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秋高氣爽,微風吹拂雖已透著涼意但對被熱浪炙烤了數月的人們來說甚覺舒坦。四季玫瑰莊園迎來了又一季玫瑰綻放的時期,此時,莊園已經收錄了500多個來自全球各地的玫瑰品種,同時運用獨有的嫁接技術,成功地把玫瑰嫁接刀了玫瑰樹上,想著如此形色不一、眾多繁雜的玫瑰花在莊園里競相爭放該是一派多麼熱鬧的景象!不過讓吳玫更加高興的是她心心念念的玫瑰品種黑玫瑰路易十四終於從法國空運了過來,黑玫瑰路易十四擁有久不凋零的特色,只在法國羅亞爾河城堡地區栽培,一年僅開花一次,每年僅有20天採收期,可以說是玫瑰中皇后級別的品種。為了讓路易十四能夠適應五家村當地的環境,吳玫都會把先移栽過來的品种放在玫瑰大棚里細心照顧,這裡溫度、濕度都由電腦系統操控,採用的都是國際最高標準,自打路易十四來了莊園,吳玫每天都要去看看它,沈守財笑說其他品種都失寵了。
而這所有的一切,便都是因路易十四而起。
話說經過了幾年的打造,四季玫瑰莊園因為這滿園的玫瑰,也因為吳玫的影響力變得被越來越多的人知曉,平時來遊玩的客人就不少,到了節假日更是連進莊園的路都被車流堵塞。有些夫妻帶著一家老小來遊玩賞花,有些新婚夫婦來這裡拍婚紗照,偶爾還能遇到小情侶在花叢間求婚的,這美麗的景色中也洋溢著世間最美麗的感情,四季玫瑰莊園儼然已經成了一個浪漫之地。
高家最小的妹妹高麗雲總是從同事的嘴裡聽說這玫瑰莊園里有多漂亮多浪漫,女人嘛都是喜歡漂亮的地方,尤其每當大家興緻勃勃談起玫瑰莊園而只有她插不上一句話時,她就更想去看看。當然,不是她不想去,可一個女人家孤身一人跑到這麼個地方多少有點奇怪,於是她就想著拉上個人一起去,首先想到的自然是自己的男朋友,然而她的男朋友是萬萬不能出現在四季玫瑰莊園的,因為她的男朋友正是和沈守財他們死對頭的盧嬴生。話說這個陸贏生因為經營不善童裝廠也倒閉了,之後開過汽車修理行,做過布料買賣的生意都是沒有一個長久的,眼見著沈守財的生意越做越大,在社會上也有了地位和影響力,雖然心中憤恨卻也別無他法,只得本本分分地守著個小小的彩票攤頭勉強還算湊活過日子。在認識高麗雲之前,陸贏生有過一段婚姻,但隨著他的童裝生意虧損負債之後,他的妻子便帶著兒子離開了他,這也讓他看明白了婚姻和感情。「女人嘛,都是一樣的。」這之後的很多年陸贏生都是一個人得過且過倒也自在,後來他的幾個哥們兒看他一個大老爺們兒一個人過也不是個事,於是找了小龍王童裝廠的朋友說大家一起聯誼吃個飯。高麗雲自打進了小龍王以後就一直在廠里工作,因為正好單身,所以被同事也拉來參加了這場飯局,便遇上了同樣被朋友拉來的陸贏生。
起初,高麗雲並不知道陸贏生和哥哥高利民、沈守財他們之間的瓜葛,只覺得這陸贏生對自己很是喜歡,自打那次吃飯以後,先是主動送她回家,再是主動送她上下班,偶爾還會送個禮物什麼的,慢慢地高麗雲被陸贏生強烈的攻勢給動了芳心,便覺得這輩子都要認定了這個男人。「贏生,我們以後就一起過吧。」高麗雲對陸贏生說道,陸贏生當然明白高麗雲的意思,她是想和他結婚。直到這個時候,高麗雲才知道陸贏生讓其不要告知家裡人兩人戀愛的事實並不是害怕她有個當高官的哥哥,而是兩人之間有著如此糾葛的過去。
「麗雲,我以前是年輕才會意氣用事,再說要不是那沈守財把我表弟害成了個傻子,你哥又幫著姓沈的,我會和他結怨嗎?」
「那現在怎麼辦?總不能我們一輩子都這麼名不正言不順的吧?」
「麗雲,能不能再等等?你知道,這輩子我是認定你的,可至少我得混得像個人樣才能對你哥說把你嫁給我。」既然陸贏生都如此說了,高麗雲自然心裡明白再多說下去也無法改變事實便遂了他的心思。其實,陸贏生的想法並沒有那麼勵志,當年他和三兄弟的矛盾如此之深,無論如何都是化解不了的,但現在高利民已經是身居要職,自己要想這輩子還有出人頭地的機會就得攀上這根高枝。不過,他也明白,無論自己變得如何高利民他們依舊不會同意這門親事,要想趕鴨子上架只得和高麗雲生米煮成熟飯,只可惜一直不見有什麼動靜,他心想興許是好事多磨吧,只要和高麗雲正式結婚,他的好日子就來了。正因為如此,陸贏生對高麗雲的要求幾乎都是百依百順,當他得知高麗雲想去四季玫瑰莊園的時候就決定無論如何都要滿足這個女人。於是,這天晚上,等到夜深人靜,莊園里四下無人時他便偷偷帶著高麗雲從一條小路躲過監控進了莊園。兩人手牽手走在這玫瑰花叢中,聞著花香望著月色浸染下的玫瑰雖別有一番風味,但畢竟已經是過了寒露,沒一會兒兩人只覺得寒意鑽透衣服纖維的縫隙直直地往皮膚里去,看到不遠處的玫瑰花大棚便往裡頭去了。陸贏生原本就有煙癮,走到一處點了一根煙就愜意地抽了起來,誰也沒想到抽完的煙蒂被他隨意扔在了地上,而這未熄滅的煙火就如此肆意地瘋長起來,一會兒就演變成了一場大火,不管陸贏生和高麗雲怎麼用東西去撲火都無濟於事。
莊園的一處本來就有員工住宿的地方,這一天恰好是劉雲值班,迷迷糊糊睡夢中便聽到有人呼喊「著火了」,等她睡眼惺忪起來,火已經燒著了半個大棚,情急之下她也不管不顧趕緊拿著滅火器去救火。等吳玫和沈守財趕到的時候,只剩下了半個大棚,好些珍貴花種全部被毀,損失預估近百萬。陸贏生和高麗雲因為失火罪而被抓進了派出所,高麗雲因為沒有過失放火,只是私闖了莊園,被教育了一頓便被高家人帶回了家。此時高利國和吳淑琴都已經七十多歲,可憐兩個老人還要為了四十歲的女兒操碎了心,把高麗雲接回家後吳淑琴只是唉聲嘆氣抹眼淚,高利國教訓了幾句也不再說話,過了不久,高利民便來了。
「你到底還有沒有腦子!」一進門,高利民便忍不住發起火來。確實,自從他走上政治生涯以來,這個家就沒有消停過,不是讓給兄弟妹妹找工作,就是給孩子解決上學問題,幫吧,欠了人情不說還得被人說是濫用私權,不幫吧,家裡人都說他當了大官沒了良心,什麼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高利民這些年可算是徹底領悟了。然而,即便兄弟妹妹再不爭氣,他也沒想到高麗雲會和專幹壞事的陸贏生在一起,還對所有人隱瞞了戀情,現在又被牽連,險些去吃牢飯。雖然知道自己錯了,可是高麗雲嘴巴還是倔強得很,一點也沒有認錯的態度,而一旁的高利國和吳淑琴見高麗雲哭哭啼啼的樣子又動了惻隱之心,繼續幫著女兒辯解。高利民終於爆發,不管一味偏向女兒的老夫妻倆,拉著妹妹高麗雲就到了沈守財的家。
沈守財和吳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臉錯愕地望著高利民和坐在地上的高麗雲。
「利民,你這是幹嘛?」吳玫說著就去扶高麗雲。
「吳玫,你別去扶她,」高利民望了望沈守財和吳玫,「是我這個做哥哥的沒有管好妹妹,要不是她和那個陸贏生去了玫瑰莊園也不會發生大火給你們造成損失,我真的是沒有臉見你們。」
「利民,我們是兄弟,有什麼覺得抱歉的?」沈守財搭過高利民的肩膀。
吳玫接著說道:「是啊,這火也不是麗雲放的,她也是受害者。」
「她偷偷摸摸闖進莊園就已經錯了!」高利民怒氣沖沖地望著高麗雲,「還不跟嫂子道歉!」
高麗雲知道這回高利民是真動了氣,怕他不依不撓,於是哽咽著輕聲說道:「嫂子,對不起。」
「沒事沒事,」吳玫拉起高麗雲的手,「花沒了可以再買再種,人要是沒了就什麼都沒了,」見高麗雲偷偷地望向高利民,繼續說道,「你哥哥也是怕你出事,他現在人在高位,多少雙眼睛盯著他你明白嗎?作為家人,你不應該給你哥哥添麻煩,他每天大大小小的事情已經夠忙了,還得顧著你這個妹妹,你要多多體諒他的苦心。」高麗雲聽著低下了頭。
這件事情就算是過去了,可是望著被毀掉的大棚和珍貴品種,吳玫嘴上說著沒事,心裡卻極其難受,每一株都是她去當地親自檢查採購回來的,選的都是最優質的苗種,但不幸中的萬幸,路易十四雖然略有損傷卻保留了下來。原來,員工劉雲在發現火勢無法撲滅之後,用好些東西擋在了路易十四之前,斷了火勢的去路,又用一塊被水沾濕的布料蓋住了玫瑰花的周身給它降了溫度,照顧些時日路易十四便又能恢複如初。而救了路易十四的劉雲冒著生命危險,被火的煙熏氣給傷著了呼吸道需要在家靜養。吳玫愛花,她不止一次地在員工會議上反覆強調大家要愛花護花,對待花就要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但是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員工居然為了保護玫瑰花而做出如此危險的事情,而當她第一次踏進劉雲的家門時她的內心再一次受到了衝擊。作為姐姐的劉雲雖然只有二十歲出頭卻是家裡的頂樑柱,父親在其幼時便工傷癱瘓在床,母親眼見這個家沒了後路便扔下年幼的姐弟倆跑了,奶奶雖然身體不錯但已年邁無法做體力活,於是劉雲早早便出來打工賺錢一方面貼補家裡一方面還要供弟弟讀書。從劉雲家出來以後,吳玫總覺得心裡堵得慌,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時至今日在五家村、在自己的員工中居然還有如此窘迫的家庭,而其實劉雲的情況並不只是個例。這一夜,吳玫轉輾反側。
「怎麼了?睡不著?」沈守財見吳玫一直翻身便知她有心事。
吳玫望著天花板,嘆了口氣:「今天我去了那個小姑娘家裡,心裡有點感觸。想著她比我們小玫也大不了幾歲,可就因為家裡條件困難所以早早出來打工賺錢養家養弟弟,這孩子整天都在我眼皮底下工作我卻什麼都不知道,還老是和他們說要愛花護花,你說要是這孩子為了救花搭上自己的命,我怎麼對得起他們家……」
「你是想幫幫他們,對吧?」
到底是患難與共幾十年的人,沈守財總是知道吳玫的心思。
「我了解了一下,其實這樣的家庭不在少數,我想成立個慈善基金多幫助些這樣的人。」
「好,都聽你的。」
其實從小龍王建立以來,沈守財和吳玫就開始支持社會公益事業,承擔企業社會責任,多次以夫妻倆的個人名義出資500多萬元用於西口村的環村路和村辦公樓建設,出資百餘萬元幫助市裡修建多處文物遺址等,但做慈善基金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原本吳玫以為做慈善無非就是出錢出力,沒想到要設立一個專項基金需要如此繁瑣的步驟和健全的運作系統,可是看著受到幫助的人漸漸變得好轉起來,她也跟著高興。而另一邊的沈守財也做了一個極其重大的決定,他決定出資給西口村、五家村貧困的家庭修建別墅,建好的別墅全部都不收錢,也就是白送!消息一出,媒體們便聞風而至,爭相報道,當沈守財還沉浸在「英雄」的光環中,問題便出現了。一期規劃200套,然而在如何分配上卻犯了難題。原本沈守財也只是好心,希望能夠回報鄉親,但是村民各有各的想法。他們有些覺得沈守財對貧困家庭的定義有問題,應該擴大扶貧範圍,有些覺得不能按每家每戶分配,應該按照人頭分配,人頭多的多得面積,人頭少的不應該分配別墅。於是,各家有了各家的理,最後別墅竣工了兩個月也沒有分出去一套。而更讓人無法理解的是,有部分村民開始惡意破壞,僅僅一個星期的時間就有十多個窗戶被石頭砸壞需要重新修復。因為監控系統還沒有完全裝好,所以對於始作俑者也無從查證,沈守財只得無奈地增派人力管理、抓緊維修。隨著時間的推移,事情開始繼續發酵。因為遲遲得不到分配的別墅,一部分村民開始頻頻到沈守財家來騷擾,開始用石頭扔沈家的窗戶,搞得沈守財和吳玫天天上班都和做賊一樣偷偷摸摸,唯恐撞見了那些個不明是非的村民。
這天夜裡,沈守財和吳玫已經入睡,此時屋外的門鈴作響,有人在瘋狂地按著門鈴,接著便又是石頭扔在地上的聲音,沈守財起身要去查看卻被吳玫攔住。
「你幹嘛?」
「我去告訴他們他們這樣做是犯法的!」
吳玫很是擔心:「你現在和他們說能講得清楚這個理嗎?要我說啊,我們就是想錯了,就不應該這麼大張旗鼓地要送別墅,總有些人心險惡。」原來,玫瑰莊園和化妝品公司的日常事務原本就繁重不堪,還要全世界到處奔波參加商業會談和出席活動,所以吳玫放在四季玫瑰基金上的心思確實有限,而這也導致了有些心懷不軌的人開始鑽著空子領取基金的補助,接著便有了吳玫開基金助人是假逃稅是真的謠言。終於,風聲四散,終究還是傳到了吳玫的耳朵里,她原本只是想著做些好事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卻沒想到會演變成當下這種局面,只覺得又無奈又委屈。
「哐當—」玻璃被擊碎的聲音。
沈守財再也忍不住了:「不行,我一定要和他們說清楚!」穿上衣服便朝著屋外走去,吳玫心裡擔心要出事,便立馬打電話報了警,披了衣服也跟著走了出去。
沈家門口,一群人站在那裡,一個大媽瘋狂地按著門鈴,其他幾人往沈家的房子扔著石頭。沒想到此時門忽然打開,沈守財從門裡走了出來,眾人似乎被嚇了一跳,可一想輸人不輸陣,立馬又橫行起來。
「沈大老闆可終於出來了。」
「你們這麼晚找我有什麼事?」看了看眾人手上還未扔出去的石頭,「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已經破壞了我的私人財產,可以報警把你們所有人都抓進去坐牢的?」
「那你抓呀,反正我什麼都沒有!」大媽提高了聲音,「你們這些有錢的說話不算話,你們倒好,安安心心地躺在大屋裡睡覺,我們這些貧窮老百姓就只配被你們這些騙子耍得團團轉?我們的別墅呢?!」
「對啊,我們的別墅呢!」一眾人跟著說道。
沈守財望著眼前貪婪的眾人,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原本是希望我的好心能夠得到大家的支持,我沈某人有了錢也不忘了所有的鄉親,可就沖你們今天這副嘴臉,我說什麼也不能把別墅給你們,要真給了你們就是完全害了你們!」說著就要往門裡走。
「想要溜?」大媽一見沈守財要走,立馬拉住了他,並且大聲地喊道,「救命啊,非禮啊,你們快看啊!」
沈守財掙脫掉大媽的手:「我說你也這麼大把歲數了,是我瞎啊?我還非禮你?我們家兩個女人不知道要比你好看多少倍呢!」
沈守財這麼一說,在場的人包括大媽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時候,吳玫也從門裡走了出來:「我已經報警了,你們想繼續扔石頭就繼續扔,想要繼續按門鈴就繼續按。守財,走,我們進屋,別管他們!」說著便把沈守財拉進了屋,一聽報了警,一眾人等也不好再鬧騰,全部怏怏不樂地離開了。
這一夜,沈守財無眠,他輾轉反側,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自己造別墅送鄉親完全處於好心,怎麼事情就演變成了今天這個局面。
第二天,聽到了沈家晚上被人騷擾報警的消息,高利民和趙家寶很是擔心,下了班便來到沈守財的辦公室,見到了一臉憔悴的沈守財。
「你還好吧?我聽說昨天你們家報警了?」
沈守財做著功夫茶:「別提了,一言難盡。」
「這年頭,做好人也難吧?」高利民說道。
高利民的話一語中的,沈守財立馬說道:「我是真的不懂啊,我沈守財這是做好事吧?怎麼在別人的眼裡就成了理所應當啊!再說了,我的錢也是辛辛苦苦、起早貪黑賺來的,怎麼被他們說得好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呢?」
「守財,沒有人能感同身受,」高利民說道,「就像別人看我們公務員一樣,我們每天所處理的事情和關係,哪有這麼容易就能處理得好的?可就算平衡利弊,總是有人不滿意的。」
「是啊,」吳玫從門外進來,「我們又不是人民幣,做不到人人都喜歡。」
幾個人一聽吳玫的話都笑了起來,沈守財還是嘆了一口氣:「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守財啊,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你給人家錢幫助別人是好事可也是壞事,給人錢不如教人賺錢,你覺得呢?」這些年的官場生涯讓高利民眼光更加深遠,總是一針見血地點出問題所在。
吳玫一聽覺得很有道理,可心中疑問又接踵而來:「那我們該怎麼做呢?」
「是啊,利民,現在優爾雅和四季玫瑰人員都已經飽和,也沒有多餘的崗位……」沈守財念出心中的想法。
「哎呀,利民不是這個意思,你們是企業家,不是慈善家,要是把這些轉嫁到你們企業上來要我們政府做什麼?」趙家寶笑了。
「那意思是……」
高利民喝了一口茶:「今年浙江省提出將時尚產業作為十三五期間重點打造的八大萬億級產業之一,我是在想化妝品產業不就是時尚產業嗎?」
「你的意思是把化妝品產業化?像西口村的童裝一樣?」
「對,」趙家寶笑著說道,「那天我和利民兩個人談了談這個事情,我們想在五家村做一個化妝品產業基地。」
「我們不僅要把國內知名的化妝品企業引到這裡來,還要走出中國,把國外的化妝品企業也引進來。」
沈守財一愣:「還要把外國企業弄進來?」
「是,」高利民明白沈守財心裡有自己的擔心,確實,大家都是競爭關係,抱團聚在一起多少讓人有些顧慮,何況外國企業有著洋玩意的先天性優勢,再加上品牌效應,長年霸佔著中國化妝品市場大部分的份額,無疑是勁敵,「守財,現在是21世紀,我們的思想不能還是那麼老古套,以前我們是巴不得外國企業走出去,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們得把他們請進來。」
「利民說得沒錯,」趙家寶把話接了上去,「中國現在的發展是有目共睹的,國外企業當然也是看到了這些,再說近水樓台先得月,對優爾雅和四季玫瑰的發展肯定是非常有利的。」
沈守財聽完高利民和趙家寶說的話一拍大腿:「好啊,這是好事,一定要算上我一個。」
「那當然是最好的了,有你這個活例子現身說法,還有什麼比這更有說服力的呢?」
浙江省在全國總是先行先試,作出示範,當時省內已經率先開展申報省級特色小鎮的工作,在市委的常委會議上,當高利民把五家村的美妝小鎮概念搬到檯面上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白日做夢。
「這五家村畢竟是個小地方,從以前到現在也沒有什麼支柱產業,財政稅收也是比較差的,僅僅靠著一個優爾雅就要吸引國內外知名的化妝品企業入駐完全是一個不現實的想法,還要把它的規模擴大成為小鎮化的概念,這……不是做夢是什麼?」
「我同意徐部長的說法,我剛才粗粗看了一下整個美妝小鎮的規劃報告,政府和企業共同運營美妝小鎮的概念過於前衛,風險也過大,我們政府自己是可控的,可是這企業就說不準了,今天興許還好好的,明天倒了跑了也說不定,不存在可行性。」
「是啊是啊……」
面對眾人的懷疑,高利民深吸了一口氣:「習總書記到浙江來考察,一再強調浙江要『干在實處永無止境,走在前列要謀新篇,勇立潮頭方顯擔當』,現在這潮頭還沒立呢,你們就這也怕那也怕,我記得有個公益廣告說得挺好,叫『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不嘗試怎麼知道五家村的美妝小鎮立不起來?不嘗試怎麼知道政府和企業共同運營就不行?!」
原本兩個小時就結束的常委會議,愣是因為一個設立在五家村設立化妝品生產基地的議題到了中午十二點都不見會議室的門打開。會議室里還一直傳來激烈的討論聲,高利民的話說得自然是有幾分道理的,但是五家村的現實情況過差,想要打造一個龐大的美妝小鎮簡直就是空談夢想。
眼看大家的美妝夢面臨胎死腹中的危險,沈守財也很是焦慮,三個人坐在他的辦公室里聊著想法。
「這樣,守財,你呢和林書記打個電話約個時間,這件事情我們得先去領導辦公室彙報一下。」高利民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此時的優爾雅已經是市裡的重點大好高企業,稅收年年佔領鰲頭,可以說在社會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打電話和市裡的林書記一說,第二天高利民和沈守財便出現在了林書記的辦公室里。
「沈總,大概的情況高市長已經說過了,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林書記,我覺得化妝品產業肯定以後會越來越好,中國的化妝品市場近些年來增長迅速,到今年已經達到550億歐元(人民幣4000億元)的零售規模,現在預計2020年達到1400億歐元(人民幣10000億元)的規模,未來十年複合增長率將持續保持在20%以上。這些數據都是我們行業內部人人知道的事情,可以說化妝品產業是朝陽產業,」沈守財說得興奮,「我認為雖然中國化妝品市場很大,而且發展迅速,一定會成為世界最大的化妝品市場。但是,今天中國消費者所相擁的產品與國外消費者仍然有很大差距。通過中國化妝品生產基地的建設,吸引中外各國優秀化妝品企業落戶,研製生產品質優異、適合中國消費者皮膚特點的產品,讓世界最大的化妝品消費群體享用到最好的化妝品產品。」
高利民也接著說道:「林書記,中國需要為世界提供這樣一個一流水準的基地,為來自世界各地的優秀化妝品及上下游配套企業提供一個發展平台,共同開發快速增長的中國化妝品市場,推進世界化妝品產業的持續發展。要是我們先人一步把這個基地給建起來,那不管是對我們政府,還是周邊的老百姓來說都是一件大好事。」
林書記顯然是被眼前這兩個懷有夢想的人說動了,於是在第二次的常委會議上,建立化妝品產業基地的事情被當做了主要會議內容探討。
「這樣,」會議上高利民義正言辭地說道,「反正這是我線上的事情,由我牽頭,一定在一年之後初見成效。」高利民的話無疑是立了一份軍令狀,講實話,雖然他表面上如此堅定,但對於美妝小鎮是不是真的能夠立得起來,是不是真的能夠吸引大量企業入駐化妝品基地,對於這一切的一切心裡著實也有些虛得發慌,然而放眼看全國的整個經濟形勢一片向好,他認為還是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經過幾輪談判,加上高利民的保證,在五家村設計美妝小鎮的議題算是在眾人的好奇心、質疑聲中勉勉強強通過了,但人人都睜大著眼睛等著看後續發展。於是,中國美妝小鎮就此孕育而生,規劃總佔地面積10平方公里,一期規劃面積3.28平方公里,二期規劃面積8.97平方公里,計畫十年內分三個階段增長成並達到140億歐元,共計人民幣1000億元的總產出規模,以優爾雅等龍頭企業為引領,依託中國化妝品生產基地,引進中高端化妝品產業及配套項目,打造以化妝品生產為主導的全產業鏈,逐步建成以產業為核心,融文化、旅遊、社區等功能於一體的化妝品特色小鎮,打造世界級中國化妝品產業集聚地,從而代表中國化妝品產業的最高水平,成為中國化妝品產業的一張強有力名片。
人人都覺得美妝小鎮的起點很低,定位卻過高,然而沈守財他們並沒有理會這些閑言碎語,為了能讓美妝小鎮更加規範化,他們決定成立美妝小鎮的化妝品產業股份有限公司。於是,沈守財把燎原派的兄弟全部都召集在了燎原堂。
「兄弟們,今天我開這個會,是有一個大好的事情,大家可能都有聽說我最近在和政府一起搞一個美妝小鎮的項目,我們想打造中國首屈一指的化妝品產業基地,不僅僅是有中國的知名化妝品企業入駐,還要吸引外國的化妝品企業公司落戶,為了配合後續美妝小鎮的一系列發展,我們決定成立一個美妝小鎮化妝品產業股份有限公司,我個人已經決定入股50%,其餘50%想看看大家有沒有興趣。」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單良憋不住首先說道:「守財哥,那我們入股了的話賺錢的利益點在哪裡呢?」商人嘛,想要賺錢的出發點無可厚非。
「我們會建設一系列的基礎設施,比如產業孵化器、公寓樓,收益都是相當可觀的。」
老張在一邊一直皺著眉頭,沈守財忍不住問他心中的想法,他便說道:「守財,我們大家都是做化妝品生意的,你說引進這麼多化妝品企業,還要把外國貨引進來,本來我們就是競爭關係,現在全撂在眼前,這不是給我們自己心裡添堵嗎?」末了又直勾勾地看著沈守財問道,「你就不怕把優爾雅也給比下去?」
大家開始小聲議論:「是啊,這又有什麼意義呢?不是來和我們搶生意的嗎?」
沈守財笑了笑:「不是我王婆賣瓜,優爾雅這麼好,我可不擔心,」他接著說道,「再說了,其他化妝品企業進來了也不一定就是競爭關係,我們也可以合作共贏,是不是?比方說他們接了大單來不及做了,外包給你們來做那也是賺錢了,對不對?」
眾人聽著笑了起來。
沈守財繼續說道:「對我來說,我現在什麼都有了,可是,總覺得自己缺了點什麼。以前做生意,那是為了賺錢,因為太窮了,就想著哪天能夠吃飽飯、穿新衣,可現在我覺得我要做點有意義的事情。當初我離開西口村要去闖世界,家裡人都覺得我是白日做夢,後來我要自己做生意當老闆,村裡人覺得沈守財這個小子是不是瘋了……」
眾人聽著又笑起來。
「你們說,當時是不是覺得我瘋了?」沈守財自己也笑著,「可是,人沒有夢想是很可怕的,夢是什麼?夢是目標,是動力。我現在就算一個月不去優爾雅,優爾雅照樣每天輪軸轉,我的設備和生產線現在是全世界一流的,我們每天一條生產線能生產60萬片面膜,你們說我現在的夢是賺錢?不是了,我想做點對周邊老百姓,對我們下一代年輕人有意義的事情。我們企業家放下功利心、浮躁心、投機心,投入理想和夢想,幫助別人、快樂自己,工作不僅僅是一種物質行為,更應該成為一種實現理想的人文行為。只有擁有了大格局,才會有大未來。成大事者要有大格局,大格局就需要大魄力。我們企業家要常懷感恩之心,努力服務於企業,也不能忘記回報社會,這樣才能實現資源共享、合作共贏、共創未來!」
沈守財講完以後,大家鴉雀無聲,過了一會兒,單良說道:「那我先佔個坑。」
「我也是。」老張說道。
劉勇也發言:「我也佔個坑。」
「我也要……」
沈守財笑了:「你們也先別這麼快答應,這周三下午在五家村政府樓里有一個美妝小鎮的項目介紹會,大家都可以去聽聽,畢竟是要拿出真金銀子出來的事情,兄弟們也不要一味地聽著我說,眼見為實。」
周三下午在五家村政府樓的會議室里聚集了一眾燎原派的企業家,他們認真聽了趙家寶和工作人員對美妝小鎮的介紹描述,終於下定決心,決定投資。不到一個月的功夫,美妝小鎮的化妝品產業股份有限公司便成立了,沈守財入50%股份,其他50%為社會股,同時成立美妝小鎮基金公司,沈守財投資三千萬,又獲得燎原派兄弟七八千萬投資,總計一個多億,基金用於美妝小鎮企業孵化器等一系列基礎設施建設。
可是,美酒佳肴具備,沒有賓客的宴會終究是失敗的,當時已經擔任中國化妝品中國社會科學院民營經濟研究中心理事會常務理事、中華全國工商聯合會美容化妝品業商會副會長、杭州市戶外運動協會(公羊會)副會長等多個社會職務的沈守財可以說已經掌握了國內最頂級的行業資源,他開始積極地向國內的化妝品企業推薦美妝小鎮,以自己的例子現身說法。此時的中國化妝品行業正以飛一般的速度增長,而面對需求量越來越大的市場,中國化妝品企業都必須擴大規模,但是日益稀缺的土地資源卻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很多化妝品企業的發展,也正是因為基於這一點,當他們遇到沈守財得知美妝小鎮的事情之後,便陸續有企業家帶隊來五家村考察。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便利錯雜的交通,充足的土地資源,再加上政府開放友好的態度以及最大的優惠政策,讓美妝小鎮一開門就留住了客人。雖然談判辛苦,但是沈守財、高利民和趙家寶樂此不疲,在他們的努力下美妝小鎮中不再只有優爾雅一家獨撐場面,不再只是徒有虛名的「美妝小鎮」。2015年9月,美妝小鎮申報浙江省第二批創建類特色小鎮,2016年1月獲批,同年被評為全省十大示範特色小鎮、省級行業標杆小鎮。
美妝小鎮在成立短短一年所取得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事實勝於雄辯,沈守財、高利民和趙家寶共同努力的結果終於堵住了別人質疑和嘲諷的嘴,而這也說明政府和企業共同運營的模式得到了初步性的勝利。而實際情況證明,企業的入駐,還促成了多方面的合作,因此沈守財對企業入駐更加沒有擔憂,他也不再僅僅限於向個人推薦美妝小鎮,要想讓更多的人知道五家村的美妝小鎮就必須大範圍撒網,於是,在各個行業會議上可以看到這樣一副情景,一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身材清瘦的中年男人在所有人面前介紹著美妝小鎮的情況,他的目光明亮,聲音高亢,情緒振奮,吳玫笑說沈守財現在完全是一副革命者的樣子。
「沒有革命精神怎麼能搞得起美妝小鎮?」沈守財笑著反問道,好久,真的好久,他沒有現在這樣的感覺了,好像一切回到了他走出西口村的時候,青春、高昂,有著用不完的力量。
然而,沈守財、高利民和趙家寶的眼光並不止步於此,他們的最終目的是要把美妝小鎮打造成國際化的特色小鎮,這就需要「洋企業」入駐,該如何走出去打開那扇大門便成了問題,而此時,一個穿著旗袍的美麗女子出現在了優爾雅的工廠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