，因此算是與駱志明熟悉……」
程國斌緊跟著問道：「你知道駱志明的家在哪裡么？」
何家駒點點頭：「知道啊。」
「就在羅sir出事的地方不遠。」
程國斌默默點頭，然後道：「趕緊回去休息吧，要是有什麼事情安全第一。」
「不要做危險的事情。」
何家駒重重點頭：「收到，sir。」
程國斌送他離開，出神地盯著剛剛記錄下來的號碼，這號碼他可太熟悉了。
羅宗倫的遺物筆記本的某個位置，就有這麼一串號碼。
「宗倫啊宗倫，還是你厲害。」
「為老大頂罪坐了三年牢……這種事情也做的出來？」
「誰敢想啊？」
駱志明頗有些心神不定，阿添和理查德的檔案事件為他反向洗白，他並沒有麻痹。
人家連假檔案都弄出來了，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弄的呢？
對此。駱志明有著清醒的認知，去絕對不會自己騙自己。
叮鈴鈴。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電話。
會是誰打來的？
從監牢放出來之後，駱志明就很逍遙。
除了五虎和他們最親近的人，壓根就沒有別人知道自己的電話號碼。
想了想，駱志明終歸是掛斷了電話。
沒一會兒，敲門聲音響了起來。
駱志明心中一動，起身開門，門外竟然站著的是程國斌！
探出頭來，左右看了一下，趕緊把程國斌拉到屋裡面來。
「你瘋了？」
「要是讓旁人知道你大半夜的來到我房間，你，我，都得死！」
駱志明真的是氣急敗壞。
程國斌默不作聲地找了個地方坐下，渾然不拿自己當外人。
「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只能主動來找你了。」
「羅夫人把宗倫的筆記本給了我，我找到了你的聯繫方式，從現在開始，你歸我管。」
駱志明一口回絕：「不行。」
程國斌狐疑地看著他：「為什麼不行？」
駱志明嘆氣道：「我歸大sir管。」
程國斌變了色：「大sir？老總？」
駱志明反問道：「不然呢？」
程國斌頗有些氣急敗壞：「這算什麼？」
駱志明聳聳肩：「你有意見別找我，你有火氣也別超我發，我還一肚子火氣呢。」
「再說，程sir你的卧底很能幹的，也用不上我。」
程國斌悚然動容，失聲道：「你知道我的卧底是誰？」
駱志明滿不在乎道：「我還能是誰？不就是算爆的頭馬何家駒么？」
程國斌嚇的魂靈出竅：「你怎麼知道的？」
駱志明不當回事：「還能怎麼知道的，我現在的上司告訴我的。」
程國斌鬆了一口氣：「老總告訴你的啊……還好！」
駱志明有些莫名其妙：「誰跟你說是老總告訴我的？」
程國斌皺眉道：「你不是說現在的上司告訴你的么？」
駱志明點點頭：「對啊，可我現在的上司不是黃老總，是林楓。」
程國斌傻了眼，醒悟過來之後，失控高叫道：「老總瘋了？」
「林楓可是銅鑼灣的堂主。」
駱志明差點嚇死，趕緊捂著他的嘴巴，壓低了聲音，在程國斌的耳邊吼道：「你要瘋了？」
「你特么的會害死我們的！」
程國斌拍掉了他的手臂，眼神依然還有些難以置信：「老總竟然讓你聽命於林楓？」
「他竟然真的知道我的卧底是誰？」
這一刻，程sir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西九龍總署一眾同行的怨念。
那種心靈上的震撼，真的難以言說。
程國斌敢對天發誓，他絕對沒有把何家駒的事情向任何人透露。
那麼問題來了。
既然沒有向任何人透露，林楓是怎麼知道的？
這傢伙背後一定有一張嚴密無比的網路。
怪不得總署的老總們對他如此的忌憚！
這要是換成了自己，肯定也忌憚得很。
然而忌憚歸忌憚，可林楓像只刺蝟一樣，你拿他還沒有辦法。
簡直讓人無語。
駱志明已經開始攆人了：「程sir還請你趕緊離開。」
程國斌震驚道：「我是O記的長官，你趕我走？」
駱志明苦笑道：「正因為你是O記的長官，所以我才趕你走的。」
「你在這裡，我暴露的風險太大了。」
程國斌怒道：「你是O記探員，怎麼可以聽從社團人士的命令？」
駱志明掏出了手機，指著一個電話號碼道：「要不然，你跟大sir講？」
程國斌臉色冷了下來：「你嚇我？」
駱志明毫不猶豫地摁下了電話，不一會兒傳來了黃炳耀的聲音。
「阿駱，你遇到了什麼危險么？」
黃炳耀本來已經睡下了，結果突然就接到了電話。
讓他稍感安慰的是，這電話不是林楓打來的，可仔細一瞧，電話竟然是駱志明打來的——那跟林楓打來的似乎沒有什麼兩樣吧？
駱志明乾脆利落的把事情一說，黃炳耀怒了：「把電話給程國斌！」
程國斌剛把電話放在耳邊，黃炳耀的怒火傾瀉而來：「你腦子進水了？」
「大半夜的竟然跑到阿駱那裡去？」
「你明知道他是卧底，還是新聯盛五虎之一，還特么的半夜趕過去？」
「你生怕他不死是吧？」
「我特么的怎麼告訴你的？」
「要好好的保護咱們卧底的生命安全，你特么的倒是生怕新聯盛不知道阿駱是卧底是吧？」
「趕緊給我滾蛋！」
程國斌還想要爭取一下：「老總，不能把阿駱的指揮權交給林楓，他是社團人士……」
黃炳耀粗暴地打斷了程國斌的話：「駱志明的指揮權在我的手裡，他與林楓的活動只是配合林楓的動作。」
「你給我聽好了，趕緊從阿駱家裡離開。」
「我本來是想要把阿駱的指揮權交給你，但是你的行動讓我很失望。」
「阿駱是卧底，他是新聯盛的高層，五虎之一。」
「如果讓別人知道他是卧底，他的下場比羅宗倫慘百倍。」
「你對此心知肚明！」
「我現在都懷疑何家駒會不會因為你的緣故出亂子。」
「我是絕對不會把阿駱的指揮權交給你的。」
「我猜羅宗倫的遺物落到了你的手裡對吧，你給我聽好了，從現在開始，你不需要查探羅宗倫的案子。」
程國斌大驚失色：「sir！」
黃炳耀厲聲道：「這是命令！」
程國斌心不甘情不願道：「是！」
黃炳耀語氣更加的嚴厲：「把電話給阿駱。」
駱志明接起了電話：「老總……」
黃炳耀火氣很大：「什麼老總？」
「你是個卧底，你給我打電話喊老總？」
駱志明虛心接受：「那應該喊什麼？」
黃炳耀想了想道：「喊叔父！」
「……」駱志明感覺那個胖子在占自己的便宜，還是老實喊道：「叔父！」
「從現在開始，你歸我直管，有事情就給我打電話。」
「旁人的命令你不需要理會。」
「特別是那個什麼程國斌。」
「羅宗倫的死對他打擊很大，情緒上頭，已經不適合查這個案子了。」
駱志明老老實實地說道：「當時楓哥提起他的時候就告誡我要回絕他。」
黃炳耀嘆了口氣：「林楓如果下什麼命令的話，你可以給我打電話，畢竟，他不是警隊的人。」
「哎，要是他是警察就好了。」
「行了，注意安全，趕緊讓程國斌滾蛋——你告訴他，我給他安排了心理醫生，讓他明天上班的時候去做一次檢查。」
駱志明掛斷電話，把這話傳達給程國斌，程sir臉色通紅。
「sir，你已經明白了我的身份，不要讓家駒來試探了。」
「浪費警力。」
程國斌默默地走了出來。
駱志明就站在窗戶上看著他消失，一時間有各種吐槽要說。
拜託啊老大，你特么的是警察啊，還是經常上警訓的警察。
你是多麼想不開，非要親自過來找自己接頭？
何家駒竟然沒有被你的騷操作給弄死，真特么的命大。
吐槽一陣，他還不放心，趁著夜色下樓又溜達了一圈，確定沒有人看到，這才轉回來。
臉色依然陰晴不定。
這特么的算什麼事情？
有這樣一位上司，遲早會被害死！
現在有黃炳耀的命令，可以無視尖沙咀警署給他的命令，倒是一個意外之喜。
可是想到新聯盛的情況……他又有些迷茫了。
新聯盛現在的情況讓他很是不安，駱志明與林耀昌的關係很不一般，兩人是鄰居，更是知根知底的人，除了那上警校受訓的三個月。
駱志明是不希望新聯盛走粉的，現在林楓已經查出來內奸——起碼查出了一名內奸。
對於內奸怎麼處置，駱志明是沒有從林楓那裡得到半點消息的。
非但是林楓守口如瓶，林楓同樣也是如此。
駱志明本能的去探究，如同新聯盛五虎其他人呢的動作一樣，可惜的是林楓沒有告訴他。
這讓他感覺到很麻煩。
「我……到底該怎麼辦？」
駱志明情不自禁地問自己。
巧的是，在某個廢棄的地下通道，也有人問自己，這人是阿添。
理查德回覆道：「你以為你能跑到哪裡去？」
「既然進了黃金俱樂部的門，還想要退出去么？」
「除非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阿添沉默了好久，忽然問道：「那你準備對洪興下手？」
理查德眼中的目光格外的冷厲，「不不不！」
「洪興固然是下手的，但更重要的是確保完成黃金俱樂部交給我們兩人的任務。」
「要是任務沒有完成，其他的都沒有任何意思。」
阿添沒有信心，「現在林楓和林耀昌在盯著呢，我們怎麼完成？」
理查德眼中凶光一閃：「首要的事情是確保你能登上新聯盛的大位。」
「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這些事情交給我來操作，你最好置身事外。」
「無論你怎麼想，我身上的皮膚，在這裡是最好的保護色。」
「這事情交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