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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心悸,從天而降的胸章

開學的第一天,有開學典禮,九點開始。不過去參加之前,我要先去找梅麗老師報道,因為她是負責我在聖瑪麗安勤工儉學的老師。

在後援團姐妹的幫助下,我很快就找到了梅麗老師的辦公室。送我的竹內杏臨走的時候偷偷在我耳邊告訴我,梅麗老師是尹澤家族最忠心的代表……給我一個祝我好運的手勢,她逃也似的轉身就走。我的臉頓時慘白,天哪,那麼梅麗老師不就是尹澤派?

果然,推開門,我就看到了一個「黑寡婦」。說她是黑寡婦,因為除了這個名字我想不到用什麼詞來形容她——大概四十歲上下的年紀,乾瘦乾瘦的身材,渾身黑漆漆的,就像剛從葬禮中跑出來。黑色的豎領小外套、黑色的長裙、黑色的鞋子,一頭烏黑的頭髮高高盤在頭頂。見我進門,一雙如鷹般銳利的眼睛立刻開始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梅麗老師,我叫東輕塵,是今天剛入學的。」看她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衣服上,肯定是對我穿白色不滿啦。而當她看到我胸前的迷迭香胸章,眼神里立刻又多了幾分嚴厲。

嗚,聽說學校的校服都是因尹澤和那嶺司那個人而分為白色和黑色。白色代表那嶺司,黑色代表尹澤!可見兩人在學校的分量!古板的梅麗老師是尹澤家族最忠實的代表,我第一天就那麼倒霉,直接撞到尹澤的忠實擁護者……嗚嗚嗚……我該怎麼辦呢。

「你就是東輕塵,跟我來吧,等你很久了……」她冷冰冰地說著,接著又用X射線般的目光掃了我一遍,沒有溫度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知道你是要在學校勤工儉學的嗎?」

我垂下頭,低低道:「知道。」

我心裡正忐忑不安呢,就聽她冷冷說了一句:「走吧……」她帶我往教學樓後面走,大概走了10多分鐘,才在一面大牆前停了下來。

這個地方比較荒涼,和華麗的校園有些格格不入。學校正門四周的圍牆都又高又大,而且牆的表面上都有小型的大理石做裝飾。而這面大牆,原本白色的牆壁被五顏六色的油彩畫上各種古怪的圖案和字。可憐的牆壁,都是些搞亂的學生畫的吧,我看到上面還有辱罵校長的詞句。油彩還未乾透,應該是新弄上去的。

「上課前,把這裡給我弄乾凈……」「黑寡婦」瞪了我一眼,指著地上的一桶油漆。

「這裡嗎……」這根本不可能呀!我不敢置信地張大嘴巴,獃獃地看著面前「色彩斑斕」的牆壁。

「黑寡婦」沒說話,只是冷冷掃了我一眼就自顧自地走了。我只好把下面想說的話咽進肚子里。

嗚嗚,她是不是有意整我呀,明知道人家穿得那麼乾淨,還叫我來刷牆,萬一沾上油漆怎麼辦?第一天上學就這樣!都怪我自己啦,非要穿白衣服,嗚,還有我的迷迭香胸章,太顯眼了啦。

心裡突然有些小後悔……果然和尹澤的勢力對抗是很艱巨的任務,連開學典禮都不給我機會參加,就讓我來做苦工……嗚嗚嗚……

不過,我就是喜歡白色,那是天堂的顏色。喜歡白色的人……他的心一定也和白色一樣純潔吧……東輕塵,不用懷疑,你的決定一定沒錯的,加油!

我從書包里掏出圍裙,系在了身上。哈,還好我有準備。又在書包里找出一張廢報紙,折了一個紙帽子戴在頭上,我就開始開工了。

「a sa a sa……a sa a sa ……勞動,真好真好!一大早跑到學校,(a sa a sa ) 要開始粉刷牆壁喲。我的全部幸福喲,(a sa a sa ) 全靠不懈勞動保持。最聽話的牆壁,你要乖乖的、乖乖的,要一直任我刷呀、刷呀、刷呀、刷呀……可愛的刷子,小小的,我們要和牆壁一起努力!a sa a sa……a sa a sa 勞動,真好真好!一大早跑到學校,(a sa a sa ) 要開始粉刷牆壁喲。我的全部幸福喲,(a sa a sa ) 全靠不懈勞動保持。」

這是我最喜歡的兒歌《牛奶歌》的曲調。此刻我哼著自己改編的歌詞,渾身充滿了活力,為了東輕塵的學業幸福,我要勞動,勞動!雖然粉刷匠不是那麼好乾的——我要在梯子上爬上爬下的,手也酸,腳也酸,腰都要斷了……不過,東輕塵的字典里沒有「放棄」兩個字!

一個多小時過去啦,開學典禮也快完結了吧,離上課還有20分鐘,我的任務還剩一點點了,一定可以準時完工的!將梯子挪了個位置,我提著油漆桶,又爬了上去。

我低著頭專註地刷呀刷呀,突然,我的腦袋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原本就極度傾斜的我受到那麼大的衝力,頓時失去了平衡,「啊」的一聲摔到地上。好痛……

頭暈眼花的我勉強支撐著自己坐起來,可是我的手怎麼黏糊糊的?我納悶地低頭一看,自己的身上手上,被一桶油漆澆了個遍,白色的裙子沾滿了油漆和地上的灰塵雜草。嗚嗚嗚……怎麼那麼倒霉,縮在這個無人的牆後,我也能被東西撞了,嗚嗚嗚……

「你沒事吧……」

哇,突然出現的聲音嚇我一大跳,我驚得猛地一抬頭,只見一個身材高高瘦瘦的男生穿著一身白色的休閑服站在圍牆下,白色的太陽帽壓得低低的,帽子上掛滿了黏糊糊的油漆,有些還滴到他戴的那副特大號墨鏡上。看來,肇事者應該就是他了。我剛才突然被撞了一下,手忙腳亂之間手裡的刷子那麼一甩,一定是甩到他頭上了,哈哈哈,誰叫你撞我來著,活該啦!這人武裝得倒還真齊全,要不是他又戴帽子又戴墨鏡的,保不準臉上也要掛油漆。不過,那麼狼狽的他竟然沒顧上自己,第一時間就關心我,看來他還蠻有良心的呢。

儘力繃緊臉上不斷抽搐的肌肉,我指指他的帽子和眼鏡,憋著笑說:「那個……你帽子和眼鏡上有油漆呢……」

「是嗎?唉,我不知道牆這頭有人,每次我爬牆都沒人,我沒在意……所以撞了你。對不起呀,一定很疼吧,你身上也很多油漆呢……」本來他的臉上就戴著大墨鏡再加上油漆,我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連聲向我道歉,然後他背對我摘下了帽子和眼鏡,大概整理了一番,才回頭對著我。唉,這個人還真注意形象哎,但是——天哪,好耀眼的人呀。從牆上灑下的柔和陽光將他周身暈染成暖暖的金色,他逆光面對著我,臉龐被光暈所籠罩,看不清面目,卻又顯得那麼的和諧與舒適。他和尹澤完全不同,他是柔和的春風拂面而過,令人覺得心曠神怡,而尹澤……哎?奇怪,我為什麼突然想到尹澤呢?我趕緊甩頭丟開腦中尹澤的影像。

他慢慢朝我走來,蹲下身子,握住我的手:「對不起,我害你變得如此狼狽,衣服都髒了……」他聲音好聽得就像暖暖的陽光照在身上。

他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條幹凈的手帕,神情專註地看著我手背上被油漆覆蓋的肌膚,小心翼翼地輕輕擦拭。他的手指白皙修長,淡粉色的指甲散發著柔和的光澤,和他那溫柔好聽的聲音一樣讓人難忘。此刻,那麼髒的我竟然有種被人捧在手心裡當做寶貝的感覺,第一次,有人那麼溫柔地對待我……

我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觀察他的臉,頓時,我的心臟就像調皮的小鹿般在胸腔里亂撞亂跳,完全失去了控制。他有張略顯消瘦的俊雅臉龐,五官卻是精緻無比——兩道細細密密的睫毛就像兩隻蜻蜓的翅膀在微微顫動,璀璨如鑽的透亮雙眸此刻正飽含關切地看著我的手,高挺的鼻子下面,柔嫩的粉唇微微揚起,勾出一個好看的弧度。那是我看過最溫雅最柔和的笑意,淡淡的,卻讓人覺得踏實,令人感覺無比的信賴。

「還疼嗎?」發覺我熱切注視的目光,他抬頭看我,我們的視線立刻交匯在微甜的空氣中。他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像深潭一樣深邃,彷彿是磁石一樣吸引著我,讓我再無法移開視線,甚至無法動彈。

「還疼嗎?」他靜靜地看著我,聲音柔和得就像春日的暖風。

「不疼了……」我訥訥地回答道,臉突然燃燒起來,估計就像煮熟的蝦子一般紅艷。害羞地低下頭,我在心裡暗暗罵自己,雖然人家是帥哥,但是我也不能這麼堂而皇之地發花痴呀。真是丟臉……

「你怎麼會在這,現在不是開學典禮的時間嗎?」他一臉困惑地看著我。

「那個……是梅麗老師叫我來刷牆的,我在學校半工半讀……」對著他溫和的目光,我不好意思地垂下眸,有些無措。

「哦,原來你得罪了梅麗老師,於是,她連開學典禮都沒讓你參加。怪不得呢,平時這裡幾乎是沒有人的,更別說有人在這裡義務勞動了……」他低低笑道,眼睛裡閃爍著頑皮的光芒,似乎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似的。

「啊?我沒招惹她呀,今天可是我轉學來這裡的第一天呢……」我只覺得一頭霧水,摸了摸腦袋,一臉迷茫地盯著他。

「聖瑪麗安是個貴族學校,等級很森嚴,從來不招工讀生,我想你應該是名譽理事特批進來的人吧?梅麗老師讓你刷牆只是想讓你知道,這個學校她才是最高領導。更何況,梅麗老師是尹家的人,學校里氣焰囂張的尹澤派就是她授意的,你卻還穿上她最敵視的白衣服,還有這枚胸章,這可表明你是擁護那嶺司的鑽石會員,她以後肯定不會讓你好過的。我看你還是儘快換成黑衣服吧。」他笑起來很溫柔,就像一個大哥哥一般幫我分析學校里的利害關係。可是,叫我投靠那個可怕的尹澤……

我才不要呢!就算以後被梅麗老師欺負,我也絕不妥協。

我連連搖搖頭,立刻跟他表明立場:「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可是,我不會換黑衣服的。我不怕梅麗老師,只是做些雜活而已,沒什麼的,我都習慣了呢。」真的謝謝他的關心,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那麼為我著想的人呢.

「不換?你就那麼擁戴那嶺司?」他直直地盯住我的迷迭香胸章,唇邊漾起了一抹戲謔的笑。天哪,他不會是以為我是喜歡那嶺司的花痴吧。看他也穿著白色衣服,難道他也是那嶺司一派的人?

我立刻慌亂地猛搖雙手,尷尬地解釋道:「不是啦!其實,我都不知道那嶺司是誰呢,這個胸章是我誤打誤撞之下碰巧得到的。不過,雖然我不知道那嶺司是什麼樣的人,但是我覺得喜歡穿白色的人,一定有顆善良的心……」

「為什麼?」

他望著我的黑眼睛裡充滿了神采,如暗夜繁星般璀璨無比。

「因為白色是天堂的顏色,喜歡白色的人,一定有顆天使般純潔的心,那嶺司也一定是那樣的。」我笑得眼睛彎彎的,開始在腦子裡幻想那嶺司的模樣。

「呵呵,是嗎?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說那嶺司……」他深邃的黑眸里隱隱波動著琉璃般的光芒,「可是僅僅因為這個,你就選擇和尹澤的勢力對抗?以後,也許你會遇到不少麻煩的……」他的眼底溢滿真誠的關切,讓我的心變得暖暖的。

「我很喜歡白色呢。天堂是我最嚮往的地方,我一點也不覺得辛苦。為了自己的理想和信念努力,不向惡勢力屈服,這才是我呢。你不用替我擔心,真的,我應付得來。」我很自信地拍拍胸脯,雖然底氣不是很足,但是我還是強撐著對他綻開笑臉。

「哈哈哈……」他一邊搖頭,一邊大笑出聲,突然,他一臉嚴肅地看著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啊?」我錯愕地睜大眼睛,搖搖頭。我可是第一天來學校呢,誰也不認識的,我怎麼知道他是誰,難道他是學校里很出名的人嗎?我一臉好奇地盯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我叫那嶺司……你呢……」他的眼睛因為濃濃的笑意而顯得格外清亮耀眼,就好像浸泡在水中的水晶一樣純凈而晶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