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努比斯的魔力令緋夜的傷口快速癒合,她快速後退,手中的亡靈書翻動了起來,將隱藏在四周黑暗裡被厄運之眼束縛的幽靈們吸入書中。
無數金黃色的光點從亡靈書中飄出,然後往月亮的方向升去,那些幽靈們半透明的影子圍繞著金黃色的光點飛舞,它們原本陰鬱的臉龐露出了純潔的微笑。金色的光點和幽靈們的影子越飛越高,最後順著月光消失在天幕盡頭。被厄運之眼束縛數千年的幽靈們得到了永恆的安寧。
貝思蒂女神的幻影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然後變得越來越模糊,「你……你的血……原來,阿努比斯……」
此時此刻,晴明身上的詛咒之火卻猛烈地燃燒了起來,令他露出痛苦的神色!緋夜知道,也許在下一秒,晴明就會和數千年前的那曼圖一樣化為灰燼!
緋夜的眼淚落了下來,晶瑩的淚水滴落在亡靈書上,形成淡淡的白色的光的漣漪。
緋夜握緊了亡靈書,她所有的力量在一瞬間幾乎被亡靈書抽空,與此同時,巨大的水晶柱在晴明的腳下出現,快速地生長,將晴明在瞬間包裹住,也令那可怕的綠焰暫時蟄伏。
被冥水晶冰封的晴明彷彿被時間凝固一般,那痛苦的神情還停留在臉上。緋夜根本不敢解除冥水晶對晴明的封印。在她沒有找到徹底消除詛咒之火的辦法前,晴明只能沉睡在冥水晶里。如果她一直找不到那個方法,冥水晶消失的那一瞬,晴明也會死去。
月光的清輝落在緋夜的身上,她低下頭,隱去眼中的淚光。是眼前的這個人屢次救過自己,也是他帶給她的人生許多溫暖。而如今,他孤零零一個人被凍結在冥水晶里。
緋夜不明白為什麼這一次的詛咒發作的這麼快,她沉默地站在晴明的面前,很久之後,才再度翻開了亡靈書,奇異的力量從亡靈書中湧出,包裹著冥水晶,然後將它連帶著晴明收入了亡靈書中!亡靈書重新變成了黯淡無光的黃銅戒指,套在了緋夜的手指上。
那曼圖變得更加透明,似乎隨時會消散在月光里,「這一次如果不是莫鴉,貝思蒂女神的復活計畫就成功了……」
莫鴉巨大的身軀蜷縮著,正在全力消磨厄運之眼裡的力量,給自己腹中的龍蛋注入生命之力。
在這寂靜的街道,巨大的黑龍幾乎佔據了整條道路,它黑色的鱗片正在漸漸發灰,它將它殘餘的生命力都留給了它腹中的龍蛋。
緋夜心中是無法言喻的悲哀,她知道莫鴉快死了。
莫鴉艱難地抬頭看著緋夜,「你如果真的想救回被封印在冥水晶里的晴明,就需要找到深淵神殿的詛咒衣。穿上那件衣服的人,會被吸掉身上的詛咒。」
緋夜愕然,「深淵神殿?」
莫鴉金色的眸子變得黯淡,「深淵神殿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它會被人的心和慾望召喚,只是,你需要得到擁有燃燒鳥的黑暗魔力者的指引才能到達。」
緋夜想起了晴明說過的話。她和他已經被黑暗魔力者盯上了。緋夜下意識地握緊雙手,她一定要想辦法救晴明。
莫鴉躺在這陌生世界,看著遙遠的滿月,想起了自己萬年之前出生的那個月夜。在寂靜的沙灘上,它破殼而出,看到的是無比璀璨的星空,耳邊回蕩著的海潮的聲響,那樣優美動聽。
夜風吹來,莫鴉堅固的身體居然在風裡化為了白灰,然後消失在了寂寞的月光下。在它躺著的地方,一枚灰黑色的龍蛋靜靜矗立,蛋殼上面有著暗藍色的星辰的花紋。只是,在龍蛋的中央依然留下了眼睛形狀的綠紋,似乎代表著厄運之眼那不甘消失的怨恨。
就在這個時候,緋夜聽到了遠處汽車駛來的聲響。她將龍蛋收入黃銅戒指里,那曼圖無聲無息地回到了緋夜戴著的貓胸針里。硃紅色小鳥彌賽亞飛入了樹林。
四周的路燈的燈光變得明亮了一些,隨著貝思蒂女神的離去,結界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不遠處,一輛轎車駛來,雪白的車燈燈光在夜色里那樣耀眼。
轎車停在了緋夜身邊,夜羽熏打開車門,急匆匆走到緋夜的面前,「你沒事吧?」
緋夜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心中微暖,「夜羽熏,我沒事。」
她看著夜羽熏,「你怎麼知道貝思蒂女神?又怎麼知道晴明的意志被貝思蒂女神控制?」
夜羽熏眼神微黯,為了緋夜的安危,他撕碎了普通人的面紗,對緋夜發出了警告。他必須想到一個理由來消解緋夜的懷疑。這滿月之夜是亡靈書魔力最強的夜晚。但是,緋夜的臉上有著掩藏不住的疲憊。她到底是用什麼方法擊退了被貝思蒂女神控制的晴明?
如果是在以前,夜羽熏會抓住這個機會,汲取緋夜身上的魔力,得到亡靈書。只是,每個人都會改變。夜羽熏發現自己焦急地通知緋夜的時候,就已經將緋夜從陌生人划到了「可能是朋友」的範疇。他並沒有放棄得到亡靈書和阿努比斯的力量,只是在此時此刻,他突然不忍心。
夜羽熏的聲音在月夜下清涼而遙遠,「小夜,夜氏集團比你想像的要複雜許多。」
緋夜發現原本熟悉的夜羽熏似乎變得陌生。晴明為什麼會詛咒發作,被貝思蒂女神控制?夜羽熏為什麼會知悉一切,甚至知道貝思蒂女神在尋找自己?
緋夜覺得喉嚨有些乾澀。只是,她也在夜羽熏面前隱瞞了許多她的秘密。半晌,緋夜打開車門,「可以送我回家嗎?」
夜羽熏愣了愣,微微一笑,「好。」
月光下的轎車在寂寞的街道上穿梭,大地陷入夢境。遙遠處,海潮聲隱隱傳來,卻已經沒有一頭黑龍在傾聽。
硃紅色小鳥彌賽亞目送著轎車遠去,它拍動翅膀想要離開,卻發現自己無法動彈。黑色的煙霧包裹住了這棵樹,煙霧裡,阿涅斯的雙眼宛如鬼火般明亮。它的爪子抓住了彌賽亞,發出貪婪的低嘆聲。
滿月之夜似乎會發生許多神秘事件。夜羽熏看著緋夜走入籠罩在禁咒里的老宅。在路上,他們沒有說什麼。藏著秘密的人們有時候害怕說出口的都是謊言。
夜羽熏取下戴著的平光眼鏡,那張臉與晴明的年齡看起來差不多。湖水濕潤的氣息吹進車窗,帶著水草的香氣。他拿起手機,看到了貝思思留下的簡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他一直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他的周圍窺視,懷疑是某個魔力者的靈獸。而貝思思為他捉住了這隻靈獸。一隻叫做彌賽亞的鳥。
夜羽熏側耳傾聽,似乎在夜風裡聽到了某個神秘的訊息。夜羽熏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古董懷錶,錶盤上有一粒光點若隱若現。他打開車上的抽屜,拿出了一疊衣物。
夜羽熏戴上了棒球帽,換上了運動裝,看起來就像是十五六歲的少年。他驅車趕往市區,不時根據錶盤上的光點調整路線。最後,他的轎車停在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連鎖小超市外。
夜羽熏拉低了棒球帽,走進小超市。明亮的燈光,關東煮的香氣令黑夜裡的小超市溫暖可愛,就像是充滿一切神奇的水晶匣子。夜羽熏走到了層層購物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貨架旁一扇鎖著的門上。
他從褲兜里掏出懷錶,看到那粒光點明亮地在表的中央閃爍。彷彿已經壞掉的古董懷錶的機械似乎突然獲得了生機,發出了輕微的咔嚓聲。這聲音和微風一樣輕,根本沒有其他人察覺。
夜羽熏推開了那扇原本鎖住的門,與此同時,超市裡的一切都靜止了下來。昏昏欲睡的店員站在收銀台後,手中還拿著夾子。
門被夜羽熏推開了,門外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如果緋夜此刻出現在這裡,她一定會認出這古怪之地。在和阿努比斯的較量里,她曾經被「菲兒老師」引入漂浮在黑暗深淵上的圖書館,還被灰色怪鳥追獵。而如今,深夜的小超市的一扇門居然也連接這個深淵!
夜羽熏能夠感受到深淵底部充滿魔法力量的岩漿帶來的熱力。深淵無邊無際,漂浮著大大小小的浮石。有的浮石足足有莊園那麼大,像是一個小島,有的浮石卻碎裂成拳頭大小的石塊,密密麻麻旋轉著。這裡就是像是一個黑暗的星系,藏著無數的秘密和危險。
如果沒有手中的深淵路引懷錶,夜羽熏只能通過一些古老羊皮卷上指引的地點,等待著那些通道在特定的星辰運行引力下開啟。而如今,只要懷錶上有亮光閃耀,只要他及時趕到懷錶指引的地點,就有隨機的通道和現實世界的門連接。
夜羽熏的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一層薄薄的灰霧包裹住,一些灰霧試探著伸入了黑暗深淵裡,幽藍色的光在虛空中亮了起來。那是一條空中之路。
細小的浮石群被人用魔法的力量禁錮,變成了通往附近一塊浮石島的通道。那些幽藍的光是一種魔法礦物的粉末,能夠散發出灰翼怪鳥討厭的氣息,令它們不願意靠近。
夜羽熏沿著浮石路前行,不遠處的浮石島上矗立著哥特式建築風格的大屋。它在黑暗的深淵裡彷彿有著微光的星辰,令人心生嚮往,誰又知道其中居住的是中世紀一直存活至今的亡靈法師埃利法斯?
古董懷錶是埃利法斯賜予夜羽熏的,他憑藉這擁有魔力的懷錶覲見他的老師埃利法斯。
大屋的木門緩緩打開,沙啞而蒼老的聲音在黑暗中浮動,「夜羽熏,你沒有得到緋族的亡靈書……」
夜羽熏恭敬地低下頭,「老師,貝思蒂女神的復活被緋族的繼承人阻止。我想,我低估了她的天賦與能力。」
埃利法斯的聲音里有著無形的威嚴,「足夠漫長的時光讓我明白一個道理。有時候,最可怕的敵人就是隱藏在你身邊的朋友。阿努比斯的力量是任何一個黑暗魔力者都渴望得到的。」
夜羽熏的眼神平靜無波,「老師,我只是有時會覺得孤單。」
埃利法斯發出諷刺的笑聲,「我活了很久了。在我年輕時候在意過的人都已經在地下腐爛,變成雜草的養料。夜羽熏,你是擁有吞噬他人天賦能力的黑暗魔力者,你註定孤獨。」
夜羽熏沉默了很久,他的聲音依然清澈,「老師,我得到了一個阿涅斯,它偽裝成普通人,潛伏在緋族繼承人的身邊。緋族人很少和魔力者交流,她們世世代代守護在海的這邊,也許有著我們不知道的原因。她們很強大,所以,就讓命運為我抉擇。」
埃利法斯的邀請在此刻響起,「進來吧,讓我看看你最近是否有進步。要知道,『那個時刻』正在逼近。」這個世界終止的時間正在逼近,就算他躲在在黑暗的深淵也無法倖免。
夜羽熏走進了大屋裡,高大的黑色雕花木門在他的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命運的窺探。
深淵世界的星空下,夜羽熏的秘密藏在死靈法師的城堡里。那個時刻到底是什麼時刻?對於夜羽熏來說,緋夜究竟意味著什麼?
一切不過剛剛開始,又或者早就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