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很生氣, 還請各位大夫快些。」
「到底怎麼了?」
「魔君不想這件事外傳,各位大夫到了就知道了。」
不想外傳……
慕昭下意識從床上坐起。
難不成江勸身體有問題,才會半夜急召大夫入門?
這麼想著, 再也待不住了,掀開被子下床。
倘若江勸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疾,那可真是雪中送炭。
慕昭剛穿好鞋子, 還未往外走。
房門砰的一聲從外面打開。
江勸臉色冰冷,攜著深夜的寒氣大步逼近。
他的氣場太過陰戾,慕昭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如此害怕小心的動作被江勸收入眼底,他忍不住哼笑了一聲。
直接抬手揪住她的衣領,俯身靠近。
慕昭被迫踮起腳尖,面對他陰鷙到近乎妖魅的臉。
「現在知道怕了?」江勸忍著心中滔天的怒意,手指攥著她的衣領錚錚作響,咬牙切齒, 「他要是出了什麼事, 我定把你挫骨揚灰!」
說完, 不等慕昭開口,拎著她就往外走。
慕昭還來不及掙脫,轉眼就到了一間廂房, 還沒看清屋內陳設,腳下一個趔趄,江勸直接把她扔在了地上。
洞府本就寒涼,深夜的地板更是,慕昭整個身子倒在地上,刺骨的寒涼讓她下意識顫抖。
不過很快她的注意力就不在身體的寒冷,而是……一股濃郁的鐵鏽味。
眼前出現一片殷紅的血跡, 血痕一路蜿蜒,像是從遠處淌過來。
見她一言不發,江勸耐心耗盡,伸手抓住她腦後的長髮,一把拽緊,撕扯著讓她抬頭,語氣陰冷。
「看見了嗎,他要是救不回來,我讓你全家給他陪葬!」
慕昭被迫抬頭。
血跡蜿蜒曲折,經過台階、床榻,最後落在一隻手上。
隔著紡紗一樣的床幔,慕昭看不清裡面躺的是誰,但是搭在外面的那隻手。
她無比熟悉。
「……清和。」
聽到她叫清和的名字,江勸扯長發的手更用力了些。
從來到這裡,不管白天還是黑夜,慕昭一直和衣而卧,唯獨頭髮,早就經不起顛簸四散而下。
她沒有心思梳理長發,便乾脆一直披散著,誰知竟讓江勸抓了個趁手。
慕昭心中不由得想到江不渡,想來他還從未嘗過被人拽頭髮的滋味。
慕昭慢慢抬起頭,直到頭皮緊迫的拉扯感漸漸變小,才停下動作,平靜的開口,「冤有頭債有主,魔君不分青紅皂白就把我抓過來,是想把清和出事的緣由安在我頭上嗎?」
「找死……」
見她死到臨頭還頂嘴,江勸氣不打一處來,二話不說拽著她的頭髮就把人拎起來。
瞬間,鋪天蓋地的拉扯感從頭皮傳來,慕昭感覺不到疼痛,剛站穩身子,餘光就瞥見江勸手上纏著的斷髮。
江勸同樣也看到了,嫌棄的看了一眼,揮著手把拽斷的頭髮丟到地上。
被他拽掉的頭髮很多,以至於落在空中少了份飄逸,多了些重量。
頭髮迅速落地,慕昭眼睫輕顫。
「慕昭,你睜眼看看,」江勸拽著她走到床前,按頭湊近清和手腕的傷口,「清和手腕多出的刀痕,可是你教唆的?」
清和手腕的血已經止住,但仍有濃重的血腥味。
慕昭看著他手腕的刀痕,心下一沉,腦海中不自覺閃過一些片段,手指一下蜷起。
她安靜了幾秒,儘力保持冷靜。
「我沒有教唆他。」
「你覺得我會信?」江勸根本不在意她說的話,扔垃圾一樣把她撇到地上,朝門外揚聲,「來人!」
門外似是一直有人站崗,聽到他的命令立刻推門而入,幾個腰挎長刀、全副武裝的士兵站在門口,等待指令。
「尊主。」
江勸坐到清和床邊,細心的把他露出的手腕放進被子里,看也不看慕昭一眼,語氣冰冷。
「給我把這個妖女押入地牢,聽候發落。」
幾個將士紛紛作揖領命。
「是!」
話落,幾人立刻上前,剛想把慕昭拎起來,江勸冷不丁打斷。
「等等。」
他突然想起什麼,偏頭看向跌坐在地上的慕昭,「我給你的三日之期,明日便是最後一天,過了明天我要是見不到曦光之血……」
只要想到有這種情況發生,江勸就止不住的煩躁,眼也不眨的下令。
「那就送去軍營當將士們練兵的靶子,誰要是把她打出血,我高官厚祿以待!」
「把人給我拉下去!」
——
洞府的地牢陰暗潮濕,還空空蕩蕩,偌大的一間地牢,只有一個囚徒。
慕昭坐在草席上,雙臂抱膝,把自己縮成一團,靜靜的望著木桌上燃燒的蠟燭。
溫暖的燭光映襯在她臉上,長長的羽睫無力的耷拉著,掩住了大半眸光。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桌上的蠟燭燃燒殆盡,整間地牢唯一的光亮悄然熄滅,陷入無盡的黑暗。
慕昭一動未動,只是來來回回撫摸著腕間的赤紅雪花。
地牢寂靜的厲害,沒有光明,沒有聲音,就連時間都感覺不到。
不知坐了多久,外面傳來幾道腳步聲。
看來第三天已經到了。
慕昭悄悄握住衣袖裡放著的匕首。
腳步聲越來越近……
手中的匕首越握越緊。
不一會兒,無數盞明亮的燭火照亮了狹長的甬道,在牆上映出好幾道人影。
他們徐徐而來,帶著光明,卻猶如死神。
慕昭心跳加速,呼吸也不再平穩,腦中突然閃過那時在倦孃村殺死李家人的情景。
她與那日的心情並無不同,甚至更加決絕。
但不同的是……
這次,沒有人會突然出現在她身後了。
燭光一點點透過牢門覆蓋到慕昭身上,感受到久違的溫度,她緩緩抬頭。
士兵已經解開了門鎖,窸窸窣窣的抽出鎖鏈。
不過他並未進門,而是退到一旁。
慕昭站起身,袖中的匕首悄然露出半寸柄沿,暗中戒備。
「慕姐姐。」
一個穿著紅袍的少年突然出現,徑自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握著匕首的手猛地一頓,但並未因為進入的人是清和,而放鬆警戒。
慕昭抬眸看向他,語氣平靜而冷漠。
「你怎麼來了?」
清和沒有開口解釋,而是向外面站著的士兵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
士兵有些猶豫,「公子,魔君有令……」
「下去!」
「……是。」
所有人都離開,地牢重回黑暗。
清和抬起手,從袖子里拿出一個火摺子,打開之後,地牢有了螢火一般的微光。
他的眼睛在火光下熠熠生輝。
慕昭仍舊保持著隨時殊死一搏的心態,悄悄後退半步。
「你不問我,昨夜為什麼割腕嗎?」清和的聲音冷質清透,回蕩在安靜的牢房內。
「你做什麼與我有何關係。」慕昭一點也不好奇,「你是江勸的人,本就與我對立,是我愚蠢,現在才看清。」
「不是。」
清和撩開自己的袖口,露出用紗布纏繞的手腕,眼睛裡閃過一絲懵懂,「我只是覺得……好熟悉。」
像是曾經見過。
那種熟悉的感覺令他心跳不已。
「慕姐姐……」清和盯著自己的手腕,思緒不通,「你為何要這樣做?」
割開手腕很痛,為何她要嘗試?
他很想搞懂。
「我不想這樣做,」慕昭語氣平靜,「奈何有人步步緊逼,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她身體里流的血,就是這一切禍事的來源。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清和小聲復讀,面露思索。
見他一副陷入思考的模樣,慕昭視線落到他手腕上,「你說你是因為熟悉就割了自己手腕,那你可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了?」
清和搖了搖頭,「痛,只感覺到了痛,很痛,很痛。」
聽到他的回答,慕昭看了眼自己手腕,勉強一笑,「是嗎……可是我感覺不到。」
「不過我現在已經不痛了。」清和的聲音有些雀躍,晃了晃自己的手腕,「秦大夫給我熬了葯,喝下去就不痛了。」
「不痛了?」
慕昭疑惑了一聲,而後腦中迅速閃過一絲什麼,喃喃出聲,「不痛了……」
不痛?
怎麼會不痛?
如何才能不痛……
慕昭突然想到什麼,激動的抓住清和,「你剛才說秦大夫,秦大夫給你喝了什麼葯,你當真一點都不痛?!」
「慕姐姐……」
清和想要把自己的胳膊從她手裡抓出來,可是袖子被她攥的嚴實,掙脫不開,「我記不清了,好像是叫什麼散。」
慕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懇求的看著他,「清和,那種葯你還有嗎?」
清和點了點頭,從袖口拿出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藥粉,「這是秦大夫給的,說是痛的時候就吃一點。」
慕昭從他手中接過,一邊打開一邊問,「秦大夫可有說何時起藥效?」
「很快的,我吃下去之後,手腕立刻就不痛了。」
清和剛說完,慕昭已經捏了一些放進嘴裡,他忍不住疑惑,「慕姐姐,你有哪裡痛嗎?」
慕昭並沒有空回答他的問題,從袖口拿出匕首,穩准狠的對著手腕划了一刀。
不管吃沒吃止痛藥,她依舊感覺不到痛,所以划下去的瞬間,她也不知道傷口究竟會出現在誰身上。
慕昭下意識屏息,目光緊緊盯著自己的手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