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從來沒有忘記要時不時關注一下海登和卡蓮的狀況。
卡蓮就不說了。孔雀明王的女兒最近在做奇怪的事，很多公司人都在關注。
至於海登，作為一個或許知道亞當與魔鬼有所勾結的人，亞當怎麼可能完全放著他不管？所以他總會時不時關注一下海登的現狀。
但亞當絕對想不到，海登竟然會把這些事一股腦倒給卡蓮知道！
他是很熟悉海登的，至少熟悉過去的那個海登。然而亞當絕對不知道這一年多時間裡，海登在邂逅安潔拉之後，性格居然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居然會信任卡蓮並向她坦誠一切。
誰想到海登會在短短一年內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所以亞當絕對想不到，卡蓮居然會特別警戒他這個人——她特別警惕亞當是不是在和魔鬼勾結搞什麼大新聞。
「你之前曾經和我說過有關亞當，夢境晶片，以及【波旬】那些學生黑客的事情。」
所以卡蓮如今才會這麼說，
「而我最近打聽到的則是——沒有任何證據，只是一些謠言——煙霧鏡公司和密特拉集團美洲分公司目前合作研究的尖端項目，似乎和【灌頂】技術有關。」
就算只是謠言，正因為海登曾經和她說過以前的事，卡蓮才立刻產生了警惕。
「目前這種尖端的新技術好像還沒有真正離開鍋實驗室，所以我幾乎打探不到什麼詳細情報。不過話說回來，去年你已經在亞當那邊弄到過相關的東西了吧？」
海登揉揉額角，無言片刻，然後取出隨身攜帶的小型計算機：
「放手機不保險，所以資料都在這裡面。」
這下可就輪到卡蓮無語了：「……你都隨身帶著這些東西的嗎？」
沒辦法啊。放其它地方怎麼可能靠譜呢？密特拉集團可是掌控星網的超級企業。
所以卡蓮其實也能理解海登的擔憂。不過她接過海登遞來的小計算機，仔細看了看文件夾里的資料，卻很快就皺起眉頭：
「……好難讀的東西。」
海登則是嘆了口氣：「你說得更直接點也無妨。這些應該是最尖端先進的生命魔法和心靈資訊技術……之類的東西。我們倆都不是這個專業的。能看懂一點點就算不錯了。」
為什麼海登去年拿到亞當正在開發的這些新型晶片資料，卻一直都沒有藉此進行什麼動作？
首要的原因就在於——他看不懂！
這聽起來或許有點可笑，但實際上可真不是在開玩笑。古人云隔行如隔山，而現代奧術的尖端研究領域，更是隔一個專業就會完全搞不懂別人到底在搞什麼鬼東西。
學識還算廣博的海登一直都對醫療魔法很有興趣，姑且還能看懂這些資料中大約一成。
卡蓮則是在更廣泛的生命魔法領域深有造詣。光是粗略翻翻資料，她能看懂的東西就比海登多得多。
然而對於那些涉及尖端心靈資訊奧術的部分，她也就只能皺眉了：「這是……用鍊金術填補意識？原來還可以這樣用嗎？……嗯，這是什麼？……這又是啥？……這真的是【灌頂】？」
這玩意實在太難了。如果多花點時間來啃的話或許還有辦法，但卡蓮和海登現在其實也都很忙，都不是能花費大量的時間來苦讀的人了。
而要說交給別人幫忙解讀……能信得過的，又具備這種技術的，又能有幾個人呢？
「如果我們能找到一個在這種領域研究了上百年的老巫師就好了。」
卡蓮說到這裡，瞥了海登一眼。
很顯然，他們倆確實認識符合這個條件，而且能夠信任的老巫師。
「給阿爾比恩教授？」海登也皺起眉，「可他也不是什麼閑人。」
倒不如說，教授最近馬上就又要開始忙了——最近又是一個新的學期快開始。阿爾比恩教授是很把他的教學工作當回事的。海登和卡蓮總不能讓教授把他自己的正事丟下，幫他們來搗鼓這些那些。
況且海登之前一直委託教授幫忙研究安潔拉的生命氣息，想要知道她究竟來自於什麼。這事目前還沒什麼重大成果，但教授顯然研究得很入迷。海登也不好突然讓教授改變方向。
歸根究底，還是只能海登和卡蓮他們自己想辦法。
「阿拉斯托曾經說過，這個基於夢境晶片的技術發展下去，可能會變成一種教育學習晶片，貼在隨便哪個人的腦門上，都能讓他立刻學會正常公司員工所需要的全部技能。」
海登說到這裡，撓了撓頭，
「……這說來確實也是一種【灌頂】啊。果然，公司這是想搞低成本，而且沒那麼容易弄死人的廉價灌頂技術？」
當初海登在文樂俱樂部遇到的婊子晶片能夠塑造「性格」，如果再加上可以注入「知識」的晶片……
想來想去，海登終於忍不住吐槽：「把『記憶』和『技能』之類的東西分割開來，裝進晶片之後再塞進別人腦子裡，這根本就是八十年前的動畫劇情吧？」
卡蓮反倒是很想吐槽海登為什麼會懂八十年前的動畫，不過這時候還是別浪費時間吐槽這個了。
「這樣的新技術確實會帶來很可怕的效果，甚至有可能改變整個世界的局面。」
她皺著眉頭說，
「這是足以讓世界動蕩的技術，我甚至懷疑這才是父親所說的『風暴』。」
一種能量產的，低成本的，不再會死人的（甚至可能只是死亡率可以接受的）新型【灌頂】技術，絕對足以改變現在整個世界。
但卡蓮還是有些納悶：「但是，這個和荒原上的環境污染增加有什麼關係？」
海登聳了聳肩。他當然更不知道嘍。
「新晶片的實驗和生產增加了工業污染排放，所以他們把污染都排到荒野上？」他尋思著說，「嗯……我總覺得不太對。」
這個解釋或許是合理的，但海登直覺這不太對，好像只是有所關聯卻並非真相。
倆人又討論了一小會，看了看海登之前偷出來的晶片資料，仍然沒什麼頭緒。卡蓮畢竟也不能一直在野外待著。她現在整天都要在水南鎮以及新雅圖城裡兩地跑，不可能額外再來研究這些晶片的事了。
「我這邊缺乏足夠可靠的人手，這也是個大問題。唉。」
臨別前，卡蓮又嘆了口氣，
「回城之後我會盡量調查那個晶片合作項目的具體內容。你也不需要太擔心，重點放在建城和地脈的事情上就好。」
海登點點頭，也沒再說什麼。
所以卡蓮轉過身去，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回過頭輕聲說：「謝謝你。我也知道最近給了你很大的壓力。」
然後她就傳送回城了。
海登目送卡蓮傳送離開，在她離開之後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
「哎呀，」
然後他若有所思地說，
「卡蓮這人，對我還是有點見外啊。還說什麼謝謝，讓我幫忙居然有愧疚感了。」
何必呢？大家難道不是懷揣著同樣的夢想嗎？他和卡蓮不都是想要改造出一個更好的世界嗎？
那累一點就累一點唄。壓力山大也只能扛住啦。
想要改變世界，可不是請客吃飯。對吧？
安潔拉聽到海登這麼說，反而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主人，您在這方面的意識似乎有所提升啊。」
「我也是會學習的。」
海登摸了摸下巴，
「哪怕為了不給你們倆惹麻煩，我也不能永遠當個社交恐怖分子啊。」
這下這話可是真把安潔拉給驚到了，嚇得她一愣一愣的。
畢竟海登也不是傻子。他也知道，卡蓮其實有點害怕。
什麼？無敵的孔雀之女還會害怕？
然而實際上卡蓮確實會害怕一件事。她畢竟不是什麼無想無悲無喜無愛的大覺悟者，再加上之前她父母說過的那些話，卡蓮確實有點害怕——她怕海登跟不上，扛不住，過剛易折。
海登也知道為什麼卡蓮會害怕。他很理解，畢竟她是神族大小姐，而海登只是凡人，大家底子不一樣。即使卡蓮信任海登和她有著同樣的理想，也沒法保證海登不會在半路出師未捷身先死。
既然如此，若要證明自己並非那麼脆弱——海登便也只有拿成績來說話了。
「卡蓮在這方面還有點不夠了解我啊，你說對吧？」
海登又何時是任人小瞧的性格了？
……
所以海登之後花了兩天時間，很快就把整座廢棄礦山都上下跑了一遍。
他就像古時候那些盜墓或者選址建墓的人一樣，到處觀察水風土的走向，拿著法杖到處敲來敲去，仔細檢查分析地脈，要尋找一個可以打下城市魔法基礎的節點。
真憑海登自己，一個人建起一座城，哪怕只是城市魔法基礎的地脈結界，真的有可能嗎？
當然不可能啦！
如果有無限的資源那或許還有點可能，然而海登又沒有無限的資源。卡蓮放話說隨便海登用經費，可實際上她也不是她爹。
所以無論如何，海登還是得想辦法取巧。
他最擅長的就是取巧。
「我要在這裡種一棵樹！」
在山林中的一片空地上，海登大聲宣布，
「用【夢想花】的效力來抽取這條地脈中的污染，同時作為地脈結界的核心！」
安潔拉聞言，倒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主人啊，您這應該也是古典式的建城魔法吧？」
她說的沒錯。
古典魔法時代，人們給重要的建築打下的第一個地基樁子，建城時的第一塊磚，神殿的第一塊基石，都具有獨特的意義與魔力，能夠以此凝聚甚至操控整座「城市」的魔力，影響整座建築或城市的興衰福禍。
現代人用奧術建城的時候不太講究這個了。因為那樣其實很麻煩。城市原本可以是一個近乎概念的存在，無比強大，沒有弱點。然而古人為了建城方便，卻會在編構城市的魔法時設置一個物理核心，方便構築魔法。
一旦物理核心被毀，整座城市的魔法結界亦會隨之崩毀。這固然聽起來很蠢，平白給城市加一個弱點，可是古時候的魔法師畢竟沒有現代人那麼多的能量和資源可以用，他們也是迫於無奈。
「古時候那些城市的結界，一般會以宮殿或者核心神殿的基石為物理核心，例如雅典城就以神廟的基石為核心。但我這次不打算這樣玩。我不是要照抄古人的做法，而是要結合新時代的奧術。」
「我要用【夢想花】種出來的花樹當作城市地脈結界的核心！」
用活物當作整個結界概念與能量運行的核心？
拿石頭當作核心都已經不太靠譜，有可能會被破壞掉了，把城市結界的要點託付給一個自己就有可能死掉的東西豈不是更加冒險？
但海登覺得自己有把握。
「大地是有生命的。靈脈就是大地的血管。比起用一塊磚頭、王座或者神殿來當做物理核心，還不如用一棵有生命的樹。」
他用月光法杖在地上勾勒著輪廓，
「一即為全，全即為一，小宇宙反映著大宇宙，微觀世界反映著宏觀世界。要掌控一座山的生命，核心當然也得是一個生命。」
「卡蓮之前說我打算自己變成小半個土地神的做法很蠢。確實，那風險太大。那我就換一個做法！」
所以海登一手指天，高聲宣告，
「我要用【夢想花】種一棵樹出來，當作這座山的新土地神！讓它支配這一塊大地，然後再由我來支配它！透過樹作為核心，調理地脈！」
自己當土地神會魂衰，那就用別的生物來代替唄。
至於該怎麼保證這棵樹有充足的生命力……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安潔拉立刻瞭然地點點頭，
「請問主人想要種什麼樣的樹呢？」
「這個還不確定，不同的樹必然會帶來不同的魔法影響。蘋果樹，桃樹，榆樹，應該都可以考慮。或許種一棵菩提樹也不錯？」
不過，樹種其實不是海登現在正在考慮的重點。
他之所以想要在地脈節點上種樹，用植物來支配這條地脈，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
「只要讓這棵樹的根深入地脈，我就可以把意識附身到樹上，投入地脈之中，進行更大範圍的搜索。」
卡蓮擔心他壓力太大，能力有限。
那麼海登就要做點成績出來，證明自己的能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