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刻,門被關上,外面的笑聲戛然而止。
慕昭舒了口氣,示意兩人,「別站著了,都坐。」
烏漆聽令,動作乾脆利落的坐到她身側,浮光卻沒有坐下,而是自覺開始張羅吃食,從袖中拿出一塊魔影石放在桌上,透明的菜單順勢從中飄起,懸在空中。
「慕姑娘,這裡的玉露凝珠和合歡酥口味清甜,還有……」
他介紹了很多,唯獨酒水隻字不提,慕昭目光一直停留在酒水那頁,沉吟半刻,忍不住問,「這些酒難道很難喝嗎?」
浮光一下頓住,有些為難,「這些酒……多為助興之物……」
慕昭點了點頭,抬手把魔影石推還給他,「上面有的,全上一份。」
「全上?」
她平靜的嗯了一聲,不再理他,而是偏頭和烏漆說話,「方才那幾個都是什麼血脈?」
「藍衣凡魔,紫衣、白衣、青衣皆為真魔。」
慕昭給他倒了杯水,冷不丁開口,「你是什麼血脈?」
「我……」烏漆說了一字便開始卡頓,幾秒過後,重新回答,「我由清長先生飼養長大,與他同為天魔脈。」
「你可曾見過始祖源一脈?」
魔界的血脈分為三六九等,其中始祖源脈最為高貴,之後依次為天魔、上古魔、真魔凡魔,排在最底層的是像浮光一樣的混血雜裔,甚至還沒凡人在魔界的地位高。
凡人背靠凡間,還被仙門時刻注意,所以魔族為了避免麻煩幾乎不會輕易欺負凡人,而混血雜裔不同,他們不完全屬於凡、魔中的任何一方,就類似三不管地帶,處境有多混亂,可想而知。
這個問題烏漆倒回答的很順暢,「只有魔尊才屬始祖源一脈。」
兩人聊了沒一會兒,浮光點完菜回到房間,手裡端著幾瓶酒水,依次放到桌上,「此瓶為紅顏醉,色澤如紅榴,入口果甜,伴有輕微迷幻之效;此瓶為心火,酒漿無色,內懸一縷幽藍魔火,此酒性烈,常用作床笫之酒……」
慕昭一一掃過桌上的酒,沒有動的意思,反而對浮光很好奇,「你在這裡多久了?」
浮光如實作答,「已三年之久。」
「你接待的客人大都什麼身份?」
浮光手指不自覺扣緊酒瓶,「慕姑娘此為何意?」是覺得他接的客人多,臟嗎?
慕昭一門心思都是打探對自己有用的消息,一時忘了顧及他,「不好意思,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想問,平常來這裡的客人什麼血脈最多。」
「常來楚香閣的多為天魔與上古一脈。」
慕昭再次詢問,「他們消費如何?」
「能來此地之人多為世家大族,一夜便能花費一百魔石。」
一百……
京元家一年的用度,還當真是有錢。
慕昭沒有說話,包廂一時安靜下來,直到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浮光自覺起身,從門外接過各種菜品放到桌上。
他手腳麻利,很快把吃食擺完。
慕昭看著一桌菜,再度發問,「桌上這些,有哪些是你們這裡的招牌菜?」
浮光攬袖把一盤淋著紅色醬汁的肉放到她手邊,「這道菜名叫龍血炙,取之地火蜥蜴最嫩之處烈炙而成,食後精力充肺。」
慕昭盯著看了一會兒,立起筷子就想夾,卻被烏漆猛地攔住,「慕姑娘,此物多為男子食,你還是莫要嘗試為好。」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不嘗嘗怎麼知道貴族都什麼口味。
以烏漆的身份,還真的攔不住她,悻悻收回手。
筷子得到自由,慕昭夾了一小塊,放到嘴裡,半晌,動作冷靜且老練的從袖中抽出手帕,把嘴裡的東西吐乾淨。
「他們……真的喜歡這種口味?」
蜥蜴肉,難吃至極,像是吃了根蠟燭,魔界的吃食已經不講究到如此境地了?
浮光沒想到她如此難以接受,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啟唇道:「慕姑娘要是不嫌棄,我會做些凡間吃食。」
「你會做?」慕昭驚詫。
「身為混血雜裔對魔界吃食也不甚喜歡,所以便與母親學了幾道。」
「你母親是凡人嗎?」
浮光點頭,「是。」
「你母親也在魔界?」
「是。」
慕昭叩了叩手邊的茶杯,啟唇而問,「你為何會在此地?」
看他的樣子不像是自願,反倒像是被迫淪落,那為何不去凡間?凡間再怎麼歧視,應該也比現在的處境要好上一些吧?
浮光沉默了一下,溫聲開口,「討生活。」
見他回答的很簡短,一副礙於她問了不想說也得回答的樣子,慕昭識趣的沒再問,垂眸看向一桌子魔界特色菜,卻一口都下不去,嘆了口氣,「烏漆,你吃嗎?」
烏漆搖頭。
他吃飼料。
「那就都打包,帶回去給清長先生吃。」
說完,慕昭抬手從發間拔出一根玉釵,放到桌上推到浮光面前,「辛苦你了。」
浮光看著無比貴重的髮釵,有些惶恐,「慕姑娘,你這是何意?」
慕昭抿了抿嘴,「今日花費有些高,錢袋裡沒魔石了,這個釵子還算值錢,留給你當小費了。」
反正戴在頭上也重,給出去也能減輕些頭部的負擔。
浮光不肯收,又把釵子推回去,「這太貴重了不說,還是慕姑娘的私人物品,留給我實在不妥。」
「沒什麼妥與不妥。」慕昭沒收,起身就要離開,「你和我也算半個同鄉,出門在外相互照應而已,你就寬心收下。」
慕昭走到門前,抬手把門打開,還未踏出一步,便被突然出現在門前的男子堵住。
男子一身白衣,身上散發著長年累月的葯香。
「慕昭,你膽子大了?」
慍惱中帶著克制的聲音從頭頂傳出,慕昭微微抬頭,對上江不渡黝黑的眸子,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更沒想到他的傷勢竟恢複的這麼快,從頭到腳打量了一下他,格外風涼的說了句,「呦,沒死啊?」
不是不想活了嗎?
江不渡沒理她的有意挖苦,視線略過她往房間看去,落到浮光身上,眼睛微眯。
浮光收到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緩緩垂下頭。
他輕笑了一聲,轉而看向烏漆,「你是閑的,跟她來這兒?」
烏漆立刻低頭,「公子,我知錯了。」
「你說烏漆幹什麼?」慕昭聽他毫不客氣的口吻,忍不住出言,「是清長先生讓他跟著我的,你有意見去找清長先生,在這耍什麼威風?」
江不渡垂眸,今日的她格外漂亮,像富貴小姐,又似畫中仙子,可是性子實在太差勁。
他抬手掐住她的下頜,俯身低語,「你我共感,你要敢在這裡做出什麼出格之事,我必不會輕饒你。」
慕昭迎著他的目光,「做什麼事叫出格?我又沒受傷,你共感個什麼?」
真是奇怪。
江不渡盯著她半晌,眉眼倏地彎起,露出毫無情緒的笑意,「烏漆,把垃圾都清走。」
聞言,烏漆立刻反應,一把拎起浮光腳步迅速往外走。
慕昭看著兩人從身邊走過,剛想說什麼,手腕突然傳來一陣冰冷的拉扯,等她反應過來人已經回到房間。
哐!
門從裡面被關上。
江不渡緩緩回身,一步一步靠近她,「既然你這麼好奇,那我就親自告訴你什麼叫……共、感。」
話落,他指尖悉出一簇魔火,反手探向慕昭額頭。
凡人速度不比魔修,慕昭剛要閃過,一股溫涼的火光已經順著額間竄入體內,她立刻警惕,「你給我下了什麼?」
江不渡側身掃向滿桌的吃食,斂袍而坐,語氣輕鬆快意,「自然是共感之術。」
語畢,他徑自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楚香閣的一應物件盡數帶有催情之效,從你踏進這裡便已開始作用,可你凡人之身卻遲遲沒有反應,你以為是因為什麼?」
從江不渡喝完那杯紅顏醉,慕昭腳下已經些許輕浮,她抬手扶住桌角,喉間的果香開始漸漸彌散,晃了晃腦袋,臉頰開始燥熱。
她扶桌的力氣有些大,震動了桌上的吃食,江不渡聞聲看過去,便見一襲碧色羅裙、環佩叮噹宛若林中青蘿的女子斜倚在桌旁,長發散落肩頭,白皙的臉上暈出明顯的酡紅,卷翹的長睫一掀一合,瀲灧迷濛的眸光若隱若現。
江不渡面色冷淡的又端起一杯酒,再度飲盡。
手中酒杯剛落到桌上,旁邊便傳來急促的咳嗽聲,連帶著女子斷斷續續的聲音,「好辣……咳咳,你不要再喝了,我知道了……」
他方才喝的是作為助興酒的心火!
慕昭現在全身燥熱,雙腿癱軟的厲害,踉蹌著坐到圓凳上,連呼吸都分外灼熱,異常識時務的放低身段,「我知道什麼是共感了,你不要再喝了。」
再喝下去,她怕她就要承受不住,身與魂被迫分離。
「你知道了?」江不渡挑眉。
「……是。」
女子坐在圓凳上,與他的距離驟然拉近,近到幾乎能感覺到她渾身散發的溫熱之氣。
江不渡心跳微快,一股僅憑感覺而出的謀劃,瞬時成型。
他目光落到慕昭潮紅的臉上,「你很熱嗎?」
慕昭腦袋已經開始不清明,聽到什麼便回答什麼,下意識點頭。
見她如此乖順的承認,江不渡嘴角微勾,低沉的嗓音循循善誘,「你現在想做什麼?」
「我想……」慕昭抬手便要扯開領口衣物,但殘存不多的理智又讓她停下這種行為,另尋辦法,「有冰水嗎?」
「冰水?」江不渡目光隨意的在桌上掃過,就近端起一杯酒,伸手放到她面前,「你……」
話未說完,手腕突然被一股溫熱握住。
作者有話說:
無