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盡千辛萬苦,我終於爬上了半山腰。此刻我才體會到說大話的後果是極其痛苦的。
南平山山勢陡峭,我整個人就像是從泥堆里跑出來的。衣服上一片灰濛濛,全是泥,頭髮亂蓬蓬的……
嗚嗚嗚,我現在這個樣子和乞丐沒兩樣,怎麼見那嶺司呀!
稍微整理整理頭髮,擦了擦臉,看著不遠處的一大堆人,我睜大眼睛,四處搜尋那嶺司的身影。
攝影機,燈光,聚光板……
咦,我怎麼感覺自己到了某個片場呀?
眼前是一片藍色和白色交織的華麗夢境。大片的迷迭香茂密地盛開在高低起伏的山坡上,就像是一片純粹的藍色海洋。微風吹起了滿山的蒲公英,讓人勾起了童年的記憶。歐式的白色風車時緩時疾地扇動著三片扇葉……這裡,充斥著唯美的浪漫氣息。
風車下,迷迭香中,一對男女相互依偎。微風傳送來迷迭香那醉人的香氣,帶來無盡的思念。
多美的場景呀,好浪漫的相擁,既然說,迷迭香的花語是回憶……這應該會是一輩子最美好的回憶……
想不到已經九月了,我竟然能看到漫山的迷迭香和蒲公英,真是奇蹟呢,這是夢嗎?我茫然地看著眼前夢幻般的場景。
「卡卡……卡……」一個男聲粗暴地打斷了浪漫溫馨的場景。
那是一個戴著鴨舌帽滿臉滄桑的乾瘦中年人,他阻止了這場戲的繼續,手中還握著捲成一團的劇本,氣急敗壞地沖那男生吼道:「丹尼斯,你怎麼回事?要深情些……我說了多少次了,只是叫你做個錯位而已,又不是真吻,你投入點感情好不好……」
丹尼斯轉頭,那是一張斯文俊逸的臉,一雙眼眸澄凈清澈帶著初春般的溫暖。那張臉——他不是那嶺司嗎?
我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沒錯,那樣的眉眼,不是那嶺司又是誰?怎麼那個人叫他「丹尼斯」,這是他的英文名?是啊,之前尹澤也提到山是因為拍戲被封的,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那嶺司聳聳肩對「鴨舌帽」說:「對不起,導演,即使是錯位,我對她也沒感覺……怎麼拍?」
「鴨舌帽」一聽,暴怒,掄起胳膊揮了揮,旁邊的攝影師急忙將攝影機移了一下,免得導演暴怒之下將機器給拍了。
「停!暫時休息半個小時!」「鴨舌帽」吼道,眼睛恨不得噴出火來。
那嶺司是明星吧,所以一直那麼神秘。看著懷中書包里那安然無恙的便當,我黯然地垂下眼眸想轉身離去。
「東輕塵,是你嗎?」天哪,那嶺司竟然發現了我。
「不是,不是……」我急急答道,用書包蓋著臉,腳步匆匆地往山下走。
「東輕塵!不許跑!」那嶺司吼了一聲,我立刻頓住腳步。
「轉過臉來……」那嶺司命令我。
「我不……」嗚嗚嗚,我不要,很丟臉。
「幹嗎跑得那麼急?你要是不跑,我還不能確定是你,你這一跑可就露餡了……」那嶺司溫柔地扳過我的身子,用手輕輕地幫我整理額前的碎發。
「我……」感覺那嶺司那灼|熱的視線,我偷偷抬頭瞄了瞄,立刻對上了那嶺司那張放大的俊臉,而且他還衝我綻開一個大大的溫暖笑容,一個對我殺傷力最大的天使笑容。
我的心臟突然間失控,胡亂地跳得飛快。嚇得我趕快移開視線,不再看他,可是臉卻燙得要命。
「你……是從那裡爬上來的?」那嶺司捉住我那傷痕纍纍的手,像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樣,拿出手帕輕輕地擦去我手上的灰塵和血跡。
「輕塵……你真傻……」那嶺司嘆了一口氣,將髒兮兮的我擁進懷中。他的懷抱很寬闊、很溫暖,還有淡淡的迷迭香的味道!他的聲音性感而動聽,我就像喝光了一桶老白乾似的,全身軟綿綿的,腦子暈乎乎的,再也沒有思考的力氣了。
很久以後,那嶺司將我放開,牽著我的手來到了那個鴨舌帽導演面前。
「鴨舌帽」已經清醒過來,躺在躺椅上,額頭還覆了上一個冰袋,有氣無力地呻|吟著,看那嶺司過來,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了下去,他的目光卻一直牢牢鎖住我和那嶺司交握的手。
其他人像看妖怪一樣看著我,目光在我那身破爛衣服上流連。
那嶺司瞪了看我的那些人幾眼,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溫柔地披在我身上。
「導演,拍吻戲用她吧……我會比較有感覺……」那嶺司將我推到「鴨舌帽」面前。
「她?」鴨舌帽被那嶺司刺|激得立刻坐了起來,頭上的冰袋掉在地上也顧不得拾,黃豆般的小眼睛骨碌碌地對著我轉。
「不行!」「鴨舌帽」沉下臉,大手一揮,很堅決地說道。
「是嗎?那這個廣告也沒有拍下去的必要了……」那嶺司拍著我的肩膀作勢要離開。
「丹尼斯!你說真的,你不怕違約?」「鴨舌帽」審視著那嶺司的表情,很慎重地問。
那嶺司聳聳肩,不以為然答道:「無所謂呀,反正也不是我想接的,公司那邊我再解釋好了……」
「鴨舌帽」垂下頭,似乎在思考,過了一會,喊起來:「千美子!」
「導演,我在這。」一個打扮時尚的高個子美女擠了進來。
「帶她去換衣服,打扮打扮。」「鴨舌帽」那銳利的目光不忘掃了我一下,似乎十分不情願。那個時尚姐姐上來就拉我,我搞不清狀況,結巴地問著:「那嶺司,我……要去幹什麼……」
「乖,去換衣服……」那嶺司拍拍我的肩膀,又轉頭叮囑時尚姐姐,「不用給她上妝,自然點就好……」
千美子把我帶到附近的一間別墅,她拿了鑰匙就直接帶我進去。
「這是你家?」我忍不住好奇地問。
「是丹尼斯的家,不常住……」千美子白了我一眼,好像我問了個很白痴的問題似的。
天哪,這座豪華的別墅是那嶺司的?我驚奇得像個孩子似的在大廳里轉來轉去,冷不丁被千美子拋過來的浴巾蓋住了頭。
「快去洗澡,抓緊時間……」千美子還是那樣冷冰冰的口氣。嗚嗚嗚,我什麼時候得罪了這位姐姐?難道說千美子喜歡那嶺司,所以才那麼不冷不熱地對我?
還好身上都是些小傷口,水衝上去也不是特疼,我齜牙咧嘴地洗完澡,匆匆將頭髮吹乾,就跑去見千美子了,生怕她嫌我慢。
她湊過來像狗狗一般,聞了聞我的頭髮,而我小心地低著頭,任她檢閱。
我用洗髮水洗了幾遍,身上也是抹了N多沐浴露,應該沒有那些塵土味了吧。怎麼看到千美子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我還是忍不住會心慌呢?嗚嗚嗚……
「沒有臭味了……」
臭味?雖然我弄得很臟,但也不至於有臭味呀,嗚嗚嗚,姐姐這樣說我,好難過……
「把這個穿上……」千美子扔了一條白色連衣裙過來。
「哦……」我乖乖地拿起裙子走進更衣室。
哇,不得不佩服千美子的眼光,這條裙子簡單又漂亮,正是我喜歡的類型。白色的雪紡紗面料手感又好又飄逸。無袖的V領設計,露出光潔的臂膀和脖子,胸前束了一個可愛的蝴蝶結,碎碎地鑲嵌著同色的水晶,穿著這件衣服,我就像是童話中的小公主。
只是,我的鎖骨處有一枚淡粉色的指環胎記。
當我的視線落上那枚胎記時,臉上因開心而有些羞澀的笑容不見了,眸中頓時染上了一層傷感,這樣美麗的我,卻帶有罪惡的惡魔標記……我這麼一出去,不是要被所有人看到了嗎?萬一被那嶺司見到這麼詭異的胎記,他還會不會理我?嗚嗚嗚,我該怎麼辦?
「穿好了就快出來……」千美子在門外不耐煩地喊著。
我捂住胸口的胎記,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很合身……」千美子淡淡瞅了一眼。
我低頭繼續挪步,千美子沖我冷冷吼道:「走路不會挺直腰板嗎,幹嗎畏畏縮縮的?手拿掉,有什麼好遮的,什麼都沒露……」
我的眼眶立刻紅了起來,可憐兮兮地扯著千美子的小裙子:「姐姐,可不可以幫我遮掉這個胎記……」化妝師都好厲害的,求求千美子姐姐,她應該會幫我把胎記遮掉吧,我盡量多擠出點淚水……
「我看看……」
「哦。」我拿開手,千美子快速掃了一下,「沒什麼,很好弄……」
真的嗎?嗚嗚嗚,謝謝你,千美子姐姐……
千美子好像對我的胎記一點也不感興趣,也並沒有察覺任何異樣。
她很公式化地拿了遮暇膠紙剪成大小正合適的塊狀貼在我身上。然後點上遮瑕膏,又用蜜粉在我整個脖子上撲來撲去,這樣只要不近看,是發現不出來的。我那顆提起的忐忑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千美子又將我的眉毛稍微修了修,臉上淡淡撲了撲粉,嘴上塗了淡淡的唇膏。一頭烏黑的長髮依舊垂在兩邊,不過給我戴了一個可愛的蝴蝶結髮箍。
哇,這真的是我嗎,真不敢相信……站在鏡子前的我愣住了,鏡子里的這個可愛女孩真的是我嗎?
潔凈清透的肌膚泛著瑩瑩光彩,兩道秀眉透著些許俏皮,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幽深清亮,眸中流光閃動,如夢似幻,俏鼻挺而小巧,櫻桃般水潤的唇不薄不厚唇線分明,修長的脖子如同白玉般,細膩無瑕。
謝謝你,千美子姐姐,謝謝你圓了我這個公主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