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夜色幾何, 一道女子的尖叫聲劃破長空,慕昭一下驚醒,坐直身子, 「又……又有人生了?」
顧不及還沒睡醒的思緒,立刻跑到床邊,晃了晃躺在床上的男子, 「江不渡別睡了,快醒醒,後院好像又有人生了!」
可是不管怎麼晃,江不渡都絲毫未有要醒的跡象。
慕昭無奈放棄,轉身出門,獨自跑向後院。
後院此時已魔氣滔天,一群身著黑服,手拿長刀的魔修正一間一間踹開房門,用手中魔氣綁住沉睡的婦人扔到院中。
怎知突然有一個孕婦深夜未睡, 拎著一把菜刀破門而出, 跑到院子里橫衝直撞, 「我看誰敢攔我,我要跑出去,我要跑出去!」
跑到院子中, 翠珠看到這麼多魔修,手中的刀驀地掉在地上,乒鈴乓啷的落地聲夾雜著她肆無忌憚的笑聲,「哈哈哈哈,真好,我終於逃出來了,街上這麼多人, 總不會有人敢把我再送回那個惡魔身邊啦!」
說著,開心的在原地轉圈。
把翠珠救出倦孃村時她還沉睡未醒,慕昭幫她清理了全身。
此時她衣著乾淨,髮絲柔順,五官娟秀如小家碧玉。旋轉中,一身青衣羅裙如荷葉綻放,在月色下彰顯著無限的生命力。
慕昭來到後院第一眼見到的便是在月色起舞的翠珠,而後神色徹底暗下,悄無聲息的躲到廊柱之後。
「這還有個不老實的。」魔修告知同伴,「長得倒是不錯,只不過看起來像是個傻子,她腹中的胎兒還能用嗎?」
「我們只管帶走,至於用不用自有魔君定奪。」
聞言,魔修立刻用魔氣把翠珠纏住,然後摻進一群被綁的婦人中,笑道:「從來沒見過一個地方能出現這麼多身孕之人,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有了這麼多胎兒,想必魔尊復活指日可待。」
看著被捆在院中的婦人,慕昭手心攥緊。
魔修還在不停搜刮婦人,幾秒過後,一道黑煙落入院中,煙霧散盡,一個身著紅衣的男子顯露眼前,掃了眼那群婦人,聲音略細,「就這些?」
魔修立刻恭敬的頷首,「回魔君,搜到的婦人都在此處,還有幾人在房內搜刮。」
魔君……
慕昭細細看過去,下刻眉梢皺起,這個男子在茶館出現過,初去茶館那日鳴鸞就是在接待他。
江勸對魔修的回答很是不滿,「就這幾個人,到現在還沒弄好?」
魔修緊張的咽了咽口水,「回魔君,馬上便好。」
江勸剛想罵他一頓,身後突然走過來一個侍從,小聲道:「魔君,江不渡已在鬼市消失,此前回過魔宮,殺了兩個魔修。」
「鎖魂陣都能讓他逃走,一群吃乾飯的東西!」
侍從躬身,又道:「回魔君,編排鎖魂陣的陣師已被處死,但他手下的弟子不願為我所用,魔君要如何處置?」
「這還需要問我,不願意便殺了。」江勸心中氣惱,「江不渡現在在哪,本君才出去幾日你們連個病秧子都看不住!」
侍從暗自低頭,並未接話。
沉悶的威壓之下,院中突然傳來女子瘋傻的聲音。
「哈哈哈哈,他穿著新娘服!」翠珠看向江勸,目光落在他的衣服上,雙眸閃著細碎笑意,大聲道:「你今天要嫁人啦!願你與所嫁之人白首不離,錦瑟和鳴!」
說著,開始哼起凡間大婚之時,路邊兒童唱起的小調。
「新娘子,傅紅妝,紅帕遮頭奴顏嬌。上花轎,新郎笑,一路抬到大門上。鞭炮響,客盡歡,一拜天地帳中香……」
江勸聞聲看向她,紅色眸子危險的眯起,「把她的嘴給本君割下來。」
侍從立即領命,抬步走向還在哼小調的翠珠,手中魔氣醞釀。
見狀,慕昭立刻跑過去,在侍從還未下手之時,擋在翠珠身前,後背當即感到一陣衝力,身子不由得往前傾,懷中依舊死死護住翠珠。
沒想到還有自投羅網之人,江勸登時心頭大好,抬手伸向慕昭的方向,一縷紅色魔氣蜿蜒而去,落在慕昭下頜,化成一隻有形的手,強制著掰過來。
看到慕昭的樣貌,江勸笑了一聲,「這不是鳴鸞的外甥女嗎?」
下頜的魔氣力道很大,慕昭掙脫不開,只能被動望著他,語氣帶氣,「我也不知外表柔弱的茶客,竟是暴戾恣睢的魔君。」
江勸並未因她出口無狀而生氣,反而笑的愈加邪肆,「你看人真准,不過……」眼底的笑意倏地消失,手中魔氣瞬時凝聚,直直打向她,「也得死。」
慕昭下意識抬手躲避,想像中的衝擊卻未來到,身前突然暗下一道身影。
「江勸,好久不見啊。」
江不渡唇色蒼白,一身白衣更顯單薄,周身的氣場卻並未削弱半分,反而襯托的愈發強大。
他眉眼彎起,擋在慕昭身前,笑的散漫。
慕昭見他到來,徹底鬆了口氣,抬眸看向他的背影,白衣之上隱隱滲過絲絲血漬,想到方才幫翠珠擋下的那一擊,唇瓣微抿。
此時,尚在懷中的翠珠仰頭看著她,突然出聲,「這位姑娘,我好像在哪見過你……」說著,皺眉想了半天,「啊,我想起來了,我在書院見過你,你是青城慕家之女。」
慕昭剛想讓她小聲點,聽到她說的,身子猛地一僵,「你在觀瀾書院見過我?」
翠珠聽到這個書院的名字眨了眨眼,而後想要擺手,卻因為被魔繩束縛,整個身子都在扭捏,「我不要,我不要被打手板,我回去就告訴我爹,讓他上書彈劾你這個打人的夫子!」
慕昭心緒複雜,短暫的沉默了幾秒,啟唇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顧寶珞!」
翠珠回答的異常迅速。
顧寶珞,顧國公之孫,御史大夫之女……
慕昭呼出口氣,抬手順了順她晃得有些凌亂的額發,小聲道:「我帶你回去好不好?」
「回去,不要,我不要回去!」顧寶珞突然異常抗拒,「我好不容易才跑出來,我不要回去,你是壞人,我要打死你!」
慕昭強制控制住她,聲音高了一些,「帶你找爹娘,不回去,不回去。」
聞言,顧寶珞突然愣住,眼底流下兩行清淚,卻一無所覺,一頭霧水,「爹娘?」
「對。」慕昭用指腹輕輕替她把淚擦乾,聲音無比輕柔,「我帶你去找爹娘。」
顧寶珞點頭,笑的異常燦爛,「好、好,找爹娘……找爹娘……」
慕昭垂眸看著纏在她身上發著紅光的魔繩,抬手掙了掙,發覺手心漸漸傳來灼燒感,她試了一下,立即鬆開手。
等手心的溫度漸漸恢複,她隔著衣袖想要再試一次,不曾想手指剛放到繩上,紅光就立刻熄滅,轉眼繩索像失去活力一般,簌簌落下。
慕昭眸色微驚,但也顧不得深思,小聲囑咐顧寶珞,「你先坐在這裡別動,一會兒我來找你。」
顧寶珞根本不知道繩子已經解開,認真的點了點頭,「你要快點回來,寶珞忍不住要見爹娘。」
慕昭應了一聲,悄悄走到其他被綁的婦人身邊,再次抬手摸向魔繩,魔繩又迅速枯萎,見狀,立刻趁熱打鐵解開所有人,看了眼仍在對峙的兩個男人,小聲對她們說:「不要驚慌,一會兒跟著我出去,我帶你們回家。」
婦人驚魂未定,連連點頭。
慕昭走到顧寶珞身邊,伸手牽住她,壓低身子悄無聲息的溜走,多虧江勸剛才嫌棄魔修搜刮婦人的效率太慢,以至於魔修都四散而去尋找婦人,此時院中除了江勸,再無舊族之人,正巧方便她帶人離開。
慕昭的動作幾乎被江不渡擋的七七八八,再加上江勸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江不渡,一時所有注意力全在他身上,無暇分神去看她,這一切才如此順利。
「江不渡,沒想到你這個病秧子還挺能跑。」江勸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目光在他蒼白無血色的臉上停下,譏笑出聲,「看來流落在外日子過得也不好嘛,不如你低頭服個軟,我還能容你在手下過活。」
「這就不必了。」江不渡淡淡戲謔,「有這功夫不如去看看腦子,畢竟近親產物,痴兒良多。」
「你……」江勸一下氣急敗壞,手中魔火順勢而出,直攻江不渡面門。
江不渡側身躲過,魔火擦臉之時火光映襯在臉上,照亮了雪色聖華的五官,魔氣掀起些許髮絲,瀟洒倜儻,慢悠悠的繼續道:「除痴傻以外,瘋癲之症更加罕見。」
江勸知道「瘋癲」一詞是說他,登時目眥欲裂,頃刻間紅色魔火遍布全身,眼尾紅氣灼人,陰柔之相更顯瑰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下去與我母后陪葬吧!」
他母后為保家族血脈純正,強行被舊族按頭與親兄長通婚,生下江勸之後便鬱鬱而終,是江勸不想提及的痛。
江不渡深知如何能激怒他,果不其然,才幾句話的功夫,江勸便忍不住出手。
魔氣帶著絕無僅有的速度襲來,江不渡躲過之後,軟若無骨的紅色魔鞭陡然襲來。
「江不渡,我抽死你!」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