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在曲蝶身後,不知走了多遠,這森林似乎沒有盡頭一般向前蔓延。這裡野獸密布,前路兇險,也不知曲沫會不會再追上來,原本就心存顧忌的龍薇兒這會兒更加忐忑起來。
「小蝶兒,我們這樣走下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得去,要是你姐姐再追上來怎麼辦?」
曲蝶從龍薇兒的話里聽出了滿滿的擔憂,她回頭看著眾人,開口解釋:「你們不用擔心,我姐姐不會再追過來。我已經向她保證過不會再與她爭奪族長之位,她現在不會再來追我了。再說,就算是她想來,綺羅現在身負重傷,她絕不會丟下自己的靈獸單獨行動。」
聽了曲蝶的話,大家慢慢從戰鬥的緊張狀態中緩過來了。曲沫的事情告一段落,那麼來雲澤森林所要完成的任務,也該提上日程了。
夜華任由學生們自由發揮,只在一邊監督,不是逼不得已,他都不會過多干涉。眼看快天亮了,他將靈蘊釋放出去,發現在前方一公里的位置有一處空地可供休息,便通知大家準備紮營。
放下警惕的龍薇兒開始活躍起來。她牽著曲蝶和森茉麗的手聊起天來。龍薇兒把手伸過來的時候,曲蝶微微一怔。從小到大,哪怕是和血濃於水的姐姐,都沒有這般親密的舉動。
見曲蝶表情有異,龍薇兒沒頭沒腦地問:「小蝶兒,這樣放棄族裡的一切,你真的開心嗎?」
曲蝶微笑著回答:「族長之位,對於我來說本就是一種束縛。地位越高,所要承擔的責任也就越大。與其費盡心思去爭奪那些東西,還不如好好陪我的兔子開心過好每一天呢!」
說話間,曲蝶伸手摸了摸身邊的大兔子。兔子也像個撒嬌的孩子一般,十分配合地朝她拱了拱屁股。
「對了,薇兒,你們找靈獸的事,我或許能幫上點忙。」
曲蝶的話音剛落,龍薇兒不禁瞪大眼睛,一臉喜出望外。
「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吧,那裡或許會有你們想要的答案。」說著,曲蝶牽著龍薇兒和森茉麗轉了個方向,朝森林的另一邊走去。
「夜華老師,小蝶兒說可以幫我們找到靈獸,我們別休息啦!現在就去找靈獸吧!」龍薇兒一聽說可以找到靈獸,便高興地忘乎所以,興奮地朝身後的眾人揮手。
一直走在她們身後的三個人錯愕,來不及做出反應,龍薇兒三人已經跑遠了。
等男生們追趕上龍薇兒她們的時候,曲蝶才開始解釋道:「每一個適合靈獸生存的地方,都有一個為靈獸提供能量的靈源,而雲澤大森林的靈源,就是一棵生命之樹。」
除了夜華,其他人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詞,龍薇兒更是一臉疑惑地問:「生命之樹?」
「對,這棵樹是整個森林的靈魂。森林裡一般的野獸通過從生命之樹吸收靈蘊進化成靈獸,而靈獸們又在生命之樹的滋養下變得更加強大。」
「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樹木。」森茉麗忍不住感嘆起來,彷彿突然意識到什麼一樣,問,「可是,小蝶兒,這生命之樹與我們要尋找的靈獸……有什麼關係呢?」
曲蝶微微一笑,問道:「你們不覺得,作為一個靈獸聚集地,雲澤大森林裡的靈獸簡直少得可憐嗎?」
久未發話的夜華點了點頭,回答道:「的確,我們進入森林之後,幾乎沒見到什麼靈獸,這確實與常理不符。」
「以前雲澤大森林到處都是靈獸,數量之多,品種之繁是你們難以想像的。不過……」說到這裡,曲蝶突然停頓下來,原本笑容燦爛的臉上閃過一絲憂慮。
「不過什麼?」龍薇兒聽得正起勁,忍不住催促。
「這森林裡的生命之樹似乎被精靈族給盯上了。」
「精靈族?」眾人心中一驚,不約而同地喊了出來。
見眾人反應如此之大,曲蝶意識到這些信息對眼前這群人的重要性,趕緊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部說出來。
「之前我也覺得奇怪,馴服靈獸無論是對於靈師還是精靈都非易事,為何雲澤大森林裡的精靈們卻可以輕而易舉將靈獸馴服?我一邊躲避姐姐的追殺,一邊調查這件事,終於,我在生命之樹附近發現有精靈出沒,他們用卑鄙的手段偷取了生命之樹的靈源,失去靈源的生命之樹慢慢枯萎,雲澤大森林的靈獸們漸漸失去了力量來源。」
聽完曲蝶的話,龍薇兒皺起了眉頭問:「也就是說,這附近有精靈活動?」
「對。以生命之樹為中心穿過雲澤大森林,再往西走就是精靈族的領地。那一帶的精靈使用的都是土系的法術,而他們的首領是精靈五曜之一的土曜祭祀。」
曲蝶的話讓大家陷入一片沉默之中,作為靈師,他們都知道精靈五曜意味著什麼。沒有想到他們竟然離精靈的領地這麼近,更沒有想到,土曜竟然也和自己近在咫尺。
曲蝶發現眾人表情各異,意識到自己的話給大家帶來了巨大的壓力,連忙寬慰道:「放心吧!我對森林的環境十分熟悉,我會盡量帶你們避開他們的。」
夜華看出眾人的緊張,安撫道:「我們的任務只是尋找靈獸,不會和精靈發生正面衝突。」
有了夜華的話,學生們的心裡踏實了一些。大家繼續跟在曲蝶身後,往生命之樹的方向走去。
正如曲蝶所說,整個森林因為靈源的缺失顯得非常蕭條陰暗,附近不僅沒有什麼靈獸,甚至連一些本該靈氣十足的灌木都打蔫了。
「撲通!撲通!」
不知怎麼的,越往生命之樹的方向走去,青嵐的心跳動得越來越劇烈。身邊的一切似乎都開始變得模糊起來,他那一貫波瀾不驚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凝重,寶石般的紅眸里滿是不安。
「師兄,你怎麼了?」
龍薇兒察覺到青嵐的速度越來越慢,趕緊扶住他。
「沒事兒。」
青嵐搖搖頭讓龍薇兒放心,但他心裡那股莫名的情緒卻越來越強烈,他不知道該怎樣向龍薇兒闡述自己此刻的感受。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思緒全都束縛起來。突然,青嵐腳下一個踉蹌,竟然被地上交錯的樹根絆倒。
就在青嵐的身體失去平衡的一剎那,一隻蒼勁有力的手突然出現拉住了他。青嵐一陣暈眩,腦海里彷彿有一處地方突然被打開了,很多零碎的畫面拼湊在一起,記憶如同洪水一樣噴湧出來,他能夠清晰地聽見有人在耳畔說著什麼。
「只有強者才能立足在這個世界,所有弱者都無法逃脫被毀滅的命運。」
恍惚間,青嵐彷彿看到有人站在眼前。狂風吹動著那人一襲華麗的衣裳。那人廣袖寬擺,袍襟鑲嵌著金色的細紋,腰間系一根鑲嵌著寶石的玉帶,足蹬黑色鑲金邊長靴,身材頎長而挺拔,三千銀絲被寶冠高高束起。舉手投足之間貴族氣十足。
「還在妄圖掙扎嗎?想用最後的抗爭來證明你們的勇氣嗎?那我就成全你們好了!」
「蘊藏在血脈之中的力量,那是諸神的眷顧!以神眷之名,展示天威!」
那個身影逆光而立,全身散發著白色的能量光暈。地面上浮現出一個巨大的符文法陣,那個人就在法陣的中間,將巨大的能量注入其中。寒光一閃,四周的氣溫驟降,空氣以驚人的速度迅速凝結,頓時把周圍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冰窖。突然,那人停下了,目光投向青嵐,戲謔地說:「你來晚了。」
逆光而立的模糊人影越來越清晰,青嵐突然產生了一種自己在照鏡子的錯覺。這人與青嵐有著相同的容貌,但他們舉手投足間的氣質卻截然不同。
還沒有等青嵐細想,眼前的場景突然一轉。他發現自己來到一片陌生的區域,這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一種本能驅使著青嵐不斷往前走去,直到走到一片閃爍著碎銀般耀眼光澤的湖水前,才緩緩站住了。
倒錐形的島懸浮在湖面之上,從遠處看,浮島與水裡的倒影正好組成了一個沙漏的形狀。這本該是讓人錯愕不已的景象,青嵐卻見怪不怪,好像這是司空見慣的場景一般,不假思索地走上了浮島。
他用手輕撫著島上黃金樹的枝葉,突然,這些黃金樹彷彿有了生命一般搖動起來,彷彿是在歡迎它們久未歸來的主人一般。
環繞在黃金樹周圍的神秘能量將地面上的落葉吹開。一條由白水晶鋪成的大道緩緩浮現。青嵐沿著大道一路前行,直到到達黃金樹海的中心位置。
他望著那棵巨大的生命之樹。枝丫完全晶化,構成一座美輪美奐的水晶宮。青嵐心中泛起了一陣莫名其妙的熟稔。正當他試圖找入口進入宮殿時,生命之樹的枝丫彷彿感受到了青嵐的想法一般,慢慢交錯纏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一人寬的階梯。
青嵐拾級而上,進入了宮殿。月光透過宮殿的頂端,灑在一個由整塊青玉雕琢而成的王座上。青嵐走到王座旁,並不急著坐上這在月光下愈顯冷清的王座,只是靜靜地站著。他抬頭,透過透明的水晶穹頂望著深邃的夜空,心中思緒萬千。
「沙沙——」長袍拖地的聲音從青嵐身後傳來。
這是再熟悉不過的腳步聲了,可青嵐還是不願意回過頭去正視來人。就在此時,一股強烈的殺意從身後襲來。
「你對我做了什麼……」青嵐還來不及有所反應,便感覺眼前一黑,昏迷了過去。
「師兄!師兄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青嵐突然暈倒在龍薇兒懷裡,她不禁大驚失色。其他人都跑了過來,將青嵐團團圍住。
夜華找了一個空地,將青嵐平放在了地上,給他檢查了一下脈象。
「青嵐體內靈蘊十分紊亂,我暫時還無法分析出原因。」
「怎麼會這樣?那師兄不會有什麼事吧?」龍薇兒擔憂不已,一想到強健的青嵐這會兒莫名其妙地昏迷過去,眼眶不禁有點濕潤。
「暫時沒有大礙,但要恢複如常的話,可能需要一些時間。我們今天先在這裡安營紮寨,生命之樹的事情得先緩一緩!」
夜華迅速做出規劃,眾人聽從夜華的安排,開始布置營地。
但沒想到,眾人在原地休息了三天,青嵐依舊沒有醒過來。龍薇兒每天守候在青嵐身邊,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此時心煩意亂的她不禁暗暗掉淚了,這個時候,她才真正意識到,對自己而言,這個沒有過去的少年有多麼重要。
這一天,曲蝶去帳篷里看了看龍薇兒和青嵐,不由得嘆了口氣,對眾人說:「這森林危機重重,繼續在這裡耗下去也不是辦法。這裡離生命之樹很近了,我看不如留一兩個人照顧青嵐,其他人跟著我去探一下路吧!」
眾人聽了曲蝶的建議,紛紛表示可行。
「堂堂,你,還有我跟著曲蝶去偵查一下情況,薇兒和茉麗留在這裡照看青嵐。」夜華吩咐。
「好。」楚堂堂點頭。
「嗯,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薇兒和青嵐師兄的!」森茉麗握緊了拳頭。
臨行之前,夜華在營地布下了禁制,以確保留下的三人的安全。之後,他和楚堂堂,還有曲蝶一行三人便向生命之樹出發。
一陣劇痛讓青嵐皺起了眉頭,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黑暗,許多場景交錯著在腦中閃現——他在冰天雪地里揮舞著雪花,他在薔薇書院的池塘邊邂逅了龍薇兒;他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驅使水龍,他在耀眼的火柱中找到了龍薇兒;他站在金色宮殿的角落裡仰望天空,他在煙火下看龍薇兒調皮地做鬼臉。
薇兒……
青嵐費力地睜開眼睛,帳篷外面透進來的光線讓他覺得有些刺眼。壓在他胸口上的重物讓他覺得有些難受。他下意識想推開壓在自己胸口上的東西,然而,他的手觸摸到的卻是宛如上等綢緞般光滑的髮絲。
原來龍薇兒枕在他的胸膛上睡著了,睡夢中的龍薇兒皺著眉頭,看上去睡得極不安穩。
青嵐看著不斷在自己夢中出現的姑娘出神,突然,龍薇兒眼皮一動,然後睜開了眼睛。
青嵐來不及將他的視線移開,就正好對上了龍薇兒那雙清澈光亮的眸子。兩人對視了一會兒,默默無言,但兩顆心都開始怦怦直跳。
龍薇兒徹底從朦朧的睡意中清醒過來,她發現自己靠在青嵐懷中的姿態太過曖昧,剛想起身,卻感覺頭部微微一沉。
原來他們的頭髮不知何時竟然纏在了一起。
「這……」一抹紅暈在龍薇兒臉上迅速蔓延開來,她想法兒分開兩人的頭髮。一邊弄著一邊裝作不在意地問,「你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嗯。」青嵐撐起身體,看著眼前的少女出神。
「喂,你在想什麼啊?身體還有哪裡不舒服嗎?」龍薇兒好不容易理清了兩人的頭髮,看見青嵐發獃,忍不住問。
「其他人呢?」青嵐開口。
「呼……我還以為你又怎麼了呢!茉麗在外面守著,老師、曲蝶還有楚堂堂他們先去生命之樹那邊打探情況去了。等你再恢複一些,我們也要儘快趕過去和他們會合。」
「別去那裡,有危險。」
「啊?」龍薇兒嚇了一跳。她很少聽見青嵐用這麼冷靜的語氣跟自己說話,總感覺哪裡不對,可是又說不出來。
該不會,這個人睡了三天之後,就變成另外一個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