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苦深之殤(47):殘破的營地

正文卷

新元歷 557年, 7月 30日。

克魯斯德聯邦,極寒特區, A區(舊亞霜區),「混亂組」與「領悟教」共同營地,廢墟入口處。

拖著飢餓、疲憊的身軀,「未來」與洛卡沿著「人造湖」徒步行走了差不多一天一夜才抵達原先的營地區域。

倒不是因為不熟悉路況,或者行走困難,只是戰局的變化似乎超過了兩人的預計。

之前在偏東部區域,聯邦軍隊和失落者各控制一部分,中間是交戰區,炮火連天。

而現在局面卻十分詭異,一路上十分安靜,但時不時有掛著聯邦「紅色雙頭鷹」旗幟的車輛駛過,目的不明,去向不明,行進方位不明。根據「未來」的觀察,他們似乎是在這片原先的戰場區域內繞圈,不是在繪製地圖、探察信息,就是為下一次進攻做準備。

每次遇到這些聯邦車輛,洛卡和「未來」都會尋找遺留的掩體或是高大橡木躲避。畢竟,現在的「未來」模樣有些瘮人,一隻手臂缺失,另一隻手臂異化,像是粗壯的乾枯樹榦,這副身體想要在聯邦面前偽裝人類孩子或是異能者,恐怕極其困難。

不得已,一路走走停停之下,他們才好不容易脫離了人類車輛行駛的最大範圍,抵達了熟悉而十分陌生的營地。

對戰場局勢發展,原本洛卡已有十足的心理準備,但看到空無一人,遍地殘破不堪的場面,還是忍不住鼻子酸楚,落下了眼淚。

繼續沿著原先通往倉庫區域的營地街道前行,洛卡和「未來」發現,這裡像是遭受過聯邦空天軍和火炮的多輪襲擊,大概是因為魔源力保護罩的緣故,才沒有變成南邊一些獨立武裝控制過的區域那樣,好似月球的表面。

不過,之前為失落者和少年們搭建的帳篷紛紛倒塌,裡面的生活用品散落一地。隨手拿起一把乾癟下去的鐵水壺,洛卡發現,上面沾染了許多血色的污垢,以及經歷爆炸後留下的焦黑之色。

「聯邦委員會,這次在『人造湖』算是投入了大力氣。據我所知,聯邦空天軍已經有至少一年半沒有敢如此大規模行動了。這次,恐怕是瓦西里知道了你們的『高滅無心人』被暫時封存,所以才敢如此肆無忌憚。」「未來」凝視著腳下數米深的彈坑,分析道:

「這種程度的轟炸,除了聯邦空天軍的軍用航彈,也就是『瓦-K01』和『瓦-K02』外,就只有『風礦』在新風鎮時成功復刻的『風信子』、『鬱金香』、『紅薔薇』和『新康乃馨』火炮有如此威力了。

「通常情況下,聯邦需要維持各地軍事力量的平衡,歷代行政長官很難做出決斷,將大量先進的武器扎堆使用在一處,可瓦西里是個十足的賭徒,知道我們遷移營地,要在這裡舉行儀式喚醒『亞托』,就不惜一切代價把最為精銳的軍事力量都投入到了這裡。」

「的確。」洛卡頷首,表示贊同道:

「這裡,要不是魔源力的庇佑,連這些廢墟都不會留下。現在,戰爭過後,帳篷沒有了,臨時搭建的板房沒有了,就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了。『未來』,我現在十分擔心『冰刃』大哥的安危,他之前在和『赤甲』的戰鬥中就受了傷,要是被迫捲入衝突,恐怕沒法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著急也沒有用,洛卡。不過,情況應該沒你想像得那麼糟糕,雖然這裡看似很混亂,一片狼藉,但你仔細觀察,這裡沒有發現任何一具屬於我們失落者的身軀。而且,剛才的那些人類卡車,最多行駛到距離營地六七百米的位置就掉頭返回了,他們不可能來這裡打掃戰場。」「未來」進一步分析道:

「所以,很大可能是,在人類的進攻中,你們的確受到了損失,但也及時轉移了營地,只是很多生活用品來不及帶走罷了。我說難聽點,對我們失落者來說,要是不想維持絕對的思維清醒,我們只需要帶著一把武器,走入『無心人』堆里,或是人類定居點中即可。畢竟,任何的肉塊,都可以當作我們的食物。」

「那『未來』,你能推斷出『冰刃』大哥他們往哪裡撤退了嗎?我的魔源力早在和伊凡二十二世戰鬥的時候就消耗殆盡了,這一天沒有進食,恢複緩慢,一直處於很低的濃度水平。所以說……」洛卡用請求的語氣,看向「未來」說道。

偏頭看了洛卡一眼,「未來」帶著半是善意,半是寵溺的笑容,回應道:

「想要讓我用【探險家】的職業能力『尋覓』幫你搜尋方向對吧?」

洛卡沒有吱聲,只是略感沉重地點了點頭。

嘆了口氣,「未來」緊閉雙眼,右手伸出,將枯黑的寬大手掌向上抬起,純黑的如針般筆直的魔源力迅速從手掌間竄出,在黑暗系魔源力的指引下,經過複雜的拼接過程後,竟形成了一隻虛幻的用於航海的指南針。

「這是你的新能力?」洛卡好奇道,湊上前,觀察著魔源力形成的小物件。

那枚黑暗、虛幻的指南針懸浮於「未來」那隻屬於古舊力量的新生手掌間,兩側發出喇叭狀的亮光,就像在黑夜中巡邏的燈塔一般。

大約兩三秒後,感到魔源力再度充盈的「未來」,偏頭微笑著看向洛卡,回應道:

「沒錯,我想,我的魔源力序階,在我們擊殺伊凡二十二世之後應該得到了晉陞,相應地,【探險家】的職業技能也得到了提升。如果之前是初等『尋覓』的話,現在就可以稱之為中等『尋覓』。經歷了蒸汽紀元和廢土紀元這兩個時代,有關魔源力的修鍊和研習資料已所剩無幾,更不用說職業能力了。

「我想,在與擁有非凡力量之人,以及神明的戰鬥中晉陞,算是一條切實可行,但無法預料結果的方式。對了,洛卡,我的信息力量告訴我,我們現在站立的位置過低,不能探知周圍全部領域,等下我會踩著你的手騰空而起,你用力托我一下,就像泡炸彈那樣,把我儘可能向更高處扔去,行嗎?」

「當然沒問題!」洛卡拍著胸脯,十分自信地答應道。

「準備好,洛卡。 3,2,1!」「未來」的倒計時一結束,他就猛地跳起,踩在洛卡的手臂上,似乎經過了「苦深遺迹」的冒險,洛卡的力量,尤其是魔源序階也得到了大幅提升,只見他雙臂肌肉猛然發力,用力向上一拋,便使得「未來」騰空而起。

霎時間,「未來」的身軀便來到了距離地面 20米左右的位置,接著,他口中繼續念著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中部語,在黑暗與古舊力量的雙重加持、簇擁之下,手中的指南針周圍包裹了一層劇烈運作的閃電。

伴隨著力量的儲備達到極致,指南針向外擴散出一道肉眼清晰可見的漣漪狀圓環,在魔源力的加持下,維持空中懸停姿態的「未來」持續接收著這片營地周圍的信息,並將營地具體相貌傳輸到手掌中。

大約過了三四分鐘,魔源力消耗殆盡,難以位置「未來」浮空狀態後,他如一片松葉般筆直、快速,但十分穩定地降落在地面之上,而他手中的指南針也替換為了一顆映襯著周遭環境具體樣貌的水晶球。

撥動著水晶球,「未來」和洛卡觀察著營地的全息影像,尋找失落者們的蹤跡,終於,在靠近倉庫區域的位置,兩人看到了幾個熟悉而又顯得模糊的身影。

「似乎是我的魔源力等級還不夠,圖像還是有些模糊,但這應該算是實時場景了。通過體型和穿著判斷,這幾個人應該是你們『混亂組』的高層,看他們的動作,似乎在裝載倉庫那邊的物資,我們得快點過去,否則,追上他們又得費好大一番功夫了。」

……

有了目標的洛卡和「未來」兩人鉚足了力氣,用幾乎達到身體極限的速度,在廢墟中狂奔了十五分鐘,就抵達了平時需要四十五分鐘以上才能走到的倉庫區域。

喘著粗氣,來不及調整呼吸,他們立即按照水晶球內全息影像的指示,在倉庫區域複雜蜿蜒的道路間尋找剛才那幾個模糊人影的方向。

行走間,洛卡和「未來」發現,倉庫區域內雖說也受到了火炮的轟炸,但受損程度明顯輕了許多。

除了個別的廠房塌陷,一兩堵圍牆倒塌,地上偶爾見到零星的彈坑外,絕大部分的區域依然保持最開始修建完成後的狀態,幾乎沒有受到損失,只是……依舊看不見一點人影……

直到……接連拐過不知多少個路口後,洛卡才總算聽到了熟悉但十分令他厭煩的,屬於「雷頁」的標誌性成熟女性聲音。

猛衝過去,洛卡和「未來」在一輛發動著的,原本屬於聯邦的軍用卡車旁停下了腳步。

面對氣喘吁吁的兩人,依舊一副戰鬥著裝的「雷頁」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她竟一個箭步衝到了正在搬運被凍結的「無心人」和金屬材質的實驗物資的失落者之前,雙手抄起卡車內擺放的兩支「暗影」牌衝鋒槍,對準了前方。

「你們是誰?」「雷頁」十分警惕地審視著兩人,用嚴厲的語氣質問道。

勉強恢複氣息的兩人顯得既無奈,又十分憤怒,畢竟,「雷頁」不僅與「未來」同為「秩序會」的執掌者,而且還與洛卡同為「混亂組」的成員,按理來說不應該表現得如此警惕。

除非……

「『雷頁』搞不好已經投靠了聯邦,或許我們來晚了,聯邦已經接管倉庫區域了。現在,這些人不過是替聯邦運輸你『冰刃』大哥儲存在此的物資,供那些科學家研究。洛卡,戰鬥吧。」

「未來」說著,右手猛地捏碎了呈現全息投影的水晶球,將黑色力量凝聚於右臂,形成了那條僅剩的標誌性「赫子觸手」,他的眸子也頓時變成了純黑的存在,迅速進入了戰鬥狀態。

面對敵意,處於憤怒狀態的洛卡顯然沒有考慮、顧及「未來」的低聲判斷,反而舉起腰間的手槍,對準了「雷頁」的腦袋,但卻沒有立即扣動扳機。

短暫地,雙方似乎形成了某種默契,雖然對峙著,但都沒有率先發動攻擊,直到洛卡怒吼出聲:

「『雷頁』,我的『冰刃』大哥去哪裡了!你是不是叛變了,投靠聯邦了?說話!!!」

「洛卡?」「雷頁」的臉上明顯閃過一絲吃驚,她快速審視著體態與面部更加成熟,身體更高一些,危險的魔源力氣息更加濃厚,以及,右部臉頰多了一道難看淺層疤痕的洛卡。

在腦海中迅速盤算多種可能性後,對身後的維克特·斯達爾,也即「秩序會」的現任「執掌者」破軍說道:

「聯邦委員會那幫人不會這麼蠢吧,派遣兩個明顯外貌不符的人來欺騙我們?」

「我想不會。」維克特用略感沙啞,但依舊十分具備磁性的聲音回應道:

「雅羅斯拉夫是個十分精明小心的人,即便是派遣異能者過來誆騙我們,也得經過精心偽裝,最不濟也是掌握【引誘】能力的小子才行。這兩人……『雷頁』,你難道不覺得右邊手臂異化的小子氣息十分熟悉嗎?」

「難不成,真的是前段時間失蹤的,咱們的『執掌者』『未來』,以及『冰刃』心心念念的弟弟洛卡?可是,很明顯,他們……從體態上來看,像是……成長了不少。」「雷頁」保持著對峙姿態,低聲困惑道。

「我聽說,『苦深遺迹』中的『殤』並非完全的負面作用,比如引導人們精神崩潰等等。如果能剋制的話,會提升魔源力使用者的序階,引導他們成長。我想,所謂的『成長』,應該就是物理層面的『成長』。」維克特解釋道:

「不如,讓洛卡最熟悉的……他的朋友來判斷?」

「你是說,納哈卡?」

「雷頁」的話音未落,幾人身後的卡車內便傳來一聲興奮的貓叫。

緊跟著,一隻克魯斯德藍貓的聲音從中傳出,踏過維克特的肩膀,迅速沖向洛卡方向,並一躍而起,三兩下跳上他的肩膀,邊發出混雜著高興與心疼的鳴叫,邊舔舐著洛卡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